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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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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滑雪教室的最後一天,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臨近傍晚,梨繪跟著班級人群返回住宿的木屋旅館,身邊的青子和惠子討論著寒假去哪裏玩,她有些提不起勁,只附和了幾句。

她不擅長滑雪,三天練下來還是磕磕絆絆會摔倒。

原因嘛,除了平衡性一般,關鍵還是大腦裏亂七八糟的思緒太多,像被一團霧氣籠罩著,顧不上眼前的事。

千穗已經十天沒有回家了。

電話中她曾說過有工作上的事耽擱,但梨繪經過那天柯南和快鬥的一通猜測分析,免不了擔心千穗是否還有其他動作,以及那位……今井涼子是否真的活著。

——嗯,等千穗回來,再側面打聽打聽吧。

想著想著,她的腳步放緩,不知不覺走在了後頭。

“梨繪——!”

青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她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跑到梨繪身邊時還喘著氣,眼睛晶亮,鼻尖凍得紅紅的,有些可愛,“怎麽走這麽慢,晚飯時間啦,今天是最後一天,聽說還有好吃的咖喱飯,一起走吧!”

“好。”梨繪笑著應下,胳膊已經被挽起拉著走,四周看了一圈,問道,“對了青子,你看到快鬥去哪兒了嗎?”

自從千穗出差,這些天幾乎和她沒有分開過。

梨繪隱隱覺得他在以一種誇張的方式保護她,而她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形影不離地陪伴。

但今天……

下午自由訓練開始就沒見到人影,稀奇。

青子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只悶頭拉著她走進旅館。

這是一棟傳統的和式建築,主樓有兩層,一樓是餐廳和大浴場,二樓是客房。兩人一起走進玄關換上拖鞋,屋內暖氣開得很足,連走廊都是暖烘烘的。

“你先去餐廳吧,我想去一趟洗手間。”青子松開她的胳膊,指著走廊另一端的房間,眨了眨眼說,“惠子她們好像在準備什麽,梨繪你去幫忙看看?”

梨繪點點頭,走到那扇門面前隨手一推。

室內一片漆黑。

“啪!”

什、什麽聲音?!

梨繪被嚇得瞳孔一縮,在反應過來之前,燈光驟然亮起,數不清的氣球和彩帶從天花板飄落下來,混著亮閃閃的碎紙,一同落到了頭頂。

“咦?”

“生日快樂——!”

幾十個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排練過無數遍。梨繪怔住了,撥開臉上禮花筒噴出的彩帶,視線慢慢清晰——

是同班同學。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有的手上還拿著沒放完的禮花筒,後排同學舉著親手做的應援牌,歪歪扭扭寫著“梨繪生日快樂”“高二B班最棒”字眼。

“surprise!”

青子不知何時從身後跳了出來,雙手搭在她的肩膀,笑彎了眼睛,“嚇到了吧?梨繪,我們看你這幾天好像一直不開心,就策劃了這次生日會,快鬥可是出了主力呢!”

“你們……”梨繪張了張嘴,喉嚨收緊到發不出聲音,眼眶有些熱。

她感覺到心跳瘋狂跳動著,整個胸腔在發熱,這種情感就像從身體深處迸發出來的一般,無法抑制。

房間中央的長桌上擺著巨大的雙層蛋糕,似乎專門為她的口味制作,表層點綴著大量的巧克力,奶油裱花精致。

她的目光落到蛋糕的另一側停住了。

黑羽快鬥站在對面,外套脫去,身上是昨天在家穿著的深藍毛衣,袖口挽起到小臂上方,正一根根點著蠟燭。他擡眼對上她的視線,唇角一彎,湛藍的瞳孔倒映著燈光和四周彩帶的隨影。

“發什麽呆?”

他的聲音不高,依舊清晰地穿過嘈雜的人群,“梨繪,壽星不吹蠟燭,大家還等著吃蛋糕呢。”

周圍一陣起哄的笑聲。

梨繪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少年將手裏剩餘的所有蠟燭輕輕一拋,在眾人驚呼中,那幾根白色蠟燭空中翻轉幾圈,再次落入掌心時,已然變成幾朵鮮艷欲滴的玫瑰。

他將玫瑰別在蛋糕旁的花束裏,另一只手擡起來,指縫間憑空出現了已經點燃的蠟燭,全部插回了蛋糕上。

一個響指過後,屋子裏燈光滅了,只剩下燭火搖曳。

四周響起驚嘆聲,黑羽快鬥將手指抵在唇邊,讓大家噤聲後,對梨繪眨了眨眼:“先許願吧。”

在大家的註視下,梨繪吸了吸鼻子,雙手合十,闔上雙眼。

她不知道該許什麽願望。

幾個月前她一定會許願趕快回家,回到自己的世界裏,如今呢?

想要盡快得到千穗的消息,解開所有真相,想要在乎的人都平安……想要的太多,多到她覺得自己太貪心。

她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

一片掌聲和歡呼裏,大家分完了蛋糕,嘻嘻哈哈打鬧著,黑羽快鬥被起哄著多變幾個魔術,青子坐到她身邊嗷嗚一口吃下蛋糕,含糊不清地吐槽快鬥排練生日歌多嚴格。

梨繪笑著應答。

屋子裏溢滿歡聲笑語,擡眼望去,仿佛場景開著一層暖融融的帶著虛影的柔光濾鏡。

剛要吃蛋糕,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她一看來電顯示,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千穗。

屏幕上“姐姐”二字已經有好幾天沒聯絡了,電話和短信都沒有回覆,而此刻亮堂堂地出現在眼前,梨繪幾乎是下意識立刻按下接聽。

“餵,姐姐?你在哪裏?”

“梨繪。”

千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平靜而輕柔,“我看到你的留言,你還在滑雪場對嗎?”

“在旅館裏,大家在幫我慶生,姐姐,你現在……”

她有些急切想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而電話那頭依舊打斷了她。

“梨繪,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我想和你說一些事。”

“……好吧。”

她和青子打了招呼,舉起手機向快鬥晃了晃示意,快步穿過人群,推開側門走了出去。

室外的冷空氣夾雜著細小的雪花撲面而來,寒冷讓她瑟縮了下身子,搓了搓手臂,依靠在欄桿旁,回應對方,“我在外面了,姐姐。”

“梨繪,”聽筒裏那一邊停頓了十幾秒,仿佛在做思想鬥爭一般,最終再次開口,“爸爸媽媽的事,不是意外。”

她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那天,我換了爸爸的藥。”千穗語氣平靜,“他常吃的那種心臟病藥被我換成了維生素片。我知道他那段時間身體還算穩定,但藥效不夠的話,稍微一累,情緒一激動……”

說到這,她再次停頓了下,似乎輕輕笑了一聲,短促又空洞,“就這樣。”

梨繪腦海裏一片空白,想說些什麽,對面又自顧自說了起來。

“我在大阪這幾天,把當年經手這個案子的幾個人相關檔案和記錄都調出來看了,有些東西……被我做了調整,你不用擔心,不會有人查了。”

她說著,聲音低落下去。

“對不起,梨繪,我知道這不可原諒。”

一陣沈默。

梨繪對這些是有心理準備的,可依舊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右手開始不住地顫抖,身上突然冷得厲害,胸口有清晰的鈍痛。

她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目前的情緒可以達到的軀體化反應,但此時此刻,身體依舊在戰栗。

就好像……控制不住自己身體一般。

她深深地呼吸,總算讓心臟跳得慢了些。

正打算回應,千穗的聲音再次傳出來,“梨繪,你還記不記得,你小的時候很怕打雷?”

她的語氣很輕柔,就像講睡前故事一般。

“每次雷雨天的夜晚,你都會抱著枕頭跑到我房間,鉆到我的被窩裏,抓著我的睡衣袖子。”千穗輕輕笑了一下,“我問你怕不怕,你說‘姐姐在就不怕’,其實你的手一直在抖。”

梨繪知道,這些記憶並不屬於她,而是這句身體本身的。她一無所知,只絕對眼眶發熱,大顆大顆的眼淚掉了下了,消失在雪地裏。

“你上小學一年級,體育節摔倒了,膝蓋擦破了皮,也沒有哭,自己爬起來跑到終點,看到我來了才撲倒我懷裏哇哇哭。”

千穗說著,輕輕嘆息一聲,“爸爸媽媽不在以後,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性格也變了很多,對不起,梨繪。”

“我……”

“好在那次你醒來以後,忘記了很多事,變得更加開朗和堅強,現在還有快鬥那個男孩保護著你,真的太好了。”

梨繪咬了咬嘴唇,在對方沈默的間隙裏,聽到那一頭隱隱約約傳來風灌進話筒的呼呼聲和海浪聲,倉促問道:“姐姐,你先告訴我,你在哪裏?我現在就去找你——”

“生日快樂哦,梨繪。”

千穗笑著說完,掛斷了電話。

嘟。

梨繪僵在原地,手機貼在耳邊,維持著接聽的姿勢。

身體的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臂,到肩膀,然後是整個軀幹。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像刀片吸入喉嚨,重新點亮手機屏幕,撥通了一個電話。

“目暮警部,我是梨繪,我姐姐千穗,她、她好像在海邊,和我說了一些、一些奇怪的話,可能要自殺……”

她哽咽了下。

“請求你快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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