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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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萬年居業行同時也是一家客棧，前些年戰亂未定，地皮賣不出去，於是放出話來，凡是購買地契又暫無能力入住的，居業行提供半年的免費食宿，江思葭正符合條件。她入住時才知道，柳鳴霄自己也買了塊小地皮，就在她隔壁，所以他在客棧也擁有了一間房。
那尹醉呢？他本人看上去一點不急，江思葭還以為他作為丐幫弟子自有去處，比如投奔揚州分舵什麽的，誰料他和柳鳴霄把江思葭安頓好以後，柳鳴霄率先開口道：“我那裏多一張榻，你住我屋裏吧。”
尹醉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俯身給江思葭拉好被子，在她腦袋上揉一把，大步流星出去了。柳鳴霄在原地多站了一會，發現江思葭在側頭看他，眼睛瞪得溜圓，還蒙著一層霧水，他無奈地笑，走到床邊，撥開她臉上被尹醉弄亂的頭發，溫聲道：“有事就敲墻壁，我聽得到。”
她眨眨眼，心想這句話好耳熟。
柳鳴霄吹滅燈也走了，窗戶縫漏出一線月光，正斜劈在江思葭臉上，她隱隱感覺到自己正被尹醉和柳鳴霄一人一半拉扯著，暗暗較勁，誰也不肯松手。柳鳴霄先發制人叫尹醉睡他屋裏，其實是怕他厚臉皮賴在她這不走了吧？
唉，男人！
江思葭在枕頭上挪了一下腦袋，想躲開那道把她劈成兩截的月光，可她一動，月光也跟著動，多邪門！她大腦恐慌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窗戶被拉開了，月光已經不是一條細的線，而是一扇寬的門。
窗戶外面有幾竿竹子，居業行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喜歡栽竹堆石，窗框上雕鏤著細長的蘭葉，今夜明月高懸，江思葭盯著地面上水荇交橫的影子，竹葉輕搖，一雙青金藍靴子先顯出輪廓來，唐飛星整個人像從霧氣裏走出來一樣漸漸清晰，他背著手，居高臨下睥睨著床上的人，而江思葭打量著這張半明半暗的冷臉，忽然甜甜一笑，對他張開雙臂。
“幹什麽？”唐飛星面色不豫，對她波瀾不驚和自來熟的反應感到非常不滿。
“你也知道要壓著嗓子說話啊，”江思葭忍著笑道：“這裏不方便，抱我出去。”
“抱？”唐飛星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語氣溫度驟降：“這個抱完那個抱，你還嫌不夠？”
江思葭臉一垮，用手扇了扇風，皺眉道：“好酸啊，哪來一股醋味？我睡了，你走之前記得關窗。”
她認認真真閉上眼睛，果然身體一輕，背心被托起來，屁股坐在張開的手掌上，她熟練地勾住某人脖子，壓低聲埋怨他：“硌死了，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暗器？”
話音剛落，屁股底下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抓，她又痛又癢，兩只手猛掐他的臉：“抓女人屁股，下流、無恥！”
唐飛星：......
廣陵邑遍地是竹林和松柏，月光澄澈，青石板像浮在水面上，一個巨大如蝙蝠的影子輕輕掠過，落在那棵大梨花樹虬曲的枝丫上。
江思葭認出了自己那塊光禿禿的地皮，她不敢再睜眼，緊緊抱住唐飛星的脖子：“站樹上幹什麽？我恐高！”
唐飛星嗤道：“別急，等會就把你扔下去。”
“你才不會呢。”江思葭在他耳邊小聲嚷嚷。
“你笑什麽，我說的哪個字好笑？”唐飛星煩躁極了，語調一聲比一聲高，頗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處洩憤感。
“每個字都好笑，”江思葭瞧著他緊繃繃的臉，忽然湊上去，幽幽道：“得了吧，唐飛星，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這女人是個騙子，把四弟哄得團團轉，我要跟蹤監視她，看她玩什麽花樣。
“可是呢，你兩個兄弟都在晟江，李惟驥承認了他在巴陵縱火想燒死我，謝天意與他反目——這麽大個爛攤子你不管，反而跟著我跑到揚州，為什麽？”
多虧尹醉那句“我不喜歡那個姓唐的”，她總算回過味來了，可是唐飛星好像還糊塗著，她本想逼他一把，或者退而求其次，讓他惱羞成怒一走了之也行，至少以後不會煩她了，可萬萬沒想到，唐飛星聽完後只冷冷回了一句：“我離開白馬金羈了。”
江思葭驚愕道：“什麽時候？”
唐飛星斜睨她一眼：“你在棲鳳樓吃香喝辣的時候。”
“......”
江思葭低頭默默回憶時間線，只聽唐飛星嘲諷道：“你不是要跟謝天意遠走高飛？幫會苦心栽培他多年，我看是無可救藥了，有一就有二，像他這種軟骨頭的混蛋，誰知道幫會裏還有多少？世風日下，我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無可救藥？”江思葭盯著他幽暗如鬼火閃爍的眼睛，意識到他其實在自我放逐，想毫不留情戳穿他的驕傲，卻又動了惻隱之心，她輕輕道：“唐飛星，你恨的是謝天意，還是你自己？”
一直穩穩托住她後背的那只手忽然握成拳頭，唐飛星突然低頭，尖銳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戳進她眼眸深處，他咬牙切齒道：“是你！我恨的是你！我恨不得用裂石弩震斷你每一根骨頭，恨不得用梅花針把你的眼睛和嘴巴縫起來，恨不得用暴雨梨花針把你打成篩子，釘在揚州城樓上......”
那副場景可不太好看，江思葭望見掛在梨樹梢的月亮，瞪他一眼：“花前月下，你就非要跟我說這個？”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唐飛星和謝天意很不一樣，好哄又不好哄，說他好哄吧，一不留神說錯話，他可能記恨一輩子，冷不丁就要翻舊賬，說他不好哄吧，賣個慘、撒個嬌，他就算看穿了小把戲也會慣著你——只是嘴巴不饒人。
幾個男人各有千秋，比來比去，還是謝天意最好哄，你說什麽他都信。
——咳，柳鳴霄不在此列，他不用哄。
江思葭一會說腰疼，一會說屁股麻，說一句唐飛星就懟一句，半點情緒價值沒有，不過她完全不生氣，還是笑吟吟同他說話。一旦你知道男人只是在嘴硬，那他的所有表現在你眼裏都是小打小鬧，作為女人反倒受用的很。
她興致勃勃講述自己的裝修計劃，幾進幾出的大宅子，這兒修個花園，那兒挖個池塘，一排廂房有幾個，唐飛星全程嗤之以鼻，說她白日做夢，江思葭卻睜大眼睛無辜道：“我還打算栽一片紫竹林，單獨開辟成一個小院的，你不住嗎？”
不等唐飛星回答，她繼續碎碎念：“那給尹醉吧，君山也有很多竹子，他肯定喜歡......”
唐飛星臉色鐵青：“紫竹是蜀中特產，跟那幫叫花子有屁的關系！”
“噢，那我換個品種，湘妃竹。”
江思葭笑瞇瞇望著他，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唐飛星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睛要噴出火來，江思葭覺得差不多了，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不管你來不來，反正地方給你留著，除了你誰也不讓進，好嗎？”
唐飛星不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肉眼可見柔和了不少。
江思葭說了半天都累了，靠在他懷裏休息，打了個哈欠道：“既然我給你留了間房，你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唐大俠？”
唐飛星低頭看她，江思葭狡黠一笑，舉起手來，食指和拇指指腹相對，飛速搓起來。
“原來在這等著我，”他氣笑了，“你這大宅子，空出來的廂房不少吧，還打算找誰化緣？”
“看你肯出多少咯，”江思葭撅著嘴嘟噥道：“錢不夠我就找下一個，總有一天能湊齊。”
唐飛星把她送回居業行的房間，臨走前忽然來了一句：“假如我一分錢不出呢？”
江思葭故作遺憾：“那就給你搭個草棚吧，紫竹價貴，我也是沒辦法。”
唐飛星抽著氣冷笑，在床邊站直了身子，把一個繡竹葉的荷包扔她枕頭上。
江思葭拿起來捏了捏，全是硬塊，扒開一瞧，亮閃閃的金子!
她把荷包捂在胸口，對唐飛星傻笑：“不用打欠條吧？”
唐飛星輕哼一聲，嘴裏罵了句什麽，從窗戶邊消失了。
翌日一早，柳鳴霄進來給江思葭換藥，尹醉端著沈甸甸的食盤緊隨其後，胡麻餅、麥粥、還有各色油炸果子，江思葭眼饞嘴也饞，洗完臉就點名要了幾樣，尹醉幫她挑出來，用食盤盛在一邊，等柳鳴霄給她端過去。
很怪，以前他可不會把這活讓給柳鳴霄。
尹醉安靜坐在那裏，雙手搭在膝蓋上，江思葭忽然想起他耳力極佳，連忙低頭檢查，正要把從衣領裏露頭的荷包塞回去，尹醉開口道：“姓唐的昨晚來過了。”
柳鳴霄正把她的面巾折好搭在架子上，聞言也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作起來。江思葭看看他又看看他，明白了，敢情一墻之隔的她根本沒有秘密可言，於是拿出那枚荷包，坦白道：“是，他還給了一筆錢，我想蓋房子應該夠了。”
柳鳴霄眼神沒什麽變化，把荷包裏的金子倒在手心裏，粗略清點一番，對她笑笑：“確實夠了，我去找居業行掌櫃。”
他把金子一點一點裝進荷包，小心翼翼的，生怕漏掉什麽，江思葭忽然感到心酸，她撲上去抱住柳鳴霄，流淚哽咽道：“謝謝，謝謝你。”
柳鳴霄把她抱得更緊，但謹慎地拉開了與她腹部傷口的距離，只是摟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還扶著她的腰。
他垂著眼回答：“你我之間，無須多言。”
柳鳴霄去了，江思葭淚痕未幹，還靠在床頭出神，意識回籠時，尹醉已經坐到了柳鳴霄剛才的位置，他先是默默抓住江思葭的手，在她手心裏反覆摩挲，難以開口似的，他說：“我沒他那麽大度，不過也不至於小氣，還是那句話，我要住得離你近點。”
他語氣近乎執拗，像小孩子一本正經地跟大人討價還價，江思葭破涕為笑，連忙擦了把臉，反握住他的手宣誓道：“近，一定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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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尹醉呢？他本人看上去一點不急，江思葭還以為他作為丐幫弟子自有去處，比如投奔揚州分舵什麽的，誰料他和柳鳴霄把江思葭安頓好以後，柳鳴霄率先開口道：“我那裏多一張榻，你住我屋裏吧。”
尹醉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俯身給江思葭拉好被子，在她腦袋上揉一把，大步流星出去了。柳鳴霄在原地多站了一會，發現江思葭在側頭看他，眼睛瞪得溜圓，還蒙著一層霧水，他無奈地笑，走到床邊，撥開她臉上被尹醉弄亂的頭發，溫聲道：“有事就敲墻壁，我聽得到。”
她眨眨眼，心想這句話好耳熟。
柳鳴霄吹滅燈也走了，窗戶縫漏出一線月光，正斜劈在江思葭臉上，她隱隱感覺到自己正被尹醉和柳鳴霄一人一半拉扯著，暗暗較勁，誰也不肯松手。柳鳴霄先發制人叫尹醉睡他屋裏，其實是怕他厚臉皮賴在她這不走了吧？
唉，男人！
江思葭在枕頭上挪了一下腦袋，想躲開那道把她劈成兩截的月光，可她一動，月光也跟著動，多邪門！她大腦恐慌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窗戶被拉開了，月光已經不是一條細的線，而是一扇寬的門。
窗戶外面有幾竿竹子，居業行是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喜歡栽竹堆石，窗框上雕鏤著細長的蘭葉，今夜明月高懸，江思葭盯著地面上水荇交橫的影子，竹葉輕搖，一雙青金藍靴子先顯出輪廓來，唐飛星整個人像從霧氣裏走出來一樣漸漸清晰，他背著手，居高臨下睥睨著床上的人，而江思葭打量著這張半明半暗的冷臉，忽然甜甜一笑，對他張開雙臂。
“幹什麽？”唐飛星面色不豫，對她波瀾不驚和自來熟的反應感到非常不滿。
“你也知道要壓著嗓子說話啊，”江思葭忍著笑道：“這裏不方便，抱我出去。”
“抱？”唐飛星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語氣溫度驟降：“這個抱完那個抱，你還嫌不夠？”
江思葭臉一垮，用手扇了扇風，皺眉道：“好酸啊，哪來一股醋味？我睡了，你走之前記得關窗。”
她認認真真閉上眼睛，果然身體一輕，背心被托起來，屁股坐在張開的手掌上，她熟練地勾住某人脖子，壓低聲埋怨他：“硌死了，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暗器？”
話音剛落，屁股底下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抓，她又痛又癢，兩只手猛掐他的臉：“抓女人屁股，下流、無恥！”
唐飛星：......
廣陵邑遍地是竹林和松柏，月光澄澈，青石板像浮在水面上，一個巨大如蝙蝠的影子輕輕掠過，落在那棵大梨花樹虬曲的枝丫上。
江思葭認出了自己那塊光禿禿的地皮，她不敢再睜眼，緊緊抱住唐飛星的脖子：“站樹上幹什麽？我恐高！”
唐飛星嗤道：“別急，等會就把你扔下去。”
“你才不會呢。”江思葭在他耳邊小聲嚷嚷。
“你笑什麽，我說的哪個字好笑？”唐飛星煩躁極了，語調一聲比一聲高，頗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處洩憤感。
“每個字都好笑，”江思葭瞧著他緊繃繃的臉，忽然湊上去，幽幽道：“得了吧，唐飛星，我知道你怎麽想的：這女人是個騙子，把四弟哄得團團轉，我要跟蹤監視她，看她玩什麽花樣。
“可是呢，你兩個兄弟都在晟江，李惟驥承認了他在巴陵縱火想燒死我，謝天意與他反目——這麽大個爛攤子你不管，反而跟著我跑到揚州，為什麽？”
多虧尹醉那句“我不喜歡那個姓唐的”，她總算回過味來了，可是唐飛星好像還糊塗著，她本想逼他一把，或者退而求其次，讓他惱羞成怒一走了之也行，至少以後不會煩她了，可萬萬沒想到，唐飛星聽完後只冷冷回了一句：“我離開白馬金羈了。”
江思葭驚愕道：“什麽時候？”
唐飛星斜睨她一眼：“你在棲鳳樓吃香喝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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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可救藥？”江思葭盯著他幽暗如鬼火閃爍的眼睛，意識到他其實在自我放逐，想毫不留情戳穿他的驕傲，卻又動了惻隱之心，她輕輕道：“唐飛星，你恨的是謝天意，還是你自己？”
一直穩穩托住她後背的那只手忽然握成拳頭，唐飛星突然低頭，尖銳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戳進她眼眸深處，他咬牙切齒道：“是你！我恨的是你！我恨不得用裂石弩震斷你每一根骨頭，恨不得用梅花針把你的眼睛和嘴巴縫起來，恨不得用暴雨梨花針把你打成篩子，釘在揚州城樓上......”
那副場景可不太好看，江思葭望見掛在梨樹梢的月亮，瞪他一眼：“花前月下，你就非要跟我說這個？”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吻了上去。
唐飛星和謝天意很不一樣，好哄又不好哄，說他好哄吧，一不留神說錯話，他可能記恨一輩子，冷不丁就要翻舊賬，說他不好哄吧，賣個慘、撒個嬌，他就算看穿了小把戲也會慣著你——只是嘴巴不饒人。
幾個男人各有千秋，比來比去，還是謝天意最好哄，你說什麽他都信。
——咳，柳鳴霄不在此列，他不用哄。
江思葭一會說腰疼，一會說屁股麻，說一句唐飛星就懟一句，半點情緒價值沒有，不過她完全不生氣，還是笑吟吟同他說話。一旦你知道男人只是在嘴硬，那他的所有表現在你眼裏都是小打小鬧，作為女人反倒受用的很。
她興致勃勃講述自己的裝修計劃，幾進幾出的大宅子，這兒修個花園，那兒挖個池塘，一排廂房有幾個，唐飛星全程嗤之以鼻，說她白日做夢，江思葭卻睜大眼睛無辜道：“我還打算栽一片紫竹林，單獨開辟成一個小院的，你不住嗎？”
不等唐飛星回答，她繼續碎碎念：“那給尹醉吧，君山也有很多竹子，他肯定喜歡......”
唐飛星臉色鐵青：“紫竹是蜀中特產，跟那幫叫花子有屁的關系！”
“噢，那我換個品種，湘妃竹。”
江思葭笑瞇瞇望著他，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樣子，唐飛星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睛要噴出火來，江思葭覺得差不多了，笑道：“好了，不逗你了，不管你來不來，反正地方給你留著，除了你誰也不讓進，好嗎？”
唐飛星不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肉眼可見柔和了不少。
江思葭說了半天都累了，靠在他懷裏休息，打了個哈欠道：“既然我給你留了間房，你是不是也該表示一下，唐大俠？”
唐飛星低頭看她，江思葭狡黠一笑，舉起手來，食指和拇指指腹相對，飛速搓起來。
“原來在這等著我，”他氣笑了，“你這大宅子，空出來的廂房不少吧，還打算找誰化緣？”
“看你肯出多少咯，”江思葭撅著嘴嘟噥道：“錢不夠我就找下一個，總有一天能湊齊。”
唐飛星把她送回居業行的房間，臨走前忽然來了一句：“假如我一分錢不出呢？”
江思葭故作遺憾：“那就給你搭個草棚吧，紫竹價貴，我也是沒辦法。”
唐飛星抽著氣冷笑，在床邊站直了身子，把一個繡竹葉的荷包扔她枕頭上。
江思葭拿起來捏了捏，全是硬塊，扒開一瞧，亮閃閃的金子!
她把荷包捂在胸口，對唐飛星傻笑：“不用打欠條吧？”
唐飛星輕哼一聲，嘴裏罵了句什麽，從窗戶邊消失了。
翌日一早，柳鳴霄進來給江思葭換藥，尹醉端著沈甸甸的食盤緊隨其後，胡麻餅、麥粥、還有各色油炸果子，江思葭眼饞嘴也饞，洗完臉就點名要了幾樣，尹醉幫她挑出來，用食盤盛在一邊，等柳鳴霄給她端過去。
很怪，以前他可不會把這活讓給柳鳴霄。
尹醉安靜坐在那裏，雙手搭在膝蓋上，江思葭忽然想起他耳力極佳，連忙低頭檢查，正要把從衣領裏露頭的荷包塞回去，尹醉開口道：“姓唐的昨晚來過了。”
柳鳴霄正把她的面巾折好搭在架子上，聞言也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動作起來。江思葭看看他又看看他，明白了，敢情一墻之隔的她根本沒有秘密可言，於是拿出那枚荷包，坦白道：“是，他還給了一筆錢，我想蓋房子應該夠了。”
柳鳴霄眼神沒什麽變化，把荷包裏的金子倒在手心裏，粗略清點一番，對她笑笑：“確實夠了，我去找居業行掌櫃。”
他把金子一點一點裝進荷包，小心翼翼的，生怕漏掉什麽，江思葭忽然感到心酸，她撲上去抱住柳鳴霄，流淚哽咽道：“謝謝，謝謝你。”
柳鳴霄把她抱得更緊，但謹慎地拉開了與她腹部傷口的距離，只是摟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還扶著她的腰。
他垂著眼回答：“你我之間，無須多言。”
柳鳴霄去了，江思葭淚痕未幹，還靠在床頭出神，意識回籠時，尹醉已經坐到了柳鳴霄剛才的位置，他先是默默抓住江思葭的手，在她手心裏反覆摩挲，難以開口似的，他說：“我沒他那麽大度，不過也不至於小氣，還是那句話，我要住得離你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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