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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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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溫情

沿著石壁走過一段路後,梨繪可以確定,這是一個被挖得頗深的地下密室。

聞不到木頭的陳腐氣息,比在屋內更壓抑、封閉,從石縫滲出的地下水帶著一股泥土混著苔蘚的腥氣,讓人格外不適。

“看來我們陰差陽錯掉到最底層了。”

少年偵探的聲音依舊顯得冷靜而平穩。他把手表的光調到最亮,探著前方的路,一邊打量著四周,“看起來還有不少路。”

因為過於靜謐,幾乎能夠聽見他說話的回聲。

梨繪點點頭,緊緊跟著他的腳步,擔憂道:“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原本一群人一起行動倒也沒覺得什麽,只剩下他們二人時,黑暗帶來的本能恐懼又被放大了。

而且剛剛那兩個寶藏獵人,不知是否會保護好另外三個孩子。

她咬了咬唇。

正想著,柯南手表的光突然跳了跳,滅了。

“……”

人的眼睛無法適應這種徹底的濃重的黑暗。

梨繪感覺到自己呼吸一滯,心跳也變得極快,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楚點什麽,喉嚨有些哽住的感覺,聲音不自覺得有些發顫:“柯南?”

“我在這裏。”

感覺到衣角被拽住,她知道是小偵探的手。

“只是沒電了,別擔心,我口袋裏還有一塊備用電池。”

冷靜平穩的聲音讓她心理稍安,凝了凝神,聽見他繼續說著——

“正常情況下,還會有其他路通到這裏,他們應該來找我們了。”他頓了頓,“燈滅之前,我有看到前面是一條岔路,我們到路口等他們。”

“……好。”

黑暗中,女生的聲音有些勉強。

柯南似乎看出了她已經恐懼到極限,迅速摸黑裝好新電池,打開光線,為了省電又調低亮度,只能照亮一小段距離,擡眼看了看梨繪,柔聲問,“沒事吧?”

“沒事。”她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們繼續走吧。”

微弱的光線裏,少年偵探依舊看清她眼眸中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於是稍稍放緩了語氣,拉著她的衣角,繼續牽引著往前走。

沒幾步後,聽見身後的人猝然而又突兀地笑了一聲。

“……”

這回汗毛倒豎的人變成他了。

“有、有什麽好笑的?”

“就是,明明知道絕對不會有什麽事,但還是怕得要死。”

說到這,梨繪輕輕吸了吸鼻子,沈沈呼出一口氣,盯著前面小偵探的後腦勺,拼命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

對方揪住一個關鍵詞,聲音有幾分遲疑:“為什麽說‘絕對’?”

“因為,你是主角嘛。”

“……”

似乎是被她的話無語到了,走在前面的小偵探腳步逐漸放緩,並沒有立刻接話。梨繪想了想如何措辭,小聲說,“一般來說,在主角身邊的人都不會輕易死掉的。”

柯南微微怔住,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他總覺得,梨繪的想法好像總是脫離他的思維邏輯環節,總是從另一個跳脫出來的奇怪視角跟他說話。明明她此刻就跟在他後面,僅僅一步之遙,可她總讓人覺得飄忽不定,離得很遠。

為什麽,她會把自己推得這麽遠?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都這樣嗎……?

他擰緊了眉峰,身後的人忽然停住腳步。

“怎麽了?”

“你、你看那裏——”

梨繪顫巍巍指著前面。

他望了過去,只見地上堆著些圓形異物,狀似石塊,走近仔細看,目光一沈,“是骷髏頭。”

“難道……都是以前來過的尋寶人?”她有些震驚。

“有這個可能。”柯南照了照兩側石壁的邊角,幾乎都堆著骷髏,語氣變得沈重起來,“都是被困在這裏出不去的寶藏獵人,為了找到那顆‘仁王之石’,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我們得盡快出去,不然……”

梨繪話未說完,感覺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身後有陰惻惻的聲音開口說:“不然會受到仁王的懲罰,死在這黑暗裏。”

“啊——!!!”

她驚得摔坐在地上,冷汗幾乎在那瞬間浸濕了後背。

少年偵探擋在她身前,把光對準突然出現的人。

一張布滿皺紋又長滿老年斑的臉,眼白過多,因為從下往上的打光而像鬼一樣恐怖。

“你是誰?!”柯南問。

老婦人哼笑一聲,撇了他一眼:“我是來掃墓的。”

“掃墓?”

“是啊,三水吉右衛門的墳墓。”

不等兩人反應,老人伸手按向石壁上的一處磚塊,左側的隱藏石門頃刻之間上移。一眼望去,門的另一側是更大的石室,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墓碑,還有幾張熟悉的臉轉過來看他們。

圓谷光彥第一個認出來者,驚訝地喊出聲。

“啊,是柯南和梨繪姐姐!”

-

局面比想象中更覆雜。

墓碑上三水吉右衛門留下的文字,被少年偵探輕而易舉地分析出此地機關與日本神話傳說中的“三神器”有關,也就是草薙劍、八尺瓊勾玉、八咫鏡。

從池塘裏死去的男人身上撿到代表八尺瓊的曲玉,背包男人身上有八咫鏡,眼下正是要找到那把“草薙劍”。

出口尚未找到,同行的人倒越發多了。

梨繪跟著大部隊走著,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太太。對方穿著寬大的大衣外套,弓著背緩步行走。臉上的褶皺多到看不清表情,右眼下方還有一塊巨大的斑。

至少有六十歲……體格還如此健碩嗎?

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而且老人出現的格外突兀,倒像是特意為了讓她和柯南能與其他人匯合一般,沒有打開石門那一出,到現在他們可能還困在原地。

梨繪正出神地想著,一不註意,感到腳底一滑,向前摔的一瞬間,邊上的人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路小心一點,小姑娘。”

老太太瞇眼笑著,如果不是因為長相略有些恐怖的原因,梨繪一定會覺得這是個慈祥的老人,而不是被湊近的臉嚇一大跳。

“謝、謝謝。”

她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借力堪堪站穩,手還沒放開,忽然頓住了動作。

對方的手臂十分有力量,衣袖底下那胳膊不粗,但緊實的肌肉線條根本不像一個老年人。

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心裏彌漫開來。

“你……”

她猛地擡眼看老人的臉,對方只眨了眼,目光流露出些許笑意,微微搖頭。

“怎麽了嗎?”聽到動靜,邊上敏銳的小偵探已經看過來。

“沒事,腳滑了。”

梨繪放開老人的手,抿了抿唇,神色平靜,內心已經跌宕起伏。

——原來這家夥在這兒等著她呢?

“這麽看來,老婆婆也是競爭對手咯?”

也許奪寶者之間很快嗅到對方有相似的意圖,短發女人打量著剛剛出現的老太太,眼睛微瞇,語氣很是篤定,嘴角翹了起來,“這麽大年紀了還要找寶物,真是不得了。”

“我說過我只是來掃墓的。”

老人笑著回應,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奉勸各位早點打道回府,別在這裏惹怒仁王大人。”

短發女人“嘁”了一聲,不作回應。

“尤其是小孩子,要早點回家才好,否則仁王大人發怒了,可是會吃人的。”老人低聲笑了,俯下身子靠近偵探團的幾個孩子。

她的聲音低沈嘶啞,被嚇到的吉田步美躲到梨繪身後。

老人哈哈大笑。

不知不覺幾人來到一處溫泉,石壁上有八個噴泉口,狀似傳說中的八岐大蛇。

“竟然是紅色的溫泉!”小島元太驚呼出聲,“好厲害!”

“不知道是不是鐵含量較高的緣故。”光彥歪著頭想了想,“柯南,你說呢?”

被點名的小偵探已經自顧自走到溫泉前面的地面凹陷處,低頭查看。

“餵,小鬼!出口在那裏!”老太太在後面叫起來。

“是這裏沒錯了。”柯南站起來,走到溫泉前面,一條石塊鋪成的路逐漸顯現,“草薙劍就在那裏。”

“這次我一定是第一名!”

小島元太邁開腿跑向對岸,被老太太伸手一擋,攔在後面。

一群人只見六旬老人身姿矯健,沖上溫泉上的石塊,幾把飛刀刷刷貼臉而過。

“……”

梨繪嘴角抽了抽。

飛刀回原位後,老人有些狼狽地回了原地。

一旁的茶發小姑娘平靜地開口:“看來當地板重量增加的時候,就會啟動這些刀子從四面襲來。”

“三水吉右衛門不想讓人拿到寶物吧?”光彥皺著眉說。

“不,不是單純捉弄人的機關。”柯南嘴角揚起,從容不迫地走了上去,“飛刀從四面襲來又回到四面就表示,這是經過巧妙設計的,特意讓他們避免相撞。而且……”

他伸手拽飛刀上的把手跳到對岸,“這樣,利用飛刀到劍那邊去。”

“太厲害了!”三小只發出驚嘆。

短發女人急忙問:“上面寫了什麽?”

“龍。”

“那你已經知道寶物在哪裏了嗎,柯南?”步美激動地問。

少年偵探微微一笑。

“不,我毫無頭緒。”

此話一出,短發女人和背包男人都表示自己去別處再找找,拒絕了同行。

梨繪看著他們的表情,可半點不像“再找找”的樣子,一副已經知道寶物在哪的餓狼模樣,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老太太陪他們走到門口,也自顧自走了。

“不相幹的人都已經走了,現在可以帶我們到那裏去了吧。”

灰原哀抱著手臂看了一眼某故弄玄虛的偵探,“寶物的所在地。”

“誒——!!”

-

池塘邊上,死去的男人屍體已然不見。

梨繪等人感到的時候,背包男人剛從屋子裏跑出來,滿頭大汗,看到短發女人已經坐在池塘的假山上,指了上面貼著的白色卡片。

「仁王之石我已收下  怪盜基德」

“來晚了啊。”男人大失所望。

“真不愧是縱橫天下的大盜,如果是被怪盜偷走的話,相信機關吉右衛門不會失望了吧。”

老人不知什麽時候又從身後冒出來。

小島元太吐槽:“老婆婆你還沒走啊。”

“……”

——不僅神出鬼沒,還不遺餘力地把自己誇了一頓。

梨繪忍不住失笑,忽然聽到一聲驚呼,來不及反應,註意到光彥已經掉進池塘,驚慌片刻後,光彥已經從水面探出頭來,急急說道:“我看到了!被泥巴蓋住了,但是有鉆石的光!”

男人迅速跳下水。

“別動。”

短發女人把槍對準剩下的人,“等那個男人出來。”

“您的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了,怪盜基德。”柯南說著,慢慢靠近她。

女人冷笑一聲,挑眉:“我是怪盜基德?開玩笑,我是——”

“殺死另一名夥伴企圖獨占寶物的尋寶獵人,對吧?”

少年偵探目光銳利,嘴角翹了翹,似乎早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麽,站定在最近的一塊假山,和光彥對視一眼,後者立刻會意,打開手表光線直直對準女人的眼睛。

被晃眼的一瞬間,她已經被麻醉針刺中,暈了過去。

“這個大姐姐居然是基德?!”元太瞪大了眼睛。

“不,基德是……”少年偵探話未說完,男人已經從水底找到鉆石探出頭大笑,“仁王之石是我的了!”

老人嘆息一聲:“糟糕了。”

齒輪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幾秒鐘後,宅院底下的水流迅速湧出來,淹沒屋子前的整片草地,水位上漲的速度極其驚人。

這,這洪水——

不會游泳的梨繪內心暗叫完蛋,手腳無力地掙紮,“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聲,水流已經沖入鼻腔一陣刺痛,漸漸沒過她的頭頂。

水流湍急,偵探團也被沖散。

“大家都抓住樹幹或者石燈!”柯南浮出水面,扯著嗓子向男人吼道,“你快把鉆石放回去!否則我們會被水沖到谷底去!”

不遠處隱約傳來阿笠博士呼喊的聲音:“柯南——梨繪——”

“博士!”少年偵探試圖游過去抓住沈入水中的人,又被洪流沖向更遠的地方,無奈地拽住一棵樹的枝幹,用盡力氣喊道,“我們在這裏!快叫救護車!”

-

“所以,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回程路上,阿笠博士緩緩開著車,看了一眼後視鏡,幾個孩子都渾身濕透,很是狼狽。他的語氣中有些擔憂,“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水流沖出來……太危險了。”

原本只是想找有信號的地方報警,誰知警察趕到後,他帶著警員在森林裏左拐右拐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這一處荒廢舊宅,被迎面重來的大水嚇得瘋狂往後撤,隱約還聽到“救命”呼喊聲,只好邊跑邊打急救電話,還從車子後備箱裏找到很久沒用上的充氣艇。

他長舒了口氣,不敢想象如果沒有及時把幾個孩子撈上來會有怎樣的後果。

“說來話長。”

坐在副駕駛的小偵探用毛巾擦了擦濕發,“總而言之,是有人把鉆石取出來後,觸碰到了三水吉右衛門設置的機關。”

最後大水漸漸退去,應該是那個男人把鉆石放回原位了。

柯南低頭思索著,隨即又打了個大噴嚏。

——好嘛,感冒更重了。

“你還好嗎?”阿笠博士皺眉,“要是冷的話,後座還有多餘的毛毯。”

小偵探搖了搖頭,問:“對了,梨繪怎麽樣了?”

“梨繪啊,在我接到你們之前,她早就被救生人員送上車了,現在應該沒有大礙了。”

後座的偵探團孩子聽到這話,也放下心。

“這麽說,你們找到寶物了?”

“對,”後座的吉田步美聽到阿笠博士問,搶先回答道,“就在那屋子外面的水池裏哦。”

“沒想到那顆鉆石就是大機關的開關。”

圓谷光彥回憶起剛剛的情景,“那個大姐姐居然是基德啊?”

“不,是那個老婆婆啦——啊嘁!”柯南捂住噴嚏,帶著鼻音悶悶地說道,“他早就知道那鉆石不能拿,所以才一直叫我們回去。”

小島元太瞪圓了眼睛,立馬提出異議:“不對啊,那個老婆婆剛剛明明推了我,就是想自己搶險拿到寶物。”

嘛,小孩子的眼睛果然只能看到表面。

“當然是因為要救你。”

小偵探有些無奈地解釋,“如果他不先去踩機關讓你知道,你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說的也是,”步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著附和,“而且基德他早就在地下室等我們了,一定是怕我們不小心碰到什麽機關有危險。”

“那可真是好心的小偷先生啊。”

坐在窗邊的茶發小姑娘輕聲回應了一句,用手托著腮看向車窗外的風景。

小雨又飄了下來,落到車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天色昏暗,林中雨霧迷蒙。

她的記憶回溯到剛剛在上車之前,曾回樹林尋找不小心掉落的偵探團手表,就在起身往回走的那一刻,餘光瞥見了一輛急救車停在不遠處。

悄悄地緩步走近,靠在樹後仔細瞧,發現兩個清晰可辨的人影。

坐在車上的女孩身上披著薄毯,手捧著茶杯,小口啜飲著熱水。站在她身前的人,身姿挺拔,穿戴的白色衣帽和鬥篷,微微俯身,正用毛巾輕柔地為她擦著濕透的長發。

他的動作是十足的溫柔和耐心。

放下毛巾後,那人半蹲下來,仰著頭,伸手將她額前的幾縷濕劉海攏到耳後,似乎說了些什麽,讓女孩含著微薄的怒意瞪了他一眼,又忍俊不禁,眼眸彎彎盈滿笑意。

最後他起身擁她入懷,雙手輕輕環抱住身前的人,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吻,又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女孩的耳廓紅紅的,靜靜地倚靠在他懷裏。

……

車窗外的雨傾瀉而下。

“哀醬,”身邊的小姑娘突然出聲,也好奇地伸長脖子,湊到窗前,“剛剛一直沒有說話呢,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

灰原哀輕輕搖頭,舒展了眉眼。

腦海裏似乎還能回想起早上聽到的那句,措辭簡單卻又滿含溫情的話,帶著真摯而又綿軟的尾音。

“他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這果然就是你和基德的秘密吧,梨繪?

茶發小小姐微微一笑。

車內不知何時已經開起暖氣,副駕駛座位上的少年偵探已經歪著頭,蓋住毛毯沈沈睡去,呼吸聲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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