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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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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亂麻

又是周六。

梨繪睡眼朦朧地從被窩裏爬出來,走進衛生間洗漱。已經入冬了,東京前幾天已經落了第一場雪,氣溫驟降,起床比以往更加艱難。

這是千穗出差的第五天,比以往任何一次出差都長。

若非每天晚上固定會打個電話,梨繪已經開始擔心她會出現什麽意外。畢竟在這個世界,意外太過於常見。

這個世界……

她關掉水龍頭,擡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頭發相比於幾個月前又長了些,面容也不似剛醒時蒼白,但眼底淡淡的青黑還是暴露了最近睡眠質量不佳,接二連三的事件讓她疲於應對。

昨天放學前班主任提到下周參加滑雪教室的事,又是這種大型集體活動,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梨繪趿拉著拖鞋下樓,打了個哈欠,聽見廚房裏熟悉的煎蛋聲,含糊地喊了一句“早上好,姐姐”。

“早啊。”

清朗的少年聲。

——誒?!等、等一下。

她身形一僵,有些發楞地看向聲音來源。

黑羽快鬥背對著她站在竈臺前,身上松松垮垮地系著千穗那件淺藍的碎花圍裙,單手握著平底鍋,嫻熟地給煎蛋翻了個面。聽見動靜,少年微微側過臉,晨光落在他微微上翹的發梢,臉上的笑容格外顯眼。

“怎麽了,不歡迎我?”

“你什麽時候……”梨繪頓了頓,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給過他備用鑰匙以防萬一,但是這家夥怎麽已經一副反客為主的架勢在廚房做飯了?!

“我嘛,半小時前來的。”

黑羽快鬥關了火,把早餐端了出來,朝著客廳方向揚了揚下巴,“喏,還有它。”

梨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小魚幹在落地窗邊扒拉它的玩具不倒翁,一爪子拍過去,鈴鐺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小魚幹?!但是——”

“安心啦,等千穗姐回來之前我會打掃一遍。”少年搶先一步說道,“絕對不會留下一根貓毛。”

梨繪下意識點了點頭,坐上餐桌,視線掃過他的圍裙,忽然反應過來重點在哪:“不、等一下,你要住在我家?”

“是啊。”

黑羽快鬥坐到她的對面,理所當然地點了頭,把早餐往前一推,“千穗姐走之前托我多照顧你,不用太感謝我。”

“……”

原來一個人的臉皮可以厚成這樣。

梨繪瞪了他幾秒,扶額,拿起三明治啃了一口,“那你睡哪裏?我家可沒有客房留給你。”

“沙發咯。”少年單手支著腦袋,挑眉,“聽起來,我還有別的選擇?”

“咳、咳咳咳……”

“慢點慢點,我知道我的廚藝很好,但也不用這麽著急吧梨繪醬。”

“……”

梨繪被噎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順過氣,剛想說話,門鈴突然響了。

大清早的是誰會來?難道千穗提前回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黑羽快鬥率先起身:“我去開。”

小魚幹很怕生,竄到沙發底下裏躲了起來。

門打開後是一陣漫長到詭異的沈默。

“你——?!黑羽?怎麽是你?”

聽到熟悉的聲音,梨繪拿著三明治的手一抖,站起來看向門口,果然對上了一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腦殼又痛了起來:“柯南?”

“這麽早啊,名偵探。”

黑羽快鬥打了招呼,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進來吧。”

他甚至還忘記脫那條碎花圍裙,散發著謎一般的家庭煮夫的氣息。

江戶川柯南的目光在他和梨繪之間來回掃射,表情介於震驚和“我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之間,隨後默默消化“原來他們早就同居了”的信息,嘴角抽了抽,繃著臉走進屋裏,呼出一口氣。

“你們……算了,梨繪,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

小偵探說明了來意後,梨繪按照他的要求找到了一張白板,從儲藏室搬到了客廳架起來。

“這是要做關系梳理圖?”她打量著白板,問道,“發現了什麽新的線索嗎?”

“算是吧,從服部那裏……”

柯南說著頓了頓,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黑羽快鬥,出於慣有的謹慎態度,稍有些猶豫,“他都知道吧?”

“對。”梨繪點頭,把記號筆遞過去。

小偵探臉上寫滿了“我就知道”,剛要接過,被黑羽快鬥截胡輕巧地奪過,瞪了一眼,“你這家夥要幹嘛?”

“我來吧,你個子不夠。”

快鬥站到白板邊上,笑嘻嘻說道,“你說,我寫。”

“……”

嗅到空氣裏若有若無的火藥味,梨繪眼疾手快地從快鬥手中拿過筆,“好了,我來寫。”

關系圖本身並不覆雜。

“江崎健太”“今井涼子”“長谷川雄輝”“江崎裕子”“江崎千穗”……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連自己和鈴木一家的名字也被要求寫上去。

——差點忘記自己和園子是表親。

梨繪一邊想,一邊註明箭頭和關系。

“少寫一條,長谷川雄輝追求過今井涼子。”柯南補充。

“誒?是憐子小姐說的嗎?”

“嗯,還有已逝之人的死亡信息。”柯南略一思索,沈吟道,“十六年前今井涼子死於演出火災,十一年前江崎夫婦從大阪的商業酒會返程時車禍墜崖……恐怕和長谷川雄輝脫不了關系。”

梨繪筆下停頓,遲疑著問:“因為他在我爸爸死後迅速收走全部股份,成為新社長的緣故,猜測嗎?”

“恐怕不全是。”黑羽快鬥靠在沙發上,指尖翻閱著手機屏幕,隨後展示了一張新聞上的合影,“那場酒會上長谷川雄輝也在。”

柯南看他一眼,續道:“除此以外,我托服部通過大阪警視廳的人調查了那場酒會上的參與人員,當天酒會,江崎夫婦並沒有飲酒,還提前離場,原因是家裏的女兒突然高燒。”

梨繪臉色漸漸蒼白起來:“我姐姐?還是當時的‘我’?”

“是千穗姐。”小偵探眸色深沈,“她作為家屬曾參與過調查,確認遺物。”

“等一下,當時警方調查出車禍的原因是什麽?”

“報道中寫的是‘疑突發疾病’。”黑羽快鬥盯著手機說。

“綜合鑒定報告上明確‘冠心病急性發作致心力衰竭’,也就是我們說的心臟病。”柯南眉頭緊鎖,“在遺物中有一個空藥瓶,應該就是你曾拍給我看的同一類藥物,你說千穗表示那是‘維生素’?”

“是。”梨繪抿了抿唇角,“我不明白她為什麽騙我,或許她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十一年前,她也才……十七歲。”

“她知道。”

“什麽?”

“在確認遺物時,你姐姐親自辨認了藥瓶,告訴警方那是父親治療心臟病用的,只是,”小偵探看向她,湛藍的眸子深不見底,“剛好吃完了。”

空氣似乎凝滯了數十秒。

沈默半晌,梨繪澀然開口:“可是,退一萬步講,如果是真的牽扯到姐姐,動機是什麽?”

“母親死後不到一年,父親和另一個女人結婚,或許已經足夠成為殺人動機了。”黑羽快鬥輕輕嘆息了一聲。

梨繪眉頭蹙起,忽然想到什麽,問柯南:“你記得那天我們和憐子小姐散步,我說有人跟蹤我嗎?那會是姐姐嗎?”

“她應該不知道你發現的事情,而且想害你的話,恐怕不會等那麽多年。”

小偵探手托下巴,低頭想了想,“如果是長谷川雄輝,他同樣已經達成目標,沒有什麽理由殺你。”

“也是。”梨繪洩了氣,往沙發上癱軟一坐,閉上眼睛,“或許是錯覺吧,我從音樂會那天開始,還時不時感覺渾身發冷,很不舒服。”

柯南擡眼,驚訝:“你生病了?”

梨繪搖頭,對上快鬥同樣擔憂的、覆雜的視線,露出個寬慰的笑容:“心理作用吧,奇怪的案子碰多了,總以為有人害自己。”

“直覺往往是對的。”黑羽快鬥站起來,走到白板旁,在名字上比劃了一圈,“我不是偵探,但大膽想象一下,如果讓我找線索,這些人裏你們還漏了一個重要任務。”

梨繪和柯南同時擡頭看他,眨了眨眼。

“她。”

黑羽快鬥在“今井涼子”上畫了個圈。

……?

梨繪一臉黑線:“你是說,一個十六年前已經死去的人?”

“剛剛一直在車禍墜崖事件上打轉,而這個人死在十六年前突發的火災裏。”黑羽快鬥抱著手臂,“我記得聽梨繪說過,我們這個世界幾乎沒什麽事是‘意外’吧?”

梨繪:“……我就這麽隨口一說。”

柯南略一思索,反問:“所以?”

“火災是人為制造的,關鍵是誰造成的。”

“難道真的是我爸爸?”梨繪楞了一陣,被柯南否決了。小偵探把手機屏幕亮給兩人,上面是一張電視劇劇照。

主人公穿著雪白長裙,在一閃落地窗前拉大提琴。日光從後面灑下來,勾勒出一圈純凈而聖潔的光暈。

梨繪第一反應聯想到今井涼子,仔細辨認,驚詫地睜大了眼睛:“她、她是……”

“是十六年前還在出演電視劇的裕子小姐,這是她當年出演的角色,正當紅。”柯南點頭,“或許江崎健太先生忍受不了巨大的悲痛,看到相似的人的影子,於是……”

“原來如此。”黑羽快鬥唇角一彎,“所以深愛今井涼子的江崎先生不太可能有縱火的動機,是嗎?”

梨繪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一陣陣疼痛,伸手按了按:“那總不可能是追求者長谷川雄輝吧?得不到就要毀掉?”

快鬥接過她的話:“如果沒有毀掉呢?”

“什麽意思?”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少年的指間夾著黑色記號筆,靈巧地轉了轉,落到白板上“今井涼子”字眼上,眉梢微微上挑,看向二人,聲音已經漸漸低沈下來。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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