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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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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

水。

全身好像浸在漫無邊際的水裏。

她看到陽光穿過水面碎成搖曳的光斑,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耳邊只有水流拂過的聲音。身體似乎變得輕盈,思緒也模模糊糊地蕩漾開去,一切都慢下來,仿佛時間也被水浸透,變得粘稠而緩慢。

意識快要渙散,恍惚間聽到如夢似幻的呼喊聲,她努力睜大眼睛,透過晃動的水光,看見一道朦朧的影子破開光影,向她游來。

越來越近。

“梨繪——!”

她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下意識向身旁看去。

是園子在叫她。

怔楞幾秒後,梨繪才意識到自己坐在車上,剛剛睡著後又短暫地陷入夢魘。

“沒事吧?”鈴木園子見梨繪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得十分駭人,攬住她的肩膀,一臉擔憂,“剛剛你一直痛苦地捂著胸口,嚇死我了。”

毛利蘭遞來一張紙巾,關切道:“是啊,是做了什麽可怕的夢嗎?”

“嗯……做了個噩夢。”

梨繪輕輕呼出一口氣,心跳逐漸平穩。

“自從你上次和柯南他們露營回來,身體好像一直不太好。”園子皺眉,“吶吶,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們這次只是去看排練而已,也不是正式的音樂會。”

“不用,都快到了,我已經沒事了。”

“真的?”

梨繪點點頭,微笑著轉移話題:“我們去的那座音樂廳叫什麽?”

“堂本音樂廳,就是那個有名的鋼琴家堂本一揮……”

“現在彈的是管風琴啦。”蘭笑著接了話,“聽說為了這次新建的音樂廳,他還從德國老教堂裏運來了那把斯特拉迪瓦裏兀斯名琴。”

園子聽到這,胳膊肘碰了碰蘭:“我記得新一他也喜歡彈小提琴,你跟他說了這次音樂會的事情嗎?我可是幫他留了票的。”

“當然邀請過,然而他只說‘沒辦法,都跟你說了,我要忙著查案子’,真是的。”

毛利蘭模仿著對方的口吻,嘆了口氣。

“這推理狂。”園子撇撇嘴,忽然想到什麽,轉頭問梨繪,“嘛,不如讓黑羽君來音樂會吧,剛好有位置哦~”

“……他這幾天感冒,恐怕來不了。”

“誒——那還真是遺憾。”

梨繪無奈地笑了笑。

事實上,她並沒有找借口。從露營回來後,身體不好的並不是她自己,而是把她從水裏撈起來的黑羽快鬥。

請假在家休了兩天,估計現在還沒從床上起來。

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收到對方回覆早上問候的訊息,基本坐實了她的猜測,吃了感冒藥還在熟睡。

——會不會更嚴重了?

手指停在輸入的消息框,半晌,又滑到撥號界面。

毛利蘭很快捕捉到她眼底的擔憂,開口寬慰:“排練時間不長,梨繪可以等結束後再去看望黑羽君。”

“是啊是啊。”園子附和道,目光掃過車窗外,“我們到了。”

下車後,梨繪環顧四周,停在另一旁的還有兩輛警車,想來與前不久堂本音樂學院的爆炸事件有關,警方還在調查相關嫌疑人員。

走進大廳,毛利小五郎和目暮警部等人正在舞臺前和幾位音樂家寒暄,阿笠博士和少年偵探團也已經在前排落座。

除此以外還有個眼熟的人背對她。

梨繪正辨認著他的後腦勺,對方已經回過頭,在她有些錯愕的目光裏含笑點頭:“江崎同學,好巧。”

“……”

——長谷川伊真怎麽會在這裏?!

“長谷川……前輩。”梨繪硬著頭皮打了招呼。

而長谷川伊真身邊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也註意到她,擡了擡眉毛:“梨繪?真是好久不見,都長這麽高了。”

“請問您是……”

“呵呵,都不記得我了,”他的眼角有溫和的紋路,“我是你父親的朋友。”

“他是長谷川雄輝。”園子湊近了她的耳邊,用手半遮著輕聲說,“新建的堂本音樂廳也有一小部分資金是他出的。”

“啊,長谷川叔叔,真對不起。”

長谷川雄輝大度地擺了擺手,笑容慈祥,只簡單說了幾句讓兒子在校多照顧、有時間來家裏做客之類的話,梨繪連連點頭,含糊過去,又被這位大叔介紹給本堂等人,一來一去耗去了不少精力。

終於等到排練即將開始,在觀眾席落座,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不久,身旁忽然坐下一位戴帽子的女士。

梨繪不經意看她一眼,神色冷淡,黑色的長卷發束在胸前,容貌精致,抱著手臂,全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艷禦姐氣質。原先似乎是坐在第一排,不知為何特意換了座位。

“你好。”

禦姐閉著眼,大概是感受到她的視線,冷不丁的出聲。

梨繪嚇了一跳,以為又是什麽曾經認識她的人,連忙回應:“你好。”

“你姓江崎?”

“誒?”

——什麽情況?

梨繪點點頭:“江崎梨繪。”

“秋庭憐子。”

她睜開眼睛,微微偏頭,目光探過來時,酒紅色的瞳孔美得令人心驚。

梨繪從園子口中聽過這個名字,是個有名的女高音歌唱家,也對她特意換座認識自己的做法不明所以,好在對方也很快開口說出了來意。

“在本堂音樂學院就讀時,我師從今井涼子老師學過大提琴——我更願意這麽稱呼她,而不是‘江崎’老師,因為……”

秋庭憐子說著,發覺梨繪臉上露出迷茫的神情,頓了頓,微微蹙眉,“你不認識?你不是她的女兒嗎?”

“……我的母親是江崎裕子。”

“令尊叫江崎健太,對嗎?”

“是。”梨繪楞了半晌,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先前聽園子提過,父親應該還有一位已故的前妻,解釋一番後,秋庭憐子眉頭才舒展開,頷首,“是這樣。”

這時,從洗手間回來的園子落座,轉頭註意到梨繪身邊的大明星,瞪大了雙眼:“誒?!秋庭憐子小姐?”

“嗯。”秋庭憐子站起來,“我去準備上場排練。”

看著她走到舞臺的背影,園子好奇道:“梨繪,你認識她?什麽時候的事?”

梨繪苦笑著搖頭:“剛剛。”又問,“園子,秋庭小姐剛剛跟我說她曾經是今井涼子的學生,以為我是老師的女兒,你認識那位‘今井涼子’嗎?我爸爸的前妻?”

“對啊,就是千穗姐的媽媽,十六年前就不在人世了,曾經是非常年輕的女大提琴手呢。”

園子說著嘆息一聲,神情變了變,低聲說,“我聽姐姐說,裕子姨媽嫁給你爸爸時,我媽媽強烈反對,就說什麽江崎先生‘克妻’之類的——’”

梨繪:“……”

園子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哎呀,都是迷信說法,不要當真。”

“那麽,今井涼子小姐是怎麽去世的?”

“好像是一次意外火災,我只是聽說,都過去這麽久了,哪裏還知道什麽細節呢?”

“也是,”梨繪點點頭,“十六年啊……”

她打開手機搜索“今井涼子”的內容,也只有寥寥幾條曾經舉辦的音樂會新聞,事故報道也毫無痕跡。

正想著,觀眾席的燈光暗下來,演奏者陸續上臺。

“先別管這些了。”園子見她垂眸不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最重要的是欣賞音樂,對吧?”

大小姐的笑容總是很有感染力。

梨繪舒展了眉頭。

“嗯!”

-

午後,原本晴朗的天空聚集烏雲,下起連綿的小雨。

一行人被秋庭憐子的一句“你們真的很礙事”提前趕出了音樂廳,少偵團的三小只抱怨著這位姐姐的態度很差,又因為她答應幫忙排練校歌而感激,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互相嘀嘀咕咕走到了大門口。

“誒,梨繪還沒出來嗎?”毛利蘭註意到少了一個人,和園子對視,“她之前有說去洗手間。”

“真的好慢哦。”

“不會迷路了吧,我去找找。”

“怎麽可能,”園子拉住閨蜜,“也不是人人和你一樣是路癡啦,蘭你去找的話我們還得找你誒,再等會兒,我想梨繪方向感應該還不錯吧。”

“……好吧。”

另一邊,“方向感還不錯”的梨繪有點懵。

洗手間在主大廳的西側,原本來時的路並不覆雜,結果往出口走的時候繞到了後臺工作區。她意識到走廊並非直線,似乎是聲學設計的一部分,加上墻壁花紋的影響,讓人不知不覺進入完全陌生的區域裏。

“請問——”

她對著空蕩的走廊喊了一聲,連回聲都非常小,天花板的射燈閃爍了下。

沒由來的,她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寒意,像是從身體內部升騰而起,心臟被攥緊一般強烈的不適。

她咬著牙,一只手撐在墻壁,試圖緩解。

“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熟悉的女聲,梨繪猛一擡頭,只見一雙酒紅的眼眸。

“秋庭……小姐?”

剎那間,那種不適感消失了。

“我在化妝室聽到有人走到後臺附近了。”秋庭憐子見梨繪呆滯迷茫的模樣,擰著眉毛,語氣裏有關切,“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突然的頭暈,現在沒事了。”

“低血糖?”

秋庭憐子從包裏拿出一顆潤喉糖放進她的手心,“走吧,我帶你去出口。”

“謝謝。”

梨繪跟在她身後,心情漸漸平靜,剛剛的痛苦像是一晃而過的錯覺。

“不要亂走,地上有標識,我沒來找你的話,你還得迷路多久?”走在前面的秋庭憐子抱著手臂,語氣淡淡,卻給她一種安定感。

善良又傲嬌的人。

梨繪眉眼一彎,再次小聲道謝。

“好了,這裏直走,前面是出口,我回去排練了。”

秋庭憐子停下腳步,向她指了方向,又道,“你等我一下。”

梨繪呆在原地,只見對方徑直走入大廳,出來後給她一張紙條,眉梢一挑,“沒有帶名片,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誒?”

“有一些關於今井老師的事情,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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