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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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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溫泉

80.

那條關於斯內普夫人其實是一條暗戀了魔藥教授多年的蛇、喝了覆方湯劑才變成人形的傳言,究竟是從三把掃帚的哪張桌子開始、經由誰的嘴以什麽方式流傳出來的,已經無從考證了——但它在霍格沃茨城堡裏引發的連鎖反應,卻像誤喝了生長咒的藤蔓一樣,以不可控的、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朝著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向蔓延開去,等到教授們意識到需要修剪的時候,它已經開出了花。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裏有人在下註,賭斯內普教授之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條蛇;拉文克勞的女生們湊在一起研究覆方湯劑的改良配方,試圖覆刻“蛇變人”的奇跡;赫奇帕奇的學生們則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這段跨物種戀情的支持——他們開始成群結隊地蹲守在禁林邊緣,在灌木叢後面貓著腰,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說是要尋找屬於自己的、迷路的、失足的小蛇蛇。

於是,等到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城堡裏最熱門的課外活動忽然變成了“禁林邊緣蹲守迷路的失足蛇蛇”,那些三五成群裹著厚厚圍巾、舉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大不列顛爬行動物圖鑒》在打人柳附近徘徊的身影,已經從格蘭芬多的冒險愛好者蔓延到了斯萊特林矜持優雅的少爺小姐們。

每當費爾奇從灌木叢後面揪出一個凍得鼻涕拉碴、卻依然大言不慚地宣稱“我只是想發展一段足夠浪漫動人的戀情”的學生時,他都會感嘆這個世界的發展速度實在超過了他的理解能力——而這些被抓現行的學生們臉上都充斥著“你們不懂,這是真愛”的倔強。

他們的辯解更是五花八門,從“書上說蛇類在冬天需要溫暖的懷抱”到“我只是想給它一個家”,從“您不覺得一條會說話的蛇比大多數人類都更有魅力嗎”到“萬一它就是斯內普教授夫人失散多年的親戚呢”,其想象力的豐富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個魔藥課論文寫得幹巴巴的學生感到羞愧。甚至還有人振振有詞地質問:“如果斯內普教授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

費爾奇忙壞了,他不得不把禁林邊緣那些被踩出來的小路用荊棘咒封上,又在打人柳旁邊掛了一塊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寫著:“此處無蛇,斯內普夫人僅此一條。再來的,禁閉到畢業。”那告示牌第二天就被誰偷偷改成了“斯內普夫人僅此一條,但她的同類也許還在等你”,費爾奇氣得在走廊裏轉了十來圈。

他如今不得不在每天晚上的巡邏路線上額外增加三個“重點蹲守區域”——禁林邊緣、打人柳附近、以及據說是某條“蛇形生物”最常出沒的湖邊小徑——並且在每一次逮到那些凍得哆哆嗦嗦的小崽子們的時候,都要用沙啞的、被冷風吹得斷斷續續的嗓音重覆一遍“蛇在冬天是要冬眠的你們連這都不知道還敢來抓蛇”,然後嘆著氣把他們一路押送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洛麗絲夫人跟在他腳邊,偶爾回頭朝禁林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裏到底有沒有一條值得這麽多人冒著寒風去找的蛇。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學生聯名給凱特爾伯恩教授寫了一封措辭誠懇的請願書,要求神奇生物保護課增加關於“如何與蛇類建立良好關系”的章節,甚至在請願書的末尾用花體字標註了“實在不行,嗅嗅也可以”。

凱特爾伯恩教授讀完那封請願書之後沈默了很長時間,最後把它折好塞進了抽屜最深處。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課堂上教學生怎麽勾引蛇。

平安夜那天早晨,霍格沃茨的大禮堂在晨光中顯露出與往年截然不同的面貌——鄧布利多終於滿足了斯內普那個提了整整一學期、但每次都被他以“傳統需要尊重”為由輕輕揭過的請求,把禮堂的聖誕裝飾從金紅色換成了銀綠色。

那些平日裏懸浮在大禮堂上空的數千支蠟燭,此刻被替換成了細長的、泛著幽光的銀綠色火焰,安靜地燃燒著。金色的星星在水草般搖曳的綠光裏緩緩游動,偶爾有幾顆從穹頂墜落,在落到火焰的高度時又忽然停住,炸成一朵小小的金花。四面墻壁上掛著巨大的冬青與槲寄生編成的花環——纏繞在綠葉之間的銀蛇掛件栩栩如生,它們在花環的枝蔓間蜿蜒游走,偶爾吐出一小串銀白色的、如同細雪般的碎屑,那些碎屑在落下的過程中便消散了,只留下若有若無的涼意。四張學院長桌被擺成了螺旋形,從中央的圓形舞池向外旋轉出去,像一條盤起來的蛇。天花板上那些游動的星星倒映在光可鑒人的桌面上,於是每一張桌子都成了一面淺淺的、盛著星光的湖。

斯內普坐在長桌旁,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長袍。阿斯特麗德坐在他身側,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湊到他耳邊說:“他是不是把你的審美摸透了?”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環顧了一圈這座被銀綠色徹底改造了的大禮堂,然後端起面前的南瓜汁抿了一口,平淡地說:“校長先生只是終於意識到,霍格沃茨的聖誕裝飾不一定要像他本人的袍子一樣,每年都是同一個色系。”

弗立維教授正舉著一杯香檳興致勃勃地研究穹頂上那些星辰的運行軌跡,聞言發出一陣尖細的笑聲。

薩其馬今年有了自己的專屬位置——鄧布利多特意變出來一把迷你的、帶著天鵝絨坐墊的高腳椅,就放在福克斯棲木的旁邊,椅背上甚至還刻著一條盤曲的小蛇作為裝飾。

它盤在那張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套同樣迷你的、顯然是根據它的尾巴和口腔構造專門定制的餐具——一只淺淺的、邊緣微微翹起的碟子,剛好能讓它的尾巴尖卷住而不至於滑脫;一只細長的、瓶頸狀的杯子,剛好能卡住它的腦袋,不至於讓它一頭栽進去;甚至還有一把小巧的、叉齒被磨圓了的餐叉,被它用尾巴卷著,優雅地叉起一小塊烤雞胸肉送進嘴裏。

福克斯從棲木上探下腦袋,偶爾低頭啄一口盤子裏的石榴籽。在它又一次探頭下來時,薩其馬用尾巴尖卷起最大的一塊肉,舉起來遞到福克斯嘴邊,兩個家夥就這麽慢慢分完了整碟晚餐。

鄧布利多坐在主位上,時不時側過頭來跟薩其馬聊幾句——當然,他聽不懂蛇佬腔,但這並不妨礙他用慈祥的表情點頭微笑,偶爾還伸出手指輕輕點一點它的迷你墨鏡,幫它扶正。

他頭上那頂歪歪斜斜的尖頂帽上今天綴的是一串會發光的槲寄生,每片葉子上都有一張正在唱歌的小嘴,哼著各種跑調版本的聖誕頌歌。他笑呵呵地看著滿廳的綠色,舉起酒杯:“敬斯內普教授,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舉起杯子:“敬您終於玩夠了。”

第二天清晨,斯內普在辦公室的桌上發現了兩個用銀色絲帶系著的袋子。薩其馬盤在袋子旁邊,期待地豎著腦袋,尾巴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細碎的節奏。

他打開第一個袋子,從裏面抽出一件輕薄的黑色長袍——面料摸起來既不像棉也不像絲,有一種介於鱗片與皮革之間的、光滑而堅韌的質感,在晨光下會折射出極淡的、墨綠色的光紋。他把袍子展開,發現它的剪裁比普通的巫師長袍更加貼合身形,領口和袖口處用極細的銀線繡著覆雜的防護符文。他仔細辨認了片刻,然後將袍子翻到內側,在領口的標簽處看到了一行用花體字繡著的小字——“薩其馬一世敬贈,法抗+10,保暖+10,帥氣+100”。

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默默拿起第二個袋子——這個比第一個大一些,也更重一些,打開之後是一件同樣材質的、但顏色更加鮮亮的長袍,深紫色的底上繡著金色和銀色的星星,正在布料上緩緩轉動。他把這件袍子也展開看了看,袍角處也繡著一行花體字——“給福克斯的爸爸,請務必活很久。——薩其馬”。

阿斯特麗德從內室走出來的時候,正看到斯內普一手拎著一件袍子,用“我需要一個解釋”的表情低頭看著桌上正在得意洋洋地甩尾巴的薩其馬。

她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笑瞇瞇地開口:“風雅牌那邊接了這個單子之後專門給我寫了封信,說他們做了幾百年巫師袍,還是第一次接到用蛇蛻做面料的訂單——負責裁剪的老師傅對著那些鱗片研究了整整半個月,才搞清楚怎麽在不破壞法抗的前提下把它們縫成衣服。至於那件紫色的——”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件正在斯內普手裏泛著星光的袍子,“他們專門從法國請了一個做高級定制的裁縫,據說那位裁縫走的時候感慨了一句‘我這輩子給法國內閣做過禮服,給摩納哥王妃做過婚紗,但給一個穿亮紫色袍子的老巫師做防彈衣確實是頭一回’。”

薩其馬在桌上豎著腦袋,很自豪地補充:‘老薩其馬攢了好久的蛇蛻,每一片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最光滑、最厚實、法抗最高的那些才留了下來。’

斯內普把兩件袍子重新疊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絲絨袋子裏。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薩其馬的頭頂:‘你的皮,能賣多少錢?’

薩其馬的眼睛猛地瞪大:‘什麽?’

‘你的皮,’斯內普重覆了一遍,‘對角巷收不收?能賣到多少加隆一尺?’

‘你敢——!’薩其馬的尾巴尖在桌面上拍了一下,聲音脆得像鞭子,‘本勇士的皮,是給你做衣服的,不是給你賣錢的!’

‘我只是問問,了解一下行情。’

‘沒有行情!’薩其馬把腦袋扭過去,用尾巴對著他,‘本勇士是獨一無二的。’

阿斯特麗德在旁邊笑著:“行了,別逗它了。”她走過去,把薩其馬放在自己肩膀上,它立刻把腦袋埋進她的頭發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嘶嘶,像是還在生氣。

鄧布利多的袍子寄出去半小時後,福克斯就從壁爐的火焰裏鉆了出來,嘴裏叼著一小卷用金色絲帶紮著的羊皮紙。它把信放在斯內普面前之後,便跳到薩其馬的小窩旁邊,隨意地梳理著自己的尾羽。

斯內普展開那張紙條,鄧布利多的字跡在紙面上活潑地跳動著:“親愛的西弗勒斯、阿斯塔,以及最重要的薩其馬先生——你們的禮物我已經試穿了,非常合身,非常暖和,也非常花哨。不得不說,這是我幾十年來收到的最貼心的聖誕禮物,雖然它讓我看起來像一顆被精心包裝過的、準備送去貴賓席的星空糖果。但我認為花色很配我的胡子,你們覺得呢?我已經決定在下次威森加摩的例會上穿它出席,讓那些老家夥們也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高級定制防彈衣’。作為回禮,我附上了兩張去往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地區‘蛇鱗泉’小鎮的溫泉套票——那個小鎮的名字雖然聽起來像是某種皮膚病藥膏的廣告,但它的溫泉水質確實對蛇類的鱗片保養有著無可比擬的功效,據說泡過一次之後,連最挑剔的蛇類都會滿意地瞇起眼睛。祝你們有一個愉快的假期,替我摸摸薩其馬的頭頂。你們誠摯的,阿不思。P.S. 那件袍子的紫色非常正,我已經好幾年沒穿過這麽合身的衣服了,替我謝謝那位法國裁縫。”

阿斯特麗德把那張紙條從斯內普手裏抽過來看了兩遍,然後果斷宣布:“收拾行李,明天就走。”

她把熱茶一飲而盡,轉身就往內室走,腳步快得像即將放風的嗅嗅。她已經開始在腦子裏翻箱倒櫃地篩選該帶哪幾件適合泡溫泉的衣物了。

斯內普看著她的背影:“你的論文寫了嗎?”

“回來再寫。”

“你的阿尼馬格斯練好了嗎?”

“回來再練。”

“你的——”

“西弗勒斯,”阿斯特麗德從臥室門口探出頭來,“溫泉,銀色,管好幾年鱗片不幹,你確定要站在這裏問我這些?”

斯內普抿唇沈默,然後站起來走向衣櫃。

他拿出旅行用的伸縮袋——那個袋子上還貼著去阿爾巴尼亞時留下的、寫著“防蚊咒+防潮咒+防狼人”的舊標簽,被他一把撕掉。

薩其馬從桌上滑下來,扭著身子跟在兩人後面:‘老薩其馬要帶那頂新帽子,就是上次在霍格莫德買的那頂貝雷帽——法國人喜歡戴那個。’

阿斯特麗德正蹲在行李箱前把一堆瓶瓶罐罐往防撞袋裏塞:“你戴貝雷帽會壓到眼睛的,到時候什麽都看不見,摔進溫泉裏怎麽辦?”

薩其馬把迷你圍巾往自己的小箱子裏一丟,理直氣壯地嘶嘶:‘本勇士有法抗,摔一跤又不會死。而且萬一溫泉裏有蛇怪想跟本勇士比劃比劃呢?我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斯內普正在往伸縮袋裏碼那套他走到哪裏都要帶著的便攜坩堝和一小包基礎魔藥材料,聞言插了一句:‘你確定法國南部的溫泉裏會有蛇怪?’

薩其馬的尾巴尖在空氣裏不滿地甩了一下:‘老薩其馬活了九百多年,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阿爾巴尼亞那片連蚊子都比別處大的破林子,現在好不容易要去法國了,你就不能讓我幻想一下那邊有我的同類嗎?’

阿斯特麗德終於從她那堆瓶瓶罐罐裏擡起頭來,嘆了口氣:‘有有有,法國南部的溫泉裏全是蛇怪,每一條都戴著貝雷帽,喝著茴香酒,見了你會叫你‘先生’——滿意了嗎?現在,薩其馬,把你的防曬霜放進你自己的小箱子裏,別又混到我的護膚品裏面,上次你把那瓶樹莓味的浴液混到我的洗漱包裏,害得我洗了幾天頭都還是甜的。’

薩其馬不再啰嗦,行動迅速地整理起自己的旅行用品。阿斯特麗德收拾得差不多之後,問斯內普:“你說,溫泉能不能治你的黑眼圈?”

“不能。”斯內普的聲音從衣櫃那邊傳來,悶悶的。

“那能治什麽?”

“能治你不想寫論文的病。”

阿斯特麗德把一件毛衣用力塞進箱子的角落裏:“我這是戰略性的勞逸結合。”

“你這是在拖延。”

薩其馬從行李箱旁邊游過,用尾巴尖卷起一只襪子,丟進箱子裏:‘本勇士覺得,溫泉比論文重要。論文可以晚點寫,溫泉不能晚點泡。’

斯內普從衣櫃裏拿出一件外套疊好,放進行李箱:‘她也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上次說這話的時候,她的魔藥課論文遲交了兩天。’

“那是因為我在蛻皮。”阿斯特麗德理直氣壯:“蛻皮的時候不能寫論文。”

“你蛻皮的時候在看麻瓜電視劇。”

“那是背景音。”

蛇鱗泉小鎮藏在普羅旺斯腹地一片被葡萄園和薰衣草田環繞的山谷裏,從高處望下去,那些用淺黃色石頭砌成的低矮房屋像一群擠在一起曬太陽的綿羊,紅色的陶瓦屋頂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小鎮的名字刻在入口處一塊被藤蔓半遮半掩的石碑上——“Fontaine d'caille de Serpent”,據說是因為這裏的溫泉水在特定的光線下會呈現出如同蛇鱗般細碎閃爍的銀色光澤而得名。

鎮子中央的廣場上有一座已經噴湧了上千年的石砌噴泉,泉眼處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些水汽在冬日裏凝成一團團的白色霧霭,慢悠悠地飄過掛著彩燈和松枝的店鋪門面,把整座廣場熏得像一個巨大的、冒著熱氣的浴池。

他們的住處是鄧布利多提前訂好的一棟藏在橄欖樹林後面的獨立石屋,院子裏有一汪用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從主泉眼引了支流過來的私人湯池。泉水從地底湧出來的時候是透明的,流進那些用黑色石頭砌成的池子裏就變成了銀白色,在午後慵懶的陽光照耀下,像極了一整塊被打磨得極薄、還在微微顫動的蛇鱗。

斯內普靠在池壁上,後腦勺墊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手裏端著一杯本地釀的茴香酒——酒液在兌水之前是琥珀色的,兌了水之後會變成渾濁的乳白,喝起來有一股濃烈的甘草味。

他的左腿上搭著一條銀白色的蛇尾,鱗片上的羽毛紋路在溫泉水汽的浸潤下透著柔和的珠光,尾巴尖松松地卷著他的小腿,偶爾在水面下輕輕拍一下,濺起一小片溫熱的、帶著礦物質味道的水花;他的右腿上搭著一條碧綠色的蛇尾,鱗片的色澤更加鮮亮,像是剛從春天的嫩葉上摘下來的顏色,尾巴尖正卷著一只小木杯,杯子裏是當地特產的橄欖葉酒。

阿斯特麗德把腦袋靠在斯內普的肩膀上,像是被溫泉水泡軟了骨頭一般,半躺在他身側。白金色的長發在水面上鋪開,蛇尾在水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偶爾跟薩其馬的尾巴尖碰在一起,兩個家夥便像玩游戲一樣,你碰我一下、我碰你一下地糾纏一會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分開。

阿斯特麗德也端著一杯橄欖葉酒,抿了一口:“這酒有點澀。”她把杯子遞到斯內普嘴邊,“你嘗嘗。”

斯內普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你每次說‘你嘗嘗’的時候,都是你自己不想喝了。”

“這次是真的想讓你嘗嘗,你信我。”

“我信你太多次了。”

薩其馬從池子邊探過頭來,用尾巴尖卷起自己那杯,舉到斯內普面前:‘本勇士的可以給你喝。加了檸檬水,不澀。’

斯內普看著那條泡在溫水裏的碧綠蛇尾,面無表情地說:‘你的杯子是你的尾巴卷過的。’

‘那又怎樣?本勇士的尾巴比你想象中幹凈。’

‘我知道。’斯內普說,‘但我還是喝自己的。’

薩其馬幹脆把杯子裏最後一口酒喝幹,滿足地嘶嘶道:‘這個酒不錯,老薩其馬宣布法國菜從此以後排進本勇士食譜的前三名——第一名還是樹莓醬,這個不能變。’

斯內普端起自己的杯子又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池邊那叢正在夕陽裏搖曳的薰衣草,落在遠處山坡上一片被染成金紅色的葡萄園上,淡淡道:‘這酒兌水之前有四十度,你那一杯雖然兌了檸檬水,但以你目前的體型換算下來,大概相當於一個成年人喝了大半瓶火焰威士忌——建議你待會兒不要在池子裏游來游去,不然明天早上你可能得在浴缸裏醒酒。’

薩其馬的尾巴尖僵了一下。阿斯特麗德在水下用尾巴尖戳了戳它,叮囑道:‘你要是真醉了就老老實實盤在池邊,別往水裏鉆。這池子雖然不大,但萬一你一頭紮進進水口裏,我還得拿撈網把你撈出來,那畫面想想就不太體面。’

薩其馬受傷地嘶嘶了兩聲,然後把自己往斯內普的右臂上一靠,腦袋擱在他的手腕上,瞇起眼睛,尾巴尖還在水面上一翹一翹的,顯然已經開始上頭了。

沈默了一會兒,溫泉的熱氣把懶洋洋的、什麽都不想做的愜意泡進了每一個毛孔裏。池子裏的水靜靜地淌著,銀白色的霧氣在他們周圍慢慢升起來,把橄欖樹的葉子染成一片模糊的銀綠。遠處的山丘上,有一座小小的鐘樓,鐘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斯內普的聲音從霧氣裏透過來,不急不緩:“你還有五個月就畢業了,論文寫了多少?”

阿斯特麗德靠在他肩上的腦袋微微動了一下,“在構思。”

“構思了多久?”

“從開學就開始構思了。”

“那就是六個月。”斯內普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六個月的構思,應該夠寫出一篇能通過評審的論文了。麥格教授最近在問——她想知道你打算交個什麽東西上來。我替她感到擔憂。”

阿斯特麗德把腦袋從他肩膀上擡起來,“我已經有選題了,絕佳的選題。”

“你那個題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上學期末報上來的選題方向是‘麻瓜醫療體系與巫師魔藥治療的互補性研究’——到現在連開題報告都沒交上來。麥格教授前天見到我還問,你最近到底在忙什麽,需不需要額外的指導。”他用並不太情願傳達的語氣補充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讓我覺得,她可能比你本人還焦慮。”

阿斯特麗德從軟綿綿的、被熱氣泡化了的慵懶狀態裏慢慢坐直了一點,白金色的長發滑下來,濕漉漉地貼在肩頭。她的豎瞳在水汽裏微微瞇著,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神秘兮兮的弧度:“其實我已經換題目了——早就換了,只是一直沒告訴你。”

斯內普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側過頭來看她,將信將疑:“換成了什麽?”

阿斯特麗德把手指豎在嘴唇前面,噓了一聲,然後整個人沈進銀白色的泉水裏。

“你遲早要說的。”他對著那團在水下冒著泡的銀白色霧氣說。霧氣沒有回答,只是冒出一串更歡快的泡泡。

“那到時候別怪我當著全體考官的面問一些讓你下不來臺的問題——作為答辯委員會成員之一,我有這個權利,也有這個義務。”

霧氣冒出的泡泡得意地浮上來,然後輕輕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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