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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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日常
第二日，東京的雨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梨繪從超市采購了些食材，望著灰蒙蒙的天嘆了口氣，撐開傘走入雨中。她看了眼手機，發送給黑羽快鬥的幾條信息仍是未讀狀態，眉頭微蹙。
——還沒醒來嗎？
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這是黑羽快鬥請假的第三天。或許是因為那池水過於冰涼，把她撈起來後又淋了些雨，第二日他就有感冒的跡象，能拖到今天，想必是沒有好好吃藥——說不定連午飯也沒吃。
梨繪想起昨天去探病時問他是否按時吃飯，那家夥哼哼唧唧語意不清的樣子，心下擔憂，決定從學校請假半天照顧病號。
黑羽宅離江古田中學其實不算太遠。
梨繪熟稔地掏出鑰匙打開門鎖，將傘收攏放在一邊，玄關處換上拖鞋，擡頭望了一眼客廳。
燈是暗著的，屋子裏極靜。
小魚幹從貓窩裏擡起腦袋，註意到來人，隨即踱步到她腳邊親昵地蹭了蹭。
梨繪俯身摸了摸小貓，指尖撓了撓它的下巴，聽見滿足的呼嚕聲，微微一笑，輕聲說：“快鬥還在睡覺，對吧，小魚幹？”
她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放好東西，燒上一壺新的熱水。
走上樓，發現房間門虛掩著，床上仰躺著的少年仍在熟睡，臉色蒼白，呼吸聲平穩而均勻。
餘光瞥見床頭櫃的水杯和退燒藥，梨繪擡手摸上他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舒了口氣，幫他掩好被角，轉身下樓回到廚房。
午餐預備做的是姜燒豬排骨和豆腐裙帶菜味增湯。
雖說是千穗在家常做的家常菜，但是……
茫然地盯了會兒料理臺上的食材，純正的廚房小白·梨繪默默打開手機查看菜譜，按照步驟將排骨浸入冷水去腥，等待的時間裏，又把豆腐切成小塊，找了個鍋加入高湯，煮沸後分別放入了豆腐、裙帶菜、味噌醬，攪和攪和，轉成了小火。
——像模像樣的，也不是很難嘛。
她心滿意足地放下湯勺，轉頭將排骨下鍋，劈裏啪啦濺起的油花嚇得她尖叫一聲，拿鍋蓋擋在身前。竈臺煙氣升騰，她咳嗽幾聲，手忙腳亂地拿鍋鏟翻動，身後忽然傳來慢悠悠的調侃聲。
“餵餵，嚇死人了。”
穿著一身睡衣的黑羽快鬥不知何時已經靠在廚房門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的動作，“這是什麽爆破實驗嗎？”
“不知道為什咳咳……為什麽多煙？”
梨繪被嗆得說不出話，掩住口鼻，只見少年已經沖上來關了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鍋裏焦黑的不明物體，顫巍巍用筷子夾起一塊，目瞪口呆：“這是什麽？”
“排骨。”她摸了摸鼻子，“有那麽一點點失敗。”
“真的是一點點嗎？”
黑羽快鬥唇角一彎，鼻子動了動，嗅到一絲詭異的氣味，順著氣味看向砂鍋裏的味增湯，額角落下一滴汗，“這是下了毒？”
“……”
少女面上一紅，有些窘迫地拿起湯勺嘗了嘗，味噌似乎放得過於多了，湯汁鹹得發苦。她皺著眉，抿了抿唇，關火，端起鍋準備倒掉，被黑羽快鬥攔住搶了過去。
“等等，還可以補救的嘛。”
“補救？”
她怔楞片刻，看著眼前的人用勺喝了一口湯，面不改色地拿起熱水壺少量多次地往鍋裏倒水，重新開小火，將砧板上剩餘的豆腐加了進去，再嘗一口，挑了挑眉，“差不多了。”
少年的動作過於行雲流水的靈活，梨繪驚愕地張大了嘴。
“快鬥，你、你會做飯？”
“當然。”
黑羽快鬥拿起湯勺放到唇邊準備再試，斜著瞥她一眼，眉眼間有些小得意，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口吻，“我一個人生活很久了誒，怎麽可能不會基礎料理。”
“是嗎？那你以前還去青子家蹭飯。”
“咳咳咳——”
喉嚨一噎，他被嗆出了眼淚，平覆過來後急急忙忙解釋，“會做和懶得做是兩回事，再說，我也很久沒去青子家……”
話未說完，想到剛剛對方輕飄飄涼颼颼的語氣，少年反應過來，目光灼灼，唇角綻開一個促狹的笑，“我說為什麽有點酸，原來是醋味，是和醬油搞錯了嗎，梨繪大廚？”
“什麽醬油什麽醋的……”
少女的臉頰浮上點兒紅暈，假裝聽不懂，轉移話題，“只有湯的話不夠，我還是去外面再買兩份便當吧？”
“不用，我看你還多買了土豆和胡蘿蔔，冰箱裏還有些雞腿肉，做咖喱飯吧。”
“沒問題，交給我，菜譜上都有。”
“……”黑羽快鬥頓了幾秒，“放過它們，這是我們最後一點兒食材，我來。”
“那，拜托你了，快鬥君！”
“——餵餵，我們到底誰照顧誰！”
……
兩人打打鬧鬧著，終於在一小時後臨近兩點吃上了午飯。
“對了，剛剛你說，要去見那位……秋庭憐子小姐。”
黑羽快鬥咽下一口咖喱飯，想起梨繪提起的事，單手支著下巴問道，“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大概是關於我爸爸已故的前妻今井涼子，秋庭小姐曾是她的學生，或許有什麽事想告訴我。”
“很奇怪。”
他放下勺子，“為什麽不找今井涼子的親生女兒，也就是你的姐姐，而跟你說？”
“我也想過，”梨繪搖了搖頭，“去了就知道。”
“秋庭小姐和最近堂本音樂學院的爆炸案有關吧，我覺得你不應該貿然和她接觸。”快鬥懶懶地往椅背一靠，歪了歪頭，“偵探小子說不定已經在調查這件事。”
“我覺得秋庭小姐很好，並不是嫌疑人。”
“為什麽？”
“這個嘛，直覺。”梨繪彎唇一笑，“總之，我先去見她吧，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麽關於……我父母的事。”
提到江崎夫婦，她的語速慢了下來，回想起先前了解到的事——心臟病相關的藥瓶，千穗的謊言，以及這具身體“梨繪”的自殺，那些照片……以及來到這裏以後各種奇怪的事，心情變得覆雜沈重起來。
“吶，快鬥。”
“什麽？”
她直視著少年的眼睛，“你是認識‘梨繪’的吧？”
黑羽快鬥夾咖喱的筷子在空中停滯了幾秒，隨即恢覆自然，將食物送進嘴裏，咀嚼咽下，才擡眼看向她，笑了起來：“當然啊，我怎麽會不認識你？”
“我說的是以前的‘梨繪’。”
“同班同學咯。”
“就這樣？”
短暫的沈默。
黑羽快鬥看出對方問得認真，收斂了玩笑的口吻，輕聲說，“其實，‘她’曾經和我告白。”
梨繪點了點頭。
她並不意外，當初在房間裏看到那麽多張快鬥的照片被珍藏，想來也不會有其他原因，只沈默著，聽他繼續講。
“去年的時候吧，塞了一封信在我鞋櫃裏。”少年放下筷子，聳了聳肩，“內容我不記得了，當時嚇了一跳呢，畢竟曾經的江崎同學幾乎不和別人說話。”
梨繪忍不住追問：“那你是怎麽回覆她的？”
“還能怎麽回覆，”他的唇角帶出了點無奈的笑，“‘抱歉’，當時完全沒有考慮談戀愛這件事，而且……”
他頓了下，目光在梨繪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斟酌了用詞，最後只簡單地說，“她看到的‘我’，跟真實的我可能不是一回事，我也不了解她，那種情況下，答應了才更加糟糕吧。”
這些解釋合理且體貼。
梨繪輕輕點頭，想起抽屜裏的照片，那些沈默的、長久的註視，垂下眼瞼：“我看到，很多關於你的照片被收藏起來，所以……”
“等一等，”快鬥打斷了她，“以前的江崎梨繪，是一個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學，我知道她靠窗坐在倒數第二排，不愛說話，除此之外？沒了。”
少年攤了攤手，隨後身體微微前傾，話鋒一轉。
“但是，現在的你，我知道你差點炸了我的廚房，知道你對著燒焦的排骨發呆，知道你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是一天到晚往麻煩裏鉆……”
他的語氣裏有笑意，用懶洋洋的腔調細數著，梨繪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瞪他：“夠了夠了，哪有那麽誇張！”
“事實嘛。”黑羽快鬥認真地說，“所以，不要搞混了，我在意的是你，不是任何其他人，不是什麽過去式，明白了嗎，試圖刨根究底的偵探小姐？”
“……”
靜謐的空氣裏，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格外清晰。小魚幹已經趴在窩裏睡著了，能聽見小聲的呼嚕。
梨繪怔了怔，消化完對方一連串話，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明白了。”
“真的？”
“真的，怪盜先生的表白勉強合格。”
黑羽快鬥輕咳一聲，紅著耳朵移開視線，閉上眼誇張地嘆了口氣：“才勉強啊？”
“好啦。”梨繪撲哧一聲笑起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我差不多該出發了，去秋庭小姐的公寓。”
“公寓？”
少年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咖啡廳？”
“嗯，她說在家比較方便，應該是有什麽東西想給我看。”梨繪起身收拾碗筷。
黑羽快鬥看著她的動作，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像是隨口問道：“地址在哪兒？”
“澀谷區廣尾那邊，不算很遠，我查了一下路線，坐日比谷線到廣尾站走過去就好。”
“我和你一起。”
他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圖，立刻準備換衣服，聲音帶著感冒的沙啞。
“不行。”
梨繪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回答得塊兒幹脆，在對方投來一個困惑的眼神後，補充道，“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你……”
她伸手摸向快鬥的額頭，比掌心更溫熱。
——果然，還有些低燒。
“但是……”黑羽快鬥眨巴著眼睛，試圖撒嬌。
“沒有但是，你現在把藥吃了躺回床上去。”梨繪盯著少年因發燒而微微泛紅的面龐，雙手捏了捏他的臉，“聽話啦，我只是去看看，不會有什麽事的，嗯？”
她的語氣堅決而不容辯駁。
黑羽快鬥了解對方看似柔軟實則倔強的脾氣個性，對峙了兩秒後，眉眼舒展開，難得乖順地應了一句“好”，擡手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腕，“那你記得跟我保持聯系。”
“嗯，我會傳簡訊給你。”
“地址是廣尾那邊吧？坐日比谷線能直達。”
“我知道的。”
“廣尾站5號口出來，別走4號，那邊在施工，路不好走。”
“等等，”梨繪一楞，“你怎麽連哪個出口都知道？”
“我去過那附近，當然記得。”他隨口答道，目光沒有離開她，“還有，到了以後，如果感覺不太舒服，立刻離開……”
“快鬥——”少女拖著長音打斷他的話，笑意漫上眼角，被對方啰嗦到有些哭笑不得，“你很奇怪誒，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啊，但是，笨蛋總是需要多提醒幾句的。”
黑羽快鬥松開她的手腕，在對方危險地瞇起眼睛時做了個“停戰投降”的手勢，嘴角一彎，眸子裏漾出些幽藍的碎光，正色道，“還有最後一句。”
“什麽？”
“早點回來，梨繪。”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落在雨聲背景裏，卻格外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朵。
心像突然被燙了一下。
梨繪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我知道啦。”
門打開又合上，女生的腳步聲混入雨聲，漸漸遠去。
客廳安靜下來。
黑羽快鬥在沙發上靜坐了幾秒，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仿佛能穿透它，追索那個走入雨中的背影。半晌，他伸手拿過茶幾上的水杯和藥片，就著微涼的水吞下。
他確實不常去廣尾。
但上周去魔術道具店時，偶然瞥見過4號出口外聚集著幾個神色不善的青年，昨天的新聞上有那附近有夜路搶劫未遂的事件，路口那棟樓的樓頂商鋪廣告牌正在裝修……5號出口更亮，更熱鬧，這是簡單的事實判斷。
只是判斷的速度快得讓他自己都楞了一瞬。
——或許都已經比那位名偵探的推理反應更快。
黑羽快鬥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他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將毯子拉高蓋過大半張臉。
窗外雨聲並沒有停歇，規律得讓人昏沈，藥效也蔓延上來，紛繁的思緒漸漸模糊。睡意湧上來的最後一刻，他把手機放在耳邊附近，音量調到最大，確保自己能隨時清醒。
早點回來。
他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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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醒來嗎？
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這是黑羽快鬥請假的第三天。或許是因為那池水過於冰涼，把她撈起來後又淋了些雨，第二日他就有感冒的跡象，能拖到今天，想必是沒有好好吃藥——說不定連午飯也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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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宅離江古田中學其實不算太遠。
梨繪熟稔地掏出鑰匙打開門鎖，將傘收攏放在一邊，玄關處換上拖鞋，擡頭望了一眼客廳。
燈是暗著的，屋子裏極靜。
小魚幹從貓窩裏擡起腦袋，註意到來人，隨即踱步到她腳邊親昵地蹭了蹭。
梨繪俯身摸了摸小貓，指尖撓了撓它的下巴，聽見滿足的呼嚕聲，微微一笑，輕聲說：“快鬥還在睡覺，對吧，小魚幹？”
她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放好東西，燒上一壺新的熱水。
走上樓，發現房間門虛掩著，床上仰躺著的少年仍在熟睡，臉色蒼白，呼吸聲平穩而均勻。
餘光瞥見床頭櫃的水杯和退燒藥，梨繪擡手摸上他的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舒了口氣，幫他掩好被角，轉身下樓回到廚房。
午餐預備做的是姜燒豬排骨和豆腐裙帶菜味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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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地盯了會兒料理臺上的食材，純正的廚房小白·梨繪默默打開手機查看菜譜，按照步驟將排骨浸入冷水去腥，等待的時間裏，又把豆腐切成小塊，找了個鍋加入高湯，煮沸後分別放入了豆腐、裙帶菜、味噌醬，攪和攪和，轉成了小火。
——像模像樣的，也不是很難嘛。
她心滿意足地放下湯勺，轉頭將排骨下鍋，劈裏啪啦濺起的油花嚇得她尖叫一聲，拿鍋蓋擋在身前。竈臺煙氣升騰，她咳嗽幾聲，手忙腳亂地拿鍋鏟翻動，身後忽然傳來慢悠悠的調侃聲。
“餵餵，嚇死人了。”
穿著一身睡衣的黑羽快鬥不知何時已經靠在廚房門框，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的動作，“這是什麽爆破實驗嗎？”
“不知道為什咳咳……為什麽多煙？”
梨繪被嗆得說不出話，掩住口鼻，只見少年已經沖上來關了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鍋裏焦黑的不明物體，顫巍巍用筷子夾起一塊，目瞪口呆：“這是什麽？”
“排骨。”她摸了摸鼻子，“有那麽一點點失敗。”
“真的是一點點嗎？”
黑羽快鬥唇角一彎，鼻子動了動，嗅到一絲詭異的氣味，順著氣味看向砂鍋裏的味增湯，額角落下一滴汗，“這是下了毒？”
“……”
少女面上一紅，有些窘迫地拿起湯勺嘗了嘗，味噌似乎放得過於多了，湯汁鹹得發苦。她皺著眉，抿了抿唇，關火，端起鍋準備倒掉，被黑羽快鬥攔住搶了過去。
“等等，還可以補救的嘛。”
“補救？”
她怔楞片刻，看著眼前的人用勺喝了一口湯，面不改色地拿起熱水壺少量多次地往鍋裏倒水，重新開小火，將砧板上剩餘的豆腐加了進去，再嘗一口，挑了挑眉，“差不多了。”
少年的動作過於行雲流水的靈活，梨繪驚愕地張大了嘴。
“快鬥，你、你會做飯？”
“當然。”
黑羽快鬥拿起湯勺放到唇邊準備再試，斜著瞥她一眼，眉眼間有些小得意，似乎是理所當然的口吻，“我一個人生活很久了誒，怎麽可能不會基礎料理。”
“是嗎？那你以前還去青子家蹭飯。”
“咳咳咳——”
喉嚨一噎，他被嗆出了眼淚，平覆過來後急急忙忙解釋，“會做和懶得做是兩回事，再說，我也很久沒去青子家……”
話未說完，想到剛剛對方輕飄飄涼颼颼的語氣，少年反應過來，目光灼灼，唇角綻開一個促狹的笑，“我說為什麽有點酸，原來是醋味，是和醬油搞錯了嗎，梨繪大廚？”
“什麽醬油什麽醋的……”
少女的臉頰浮上點兒紅暈，假裝聽不懂，轉移話題，“只有湯的話不夠，我還是去外面再買兩份便當吧？”
“不用，我看你還多買了土豆和胡蘿蔔，冰箱裏還有些雞腿肉，做咖喱飯吧。”
“沒問題，交給我，菜譜上都有。”
“……”黑羽快鬥頓了幾秒，“放過它們，這是我們最後一點兒食材，我來。”
“那，拜托你了，快鬥君！”
“——餵餵，我們到底誰照顧誰！”
……
兩人打打鬧鬧著，終於在一小時後臨近兩點吃上了午飯。
“對了，剛剛你說，要去見那位……秋庭憐子小姐。”
黑羽快鬥咽下一口咖喱飯，想起梨繪提起的事，單手支著下巴問道，“到底是為了什麽事？”
“大概是關於我爸爸已故的前妻今井涼子，秋庭小姐曾是她的學生，或許有什麽事想告訴我。”
“很奇怪。”
他放下勺子，“為什麽不找今井涼子的親生女兒，也就是你的姐姐，而跟你說？”
“我也想過，”梨繪搖了搖頭，“去了就知道。”
“秋庭小姐和最近堂本音樂學院的爆炸案有關吧，我覺得你不應該貿然和她接觸。”快鬥懶懶地往椅背一靠，歪了歪頭，“偵探小子說不定已經在調查這件事。”
“我覺得秋庭小姐很好，並不是嫌疑人。”
“為什麽？”
“這個嘛，直覺。”梨繪彎唇一笑，“總之，我先去見她吧，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麽關於……我父母的事。”
提到江崎夫婦，她的語速慢了下來，回想起先前了解到的事——心臟病相關的藥瓶，千穗的謊言，以及這具身體“梨繪”的自殺，那些照片……以及來到這裏以後各種奇怪的事，心情變得覆雜沈重起來。
“吶，快鬥。”
“什麽？”
她直視著少年的眼睛，“你是認識‘梨繪’的吧？”
黑羽快鬥夾咖喱的筷子在空中停滯了幾秒，隨即恢覆自然，將食物送進嘴裏，咀嚼咽下，才擡眼看向她，笑了起來：“當然啊，我怎麽會不認識你？”
“我說的是以前的‘梨繪’。”
“同班同學咯。”
“就這樣？”
短暫的沈默。
黑羽快鬥看出對方問得認真，收斂了玩笑的口吻，輕聲說，“其實，‘她’曾經和我告白。”
梨繪點了點頭。
她並不意外，當初在房間裏看到那麽多張快鬥的照片被珍藏，想來也不會有其他原因，只沈默著，聽他繼續講。
“去年的時候吧，塞了一封信在我鞋櫃裏。”少年放下筷子，聳了聳肩，“內容我不記得了，當時嚇了一跳呢，畢竟曾經的江崎同學幾乎不和別人說話。”
梨繪忍不住追問：“那你是怎麽回覆她的？”
“還能怎麽回覆，”他的唇角帶出了點無奈的笑，“‘抱歉’，當時完全沒有考慮談戀愛這件事，而且……”
他頓了下，目光在梨繪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斟酌了用詞，最後只簡單地說，“她看到的‘我’，跟真實的我可能不是一回事，我也不了解她，那種情況下，答應了才更加糟糕吧。”
這些解釋合理且體貼。
梨繪輕輕點頭，想起抽屜裏的照片，那些沈默的、長久的註視，垂下眼瞼：“我看到，很多關於你的照片被收藏起來，所以……”
“等一等，”快鬥打斷了她，“以前的江崎梨繪，是一個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學，我知道她靠窗坐在倒數第二排，不愛說話，除此之外？沒了。”
少年攤了攤手，隨後身體微微前傾，話鋒一轉。
“但是，現在的你，我知道你差點炸了我的廚房，知道你對著燒焦的排骨發呆，知道你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是一天到晚往麻煩裏鉆……”
他的語氣裏有笑意，用懶洋洋的腔調細數著，梨繪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瞪他：“夠了夠了，哪有那麽誇張！”
“事實嘛。”黑羽快鬥認真地說，“所以，不要搞混了，我在意的是你，不是任何其他人，不是什麽過去式，明白了嗎，試圖刨根究底的偵探小姐？”
“……”
靜謐的空氣裏，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格外清晰。小魚幹已經趴在窩裏睡著了，能聽見小聲的呼嚕。
梨繪怔了怔，消化完對方一連串話，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明白了。”
“真的？”
“真的，怪盜先生的表白勉強合格。”
黑羽快鬥輕咳一聲，紅著耳朵移開視線，閉上眼誇張地嘆了口氣：“才勉強啊？”
“好啦。”梨繪撲哧一聲笑起來，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間，“我差不多該出發了，去秋庭小姐的公寓。”
“公寓？”
少年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咖啡廳？”
“嗯，她說在家比較方便，應該是有什麽東西想給我看。”梨繪起身收拾碗筷。
黑羽快鬥看著她的動作，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像是隨口問道：“地址在哪兒？”
“澀谷區廣尾那邊，不算很遠，我查了一下路線，坐日比谷線到廣尾站走過去就好。”
“我和你一起。”
他掃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圖，立刻準備換衣服，聲音帶著感冒的沙啞。
“不行。”
梨繪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回答得塊兒幹脆，在對方投來一個困惑的眼神後，補充道，“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你……”
她伸手摸向快鬥的額頭，比掌心更溫熱。
——果然，還有些低燒。
“但是……”黑羽快鬥眨巴著眼睛，試圖撒嬌。
“沒有但是，你現在把藥吃了躺回床上去。”梨繪盯著少年因發燒而微微泛紅的面龐，雙手捏了捏他的臉，“聽話啦，我只是去看看，不會有什麽事的，嗯？”
她的語氣堅決而不容辯駁。
黑羽快鬥了解對方看似柔軟實則倔強的脾氣個性，對峙了兩秒後，眉眼舒展開，難得乖順地應了一句“好”，擡手輕輕握住對方的手腕，“那你記得跟我保持聯系。”
“嗯，我會傳簡訊給你。”
“地址是廣尾那邊吧？坐日比谷線能直達。”
“我知道的。”
“廣尾站5號口出來，別走4號，那邊在施工，路不好走。”
“等等，”梨繪一楞，“你怎麽連哪個出口都知道？”
“我去過那附近，當然記得。”他隨口答道，目光沒有離開她，“還有，到了以後，如果感覺不太舒服，立刻離開……”
“快鬥——”少女拖著長音打斷他的話，笑意漫上眼角，被對方啰嗦到有些哭笑不得，“你很奇怪誒，我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啊，但是，笨蛋總是需要多提醒幾句的。”
黑羽快鬥松開她的手腕，在對方危險地瞇起眼睛時做了個“停戰投降”的手勢，嘴角一彎，眸子裏漾出些幽藍的碎光，正色道，“還有最後一句。”
“什麽？”
“早點回來，梨繪。”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落在雨聲背景裏，卻格外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朵。
心像突然被燙了一下。
梨繪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我知道啦。”
門打開又合上，女生的腳步聲混入雨聲，漸漸遠去。
客廳安靜下來。
黑羽快鬥在沙發上靜坐了幾秒，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仿佛能穿透它，追索那個走入雨中的背影。半晌，他伸手拿過茶幾上的水杯和藥片，就著微涼的水吞下。
他確實不常去廣尾。
但上周去魔術道具店時，偶然瞥見過4號出口外聚集著幾個神色不善的青年，昨天的新聞上有那附近有夜路搶劫未遂的事件，路口那棟樓的樓頂商鋪廣告牌正在裝修……5號出口更亮，更熱鬧，這是簡單的事實判斷。
只是判斷的速度快得讓他自己都楞了一瞬。
——或許都已經比那位名偵探的推理反應更快。
黑羽快鬥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他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將毯子拉高蓋過大半張臉。
窗外雨聲並沒有停歇，規律得讓人昏沈，藥效也蔓延上來，紛繁的思緒漸漸模糊。睡意湧上來的最後一刻，他把手機放在耳邊附近，音量調到最大，確保自己能隨時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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