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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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尹醉領命去了，一個行雲流水的側滑步，轉瞬加入戰局。
他一手掌棍，先挑開天策槍頭，肘擊馬頭，再旋身踢出左腿，擾亂刀宗進攻節奏，忙裏偷閑仰身喝一口酒，接一個棒打狗頭，雙腿橫掃，把人掀下馬來。
丐幫武功大開大合，尹醉是半路出家，比不得長老幫主們以一敵百，但插進去搗亂綽綽有餘。他天性自由，厭倦了深宅大院的日子，出走後蹲在碼頭，一個老叫花子分他半個餅，給了身破爛衣裳，問願不願意跟他走，就這麽到了君山。
三年時間裏，他最大的樂趣就是收拾水匪，後來附近村子已經夜不閉戶，他就一個人去了巴陵，油菜田裏打打架喝喝酒，有時候劫鏢的不止一個，都不想當出頭鳥，他就假裝醉倒把誰撞出去，瞬間熱火朝天了，這叫攪混水。
江思葭只道他是個沈默寡言的獨行俠，從來不曉得還有這一面。當下她忍著劇痛旁觀戰局，尹醉把李惟驥打下馬了，她大喊一聲“漂亮”，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厥過去，於是老老實實閉眼調息，任那邊打聲震天，她也不管了。
尹醉謹遵旨意“重點關照”李惟驥，謝天意挨了一腳後就被踢出戰局，同樣懵的還有柳鳴霄，他倆同時朝江思葭望了一眼，回頭視線相碰，電光火石間又幹起架來。
兩人想法一致：先解決眼前阻礙，再去找她！
江思葭休息了一會，睜開眼發現他們還在打，兩頭都是一對一，看樣子天黑都分不出勝負，她唯恐追兵將至，又苦於丹田無法發力，不管喊誰的名字，聲音都遞不出去。
這時又有一人趕來，竟是葉傾山，他左臂吊著繃帶，身形稍顯狼狽，先是看到草叢裏奄奄一息的江思葭，大驚道：“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江思葭也大驚：“你怎麽逃出來的！有沒有人追你？”
“只要一個人想逃，自然有千百種辦法，”葉傾山苦笑道，忽然被那邊的打鬥吸引了註意，定睛一看，不免呆住：“那是......”
“沒錯，你日思夜想的好兄弟詐屍了，”江思葭沒好氣道：“你帶兵刃了沒，能幫上忙嗎？”
謝天意斜刀擋了一擊，餘光瞥見江思葭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男人，又驚又怕，驚的是有人捷足先登，怕的是那人把她帶走，連忙變換招式，橫刀勢若驚濤，猛劈三下後迅速突進，柳鳴霄預判到他要抱摔，收刀急避，殊不知正中對方下懷，謝天意虛晃一槍，趁機跳出戰局，飛快地向江思葭撲來。
柳鳴霄不知道二人關系，還以為謝天意看出了破綻，想通過傷害江思葭來要挾他，頓時也急眼了，跟著撲過來。
“思葭！——”
隨著兩聲異口同聲的呼喊，江思葭和葉傾山雙雙擡眼一看，兩個人一前一後飛奔而至，謝天意先伸出雙臂要抓她，被柳鳴霄勒住腰帶往後一掀，他立刻回身肘擊，柳鳴霄胸前挨了一下，立刻將拳頭呼了過去，你來我往，兩個人都火氣上來了，又廝打成一團。
“餵、餵、餵！”江思葭眼前拳頭亂晃，好幾次擦到鼻尖，她動又不能動，臉上肌肉都抽筋了，葉傾山一看場面這麽混亂，站起來擡腳往謝天意背上一踢：“別打了！鳴霄，你也收手吧！”
謝柳兩人臉上都掛了彩，彼此深怨地瞪了一眼，偃旗息鼓各自尋找散落的兵刃，一回頭，心心念念的人卻在別人懷裏哭呢！
“思葭！思葭！對不起！我剛才打到你了嗎？”謝天意湊到江思葭跟前，懊惱地看向自己的拳頭，想把她從別人懷裏搶過來，又怕動作粗魯再次傷害了她。
“還有，你又是誰！”他扶了扶羽笠，憤慨地盯著葉傾山，手指幾乎戳到人臉上去。
葉傾山卻不在意，他單手摟著江思葭，眼睛卻全神貫註望著柳鳴霄，兄弟倆久別重逢，均是滿含熱淚。
柳鳴霄當然知道葉傾山以身犯險救江思葭的事，他與前師門早就恩斷義絕，如今卻甘願回來當階下囚，柳鳴霄感慨萬千，當初自己排除萬難引薦他加入浩氣盟，果然沒看錯人。
“兄弟，多謝，”柳鳴霄低頭看了一眼江思葭，對葉傾山抱拳道：“多謝你照顧思葭，改日請你喝酒，我們一醉方休！”
“喝酒？”江思葭終於緩過來了，捂著心臟轉過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她對兩人怒目而視道：“葉乘風指不定什麽時候追過來，還有心情喝酒！”
“對，此處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走，”葉傾山頓住，看了一眼毫無行動能力的江思葭，又看了一眼自己打繃帶的左手，自然而然對柳鳴霄說：“你先抱她走吧。”
葉傾山想法很簡單，這倆人以前是一對，雖然分手了，但這個時候顧不了那麽多，何況也沒別的人選。
柳鳴霄也這麽想。
可有人不同意。
謝天意的火氣直沖天靈蓋，不回答他的問題就算了，還敢對思葭動手動腳，真把他當死人？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拳打向柳鳴霄面門，柳鳴霄這次卻沒還手，只是攔住他拳頭，皺眉道：“有空找我麻煩，不如去幫你大哥！”
謝天意這才想起來，匆忙起身，那邊尹醉卻牽著赤兔馬過來了，李惟驥被五花大綁橫放在馬背上，怒目圓睜，嘴裏還塞著布。
“啊哈......活該！活該！”江思葭先拍手笑起來，笑了兩聲又開始咳嗽，柳鳴霄輕輕把她從葉傾山懷裏接過來，扣著手低聲勸道：“好了，聽我的話......平穩呼吸，吸氣——好，呼氣......”
江思葭聽他溫柔細語，鼻子一酸，到底沒舍得像在白首山時那樣絕情，何況她確實精神不濟了，傷口一陣一陣疼，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橫豎李惟驥已經被綁了，尹醉、柳鳴霄、葉傾山都是自己人，就算追兵到了也問題不大，至於謝天意嘛，他顧念舊情不會背叛李惟驥，但也不會當葉乘風的幫兇，不如現在叫尹醉把李惟驥放了，讓謝天意帶他走就完事了。
“大哥！”謝天意喊了一聲，拔刀沖向尹醉，江思葭在後面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來，環視一周，發現所有人都憐憫地望著他。
少年的眼中出現一絲猶疑和迷茫。
江思葭默默嘆氣，謝天意單純得就像一把刀，握在誰手裏，就為誰所用。也許他從來沒思考過惡人谷和浩氣盟有什麽區別，也壓根不懂幫會之間鬥來鬥去是為了什麽，他是一把所向披靡的無主之刃，僅此而已。
“謝天意，”江思葭努力穩住聲線：“我在巴陵就說過，我們是朋友，但終究不是一路人，你帶李惟驥走吧，你大哥二哥都是聰明人，有自己的算盤，可你不一樣，以後少摻和幫會的事，別被人當刀使。”
“思葭......”謝天意眼中仍然不解，但聽江思葭話裏話外都是以後不會相見了的意思，不由得沈痛起來，滿臉哀求地望著她。
尹醉很破壞氣氛地補了一句：“意思是就你不聰明。”
“......”
葉傾山沒忍住笑了出來，江思葭想笑又不敢笑，怕再牽扯到傷口，柳鳴霄也不禁莞爾，輕輕捏她憋紅的臉蛋，成功換來一記瞪眼。
謝天意惱火地盯著尹醉：“她說什麽都行，你算什麽東西？”
江思葭生怕他又沖動，想勸架，被柳鳴霄輕輕按住，只聽尹醉悠悠道：“不算什麽東西，只是剛把你大哥教訓了一頓，你也想試試？”
你也挑事？江思葭白眼一翻，恨不得把他倆都打一頓。
謝天意正欲發作，尹醉突然轉向這邊道：“妹子，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師兄托我給你帶個口信，燒你房子的人查到了，就是這個李惟驥。”
“什麽！”
在場的人裏面，柳鳴霄和葉傾山不知道江思葭火海逃生的事，但謝天意是知道的，他當初還懷疑是唐飛星，在蘆葦蕩大吵了一架。
“你血口噴人！”謝天意沖上去，一把揪出李惟驥嘴裏的破布，急切道：“大哥！這不關你的事對不對？”
尹醉沒有阻止他，放下赤兔的韁繩，順勢走到江思葭這邊，靠在樹上看戲。
李惟驥被橫放在馬背上，臉因為氣血不通憋得通紅，他惡心地幹嘔了半天，大口喘著粗氣，擡頭看見謝天意充滿希冀的眼神，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重重哼了一聲，扭開了頭。
謝天意感到五雷轟頂，刀鞘都沒握住，重重落地。
二哥說不是他幹的，他不信，還傷了二哥的心......結果卻是大哥做的，是大哥想燒死思葭，大哥要殺了她！
“為什麽，”謝天意喃喃道：“就因為我喜歡她嗎？”
李惟驥道：“我早就說過，她是浩氣盟派來的細作！瞧，我的兩個好弟弟都被她勾得六親不認了！”
“我沒有！”謝天意吼道，後退兩步，好像要遠離他似的：“大哥！我一直拿你當大哥！從來沒想過背叛你！”
“是嗎？”李惟驥冷冷道：“你在巴陵不是都要和她遠走高飛了嗎？”
謝天意啞口無言，急忙辯解道：“不是的......我本來是要.....但是沒有啊，我沒有走啊！”
他急得團團轉，江思葭那邊也老臉一紅，心想這該死的李惟驥耳目真多，怎麽連這事都知道，說好的人生沒有觀眾呢？她怎麽永遠在被監聽！
雖說蘆葦蕩在場的還有唐飛星，但以他的驕傲程度，絕對會把這事爛在肚子裏，李惟驥真狠啊，對兄弟都不放心，還派人跟蹤！
她心裏鬧著小九九，突然發現柳鳴霄和葉傾山都質詢般看著她，連靠著樹的尹醉也隔著眼罩投來了如有實質的目光，她大為窘迫，只好裝無辜道：“李惟驥剛才說什麽，就我沒聽到嗎？”
柳鳴霄輕嘆：“沒什麽，那是他們的家務事，你不必聽。”
又對葉傾山和尹醉道：“既然思葭說了放過李惟驥，我們走吧。”
尹醉指著葉傾山道：“妹子，你說還要救一個朋友，被抓去棲鳳樓的，就是他麽？”
江思葭想不到他粗中有細，還記著這事，連連點頭，胸中升起一股熱意。
都妥當了，柳鳴霄抱起江思葭，尹醉又道：“我在山腳留了一輛馬車，走小路更快，你們跟我來。”
終於要離開葉乘風的地盤了，江思葭在柳鳴霄懷裏長舒一口氣，但謝天意還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她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裏不是滋味。
這傻小子，以後該何去何從呢？
柳鳴霄感覺到了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低頭道：“想跟我說什麽？”
啊，他肯定猜到什麽了，江思葭抱著他的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湊到耳邊問：“你假死的消息肯定傳開了，以後打算怎麽辦，還回浩氣盟嗎？”
柳鳴霄笑道：“如果我不回，你的算盤不是就落空了？”
江思葭眼一閉，他果然猜到了！
柳鳴霄好心幫她把話補全：“你肯定想說，如果我回浩氣盟，能不能像引薦傾山那樣，再引薦一次謝天意，對吧？”
可惡啊！
江思葭實在覺得太丟臉了，逞強道：“我確實這麽想過......但是！我再三考慮，浩氣盟現在也不太平，統戰都把你逼死過一回了，怎麽能再推謝天意進火坑呢？不行不行，你倆都不能去浩氣盟。”
“哦，我死過一次不要緊，要緊的是謝天意不能步後塵。”
？？
江思葭睜大眼睛，柳鳴霄！想不到你濃眉大眼的，也學會陰陽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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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幫武功大開大合，尹醉是半路出家，比不得長老幫主們以一敵百，但插進去搗亂綽綽有餘。他天性自由，厭倦了深宅大院的日子，出走後蹲在碼頭，一個老叫花子分他半個餅，給了身破爛衣裳，問願不願意跟他走，就這麽到了君山。
三年時間裏，他最大的樂趣就是收拾水匪，後來附近村子已經夜不閉戶，他就一個人去了巴陵，油菜田裏打打架喝喝酒，有時候劫鏢的不止一個，都不想當出頭鳥，他就假裝醉倒把誰撞出去，瞬間熱火朝天了，這叫攪混水。
江思葭只道他是個沈默寡言的獨行俠，從來不曉得還有這一面。當下她忍著劇痛旁觀戰局，尹醉把李惟驥打下馬了，她大喊一聲“漂亮”，疼得齜牙咧嘴，差點厥過去，於是老老實實閉眼調息，任那邊打聲震天，她也不管了。
尹醉謹遵旨意“重點關照”李惟驥，謝天意挨了一腳後就被踢出戰局，同樣懵的還有柳鳴霄，他倆同時朝江思葭望了一眼，回頭視線相碰，電光火石間又幹起架來。
兩人想法一致：先解決眼前阻礙，再去找她！
江思葭休息了一會，睜開眼發現他們還在打，兩頭都是一對一，看樣子天黑都分不出勝負，她唯恐追兵將至，又苦於丹田無法發力，不管喊誰的名字，聲音都遞不出去。
這時又有一人趕來，竟是葉傾山，他左臂吊著繃帶，身形稍顯狼狽，先是看到草叢裏奄奄一息的江思葭，大驚道：“你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江思葭也大驚：“你怎麽逃出來的！有沒有人追你？”
“只要一個人想逃，自然有千百種辦法，”葉傾山苦笑道，忽然被那邊的打鬥吸引了註意，定睛一看，不免呆住：“那是......”
“沒錯，你日思夜想的好兄弟詐屍了，”江思葭沒好氣道：“你帶兵刃了沒，能幫上忙嗎？”
謝天意斜刀擋了一擊，餘光瞥見江思葭身邊多了一個陌生男人，又驚又怕，驚的是有人捷足先登，怕的是那人把她帶走，連忙變換招式，橫刀勢若驚濤，猛劈三下後迅速突進，柳鳴霄預判到他要抱摔，收刀急避，殊不知正中對方下懷，謝天意虛晃一槍，趁機跳出戰局，飛快地向江思葭撲來。
柳鳴霄不知道二人關系，還以為謝天意看出了破綻，想通過傷害江思葭來要挾他，頓時也急眼了，跟著撲過來。
“思葭！——”
隨著兩聲異口同聲的呼喊，江思葭和葉傾山雙雙擡眼一看，兩個人一前一後飛奔而至，謝天意先伸出雙臂要抓她，被柳鳴霄勒住腰帶往後一掀，他立刻回身肘擊，柳鳴霄胸前挨了一下，立刻將拳頭呼了過去，你來我往，兩個人都火氣上來了，又廝打成一團。
“餵、餵、餵！”江思葭眼前拳頭亂晃，好幾次擦到鼻尖，她動又不能動，臉上肌肉都抽筋了，葉傾山一看場面這麽混亂，站起來擡腳往謝天意背上一踢：“別打了！鳴霄，你也收手吧！”
謝柳兩人臉上都掛了彩，彼此深怨地瞪了一眼，偃旗息鼓各自尋找散落的兵刃，一回頭，心心念念的人卻在別人懷裏哭呢！
“思葭！思葭！對不起！我剛才打到你了嗎？”謝天意湊到江思葭跟前，懊惱地看向自己的拳頭，想把她從別人懷裏搶過來，又怕動作粗魯再次傷害了她。
“還有，你又是誰！”他扶了扶羽笠，憤慨地盯著葉傾山，手指幾乎戳到人臉上去。
葉傾山卻不在意，他單手摟著江思葭，眼睛卻全神貫註望著柳鳴霄，兄弟倆久別重逢，均是滿含熱淚。
柳鳴霄當然知道葉傾山以身犯險救江思葭的事，他與前師門早就恩斷義絕，如今卻甘願回來當階下囚，柳鳴霄感慨萬千，當初自己排除萬難引薦他加入浩氣盟，果然沒看錯人。
“兄弟，多謝，”柳鳴霄低頭看了一眼江思葭，對葉傾山抱拳道：“多謝你照顧思葭，改日請你喝酒，我們一醉方休！”
“喝酒？”江思葭終於緩過來了，捂著心臟轉過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珠，她對兩人怒目而視道：“葉乘風指不定什麽時候追過來，還有心情喝酒！”
“對，此處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走，”葉傾山頓住，看了一眼毫無行動能力的江思葭，又看了一眼自己打繃帶的左手，自然而然對柳鳴霄說：“你先抱她走吧。”
葉傾山想法很簡單，這倆人以前是一對，雖然分手了，但這個時候顧不了那麽多，何況也沒別的人選。
柳鳴霄也這麽想。
可有人不同意。
謝天意的火氣直沖天靈蓋，不回答他的問題就算了，還敢對思葭動手動腳，真把他當死人？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拳打向柳鳴霄面門，柳鳴霄這次卻沒還手，只是攔住他拳頭，皺眉道：“有空找我麻煩，不如去幫你大哥！”
謝天意這才想起來，匆忙起身，那邊尹醉卻牽著赤兔馬過來了，李惟驥被五花大綁橫放在馬背上，怒目圓睜，嘴裏還塞著布。
“啊哈......活該！活該！”江思葭先拍手笑起來，笑了兩聲又開始咳嗽，柳鳴霄輕輕把她從葉傾山懷裏接過來，扣著手低聲勸道：“好了，聽我的話......平穩呼吸，吸氣——好，呼氣......”
江思葭聽他溫柔細語，鼻子一酸，到底沒舍得像在白首山時那樣絕情，何況她確實精神不濟了，傷口一陣一陣疼，只想閉上眼好好睡一覺。
橫豎李惟驥已經被綁了，尹醉、柳鳴霄、葉傾山都是自己人，就算追兵到了也問題不大，至於謝天意嘛，他顧念舊情不會背叛李惟驥，但也不會當葉乘風的幫兇，不如現在叫尹醉把李惟驥放了，讓謝天意帶他走就完事了。
“大哥！”謝天意喊了一聲，拔刀沖向尹醉，江思葭在後面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來，環視一周，發現所有人都憐憫地望著他。
少年的眼中出現一絲猶疑和迷茫。
江思葭默默嘆氣，謝天意單純得就像一把刀，握在誰手裏，就為誰所用。也許他從來沒思考過惡人谷和浩氣盟有什麽區別，也壓根不懂幫會之間鬥來鬥去是為了什麽，他是一把所向披靡的無主之刃，僅此而已。
“謝天意，”江思葭努力穩住聲線：“我在巴陵就說過，我們是朋友，但終究不是一路人，你帶李惟驥走吧，你大哥二哥都是聰明人，有自己的算盤，可你不一樣，以後少摻和幫會的事，別被人當刀使。”
“思葭......”謝天意眼中仍然不解，但聽江思葭話裏話外都是以後不會相見了的意思，不由得沈痛起來，滿臉哀求地望著她。
尹醉很破壞氣氛地補了一句：“意思是就你不聰明。”
“......”
葉傾山沒忍住笑了出來，江思葭想笑又不敢笑，怕再牽扯到傷口，柳鳴霄也不禁莞爾，輕輕捏她憋紅的臉蛋，成功換來一記瞪眼。
謝天意惱火地盯著尹醉：“她說什麽都行，你算什麽東西？”
江思葭生怕他又沖動，想勸架，被柳鳴霄輕輕按住，只聽尹醉悠悠道：“不算什麽東西，只是剛把你大哥教訓了一頓，你也想試試？”
你也挑事？江思葭白眼一翻，恨不得把他倆都打一頓。
謝天意正欲發作，尹醉突然轉向這邊道：“妹子，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師兄托我給你帶個口信，燒你房子的人查到了，就是這個李惟驥。”
“什麽！”
在場的人裏面，柳鳴霄和葉傾山不知道江思葭火海逃生的事，但謝天意是知道的，他當初還懷疑是唐飛星，在蘆葦蕩大吵了一架。
“你血口噴人！”謝天意沖上去，一把揪出李惟驥嘴裏的破布，急切道：“大哥！這不關你的事對不對？”
尹醉沒有阻止他，放下赤兔的韁繩，順勢走到江思葭這邊，靠在樹上看戲。
李惟驥被橫放在馬背上，臉因為氣血不通憋得通紅，他惡心地幹嘔了半天，大口喘著粗氣，擡頭看見謝天意充滿希冀的眼神，他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重重哼了一聲，扭開了頭。
謝天意感到五雷轟頂，刀鞘都沒握住，重重落地。
二哥說不是他幹的，他不信，還傷了二哥的心......結果卻是大哥做的，是大哥想燒死思葭，大哥要殺了她！
“為什麽，”謝天意喃喃道：“就因為我喜歡她嗎？”
李惟驥道：“我早就說過，她是浩氣盟派來的細作！瞧，我的兩個好弟弟都被她勾得六親不認了！”
“我沒有！”謝天意吼道，後退兩步，好像要遠離他似的：“大哥！我一直拿你當大哥！從來沒想過背叛你！”
“是嗎？”李惟驥冷冷道：“你在巴陵不是都要和她遠走高飛了嗎？”
謝天意啞口無言，急忙辯解道：“不是的......我本來是要.....但是沒有啊，我沒有走啊！”
他急得團團轉，江思葭那邊也老臉一紅，心想這該死的李惟驥耳目真多，怎麽連這事都知道，說好的人生沒有觀眾呢？她怎麽永遠在被監聽！
雖說蘆葦蕩在場的還有唐飛星，但以他的驕傲程度，絕對會把這事爛在肚子裏，李惟驥真狠啊，對兄弟都不放心，還派人跟蹤！
她心裏鬧著小九九，突然發現柳鳴霄和葉傾山都質詢般看著她，連靠著樹的尹醉也隔著眼罩投來了如有實質的目光，她大為窘迫，只好裝無辜道：“李惟驥剛才說什麽，就我沒聽到嗎？”
柳鳴霄輕嘆：“沒什麽，那是他們的家務事，你不必聽。”
又對葉傾山和尹醉道：“既然思葭說了放過李惟驥，我們走吧。”
尹醉指著葉傾山道：“妹子，你說還要救一個朋友，被抓去棲鳳樓的，就是他麽？”
江思葭想不到他粗中有細，還記著這事，連連點頭，胸中升起一股熱意。
都妥當了，柳鳴霄抱起江思葭，尹醉又道：“我在山腳留了一輛馬車，走小路更快，你們跟我來。”
終於要離開葉乘風的地盤了，江思葭在柳鳴霄懷裏長舒一口氣，但謝天意還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她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裏不是滋味。
這傻小子，以後該何去何從呢？
柳鳴霄感覺到了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低頭道：“想跟我說什麽？”
啊，他肯定猜到什麽了，江思葭抱著他的脖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湊到耳邊問：“你假死的消息肯定傳開了，以後打算怎麽辦，還回浩氣盟嗎？”
柳鳴霄笑道：“如果我不回，你的算盤不是就落空了？”
江思葭眼一閉，他果然猜到了！
柳鳴霄好心幫她把話補全：“你肯定想說，如果我回浩氣盟，能不能像引薦傾山那樣，再引薦一次謝天意，對吧？”
可惡啊！
江思葭實在覺得太丟臉了，逞強道：“我確實這麽想過......但是！我再三考慮，浩氣盟現在也不太平，統戰都把你逼死過一回了，怎麽能再推謝天意進火坑呢？不行不行，你倆都不能去浩氣盟。”
“哦，我死過一次不要緊，要緊的是謝天意不能步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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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思葭睜大眼睛，柳鳴霄！想不到你濃眉大眼的，也學會陰陽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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