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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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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

79.

當斯內普重新在卡座裏坐下的時候,麗塔正傾身追問阿斯特麗德:“斯內普夫人,你的覆活一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而公眾有權知道真相——”

阿斯特麗德則用真誠到令人發指的語氣跟麗塔繞圈子,她的回答從“可能是運氣好”一路滑到了“大概是梅林看我可憐”,又從“大概是龐弗雷夫人的藥熬得好”滑到了“你要不要試試我們A.S新出的那款修覆精華?雖然不能讓人死而覆生,但對皮膚修覆真的很有幫助,我親自試用過的”——那支羽毛筆起初還在努力地記錄,寫到“修覆精華”的時候筆尖明顯頓了一下,然後頹廢地歪倒在筆記本上,顯然是編不下去了,接著又被麗塔用不太優雅的動作戳了一下才重新豎起來。

麗塔的笑容終於撐不住了。“斯內普夫人,你——”

“斯基特女士,我的妻子已經把她的故事講得很清楚了。”斯內普不鹹不淡地說,“一條在禁林裏暗戀我多年的蛇,喝了覆方湯劑變成我亡妻的模樣。這個故事,比你那些‘神明的秘技’、‘死而覆生的禁忌魔法’要有趣得多,不是嗎?”

麗塔的耐心在這一刻終於像繃得太久的橡皮筋,啪的一聲斷了。她忽然攥緊羽毛筆,那支筆的筆尖開始滲出一種不正常的、黑紫色的墨水。

“夠了——你明明就有秘密,我們都知道你有秘密。那個方法——”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眼裏的光已經不太像是一個記者在挖素材了,更像是被困在籠子裏的、急於找到出口的渴盼在燃燒,“那個方法,能不能用在別人身上?”

阿斯特麗德看著那張扭曲的、已經開始微微變形的臉,無奈地說:“好吧,你贏了——我的確不是什麽普通女巫,我只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麻瓜,恰好有一個願意付出一切的丈夫,和一個願意守護我的朋友。所以你看,這個方法沒辦法用在別人身上——因為你找不到第二個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找不到第二條薩其馬。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是沒辦法覆制的,不管你用什麽魔法。”

“你們——”麗塔——或者說附著在她身上的那團東西——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她的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那支羽毛筆像被嚇呆了的鳥,連羽毛尖都不敢再抖一下,“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打發我?”

斯內普的目光始終沒有從麗塔身上移開,他的魔杖已經滑進了袖口,杖尖抵著手腕內側,隨時可以抽出來。

麗塔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一直坐在不遠處的刀疤臉男人也站了起來。他的動作比麗塔更快,那只毛發旺盛的、指甲縫裏還帶著汙漬的手已經伸進袍子裏,掏出了一根看起來飽經風霜的舊魔杖。那張被疤痕切成兩半的臉上,浮現出野獸捕食前的貪婪。

但薩其馬在他掏出魔杖的瞬間便從口袋裏彈射了出去,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霎時間落在他的褲腿上,緊接著就一口咬了下去。

狼人的慘叫聲在酒吧裏響起,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了。他的腿瞬間便軟了下去,整個人像一棟被抽掉了承重墻的房子,轟然歪倒在旁邊還沒來及撤走的椅子上,把那張椅子和坐在上面的女巫一起撞翻在地。

斯內普的反應幾乎與薩其馬同時發生——一道銀白色的光幕在阿斯特麗德面前展開的同時,另一道石化咒已經準確地落在了那只正伏地抽搐的狼人身上。舊魔杖滾落出去,在地板上轉了兩圈,被旁邊桌上一個反應過來的學生一腳踢到了墻角。

斯內普的第三道咒語被他在同一瞬間用無聲咒釋放出來,擋在了自己和阿斯特麗德面前,因為麗塔——或者說伏地魔——的咒語已經在那道銀白色光幕上炸開了,暗紅色的光芒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在光幕上燒出一個焦黑的、正在向外蔓延的洞。

阿斯特麗德在鐵甲咒落在身上的同時便把魔杖上那串珍珠掛鏈扯了下來,十幾顆珍珠在她掌心裏滾成一團,被她一股腦地朝麗塔的方向拋了出去——那些珍珠在半空中散開,在空氣裏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被斯內普隨後而至的咒語撞擊成一片五彩斑斕的粉末,那些粉末混合著咒語的餘威朝麗塔兜頭蓋臉地罩下去,在她的緊身裙和圍脖上燒出幾個邊緣焦黑的小洞。

但伏地魔附身的這個女人顯然比之前附身的那條蛇難對付得多——她的魔杖在那片粉末中劃出淩厲的弧線,那些粉末便被一陣無形的風吹散了。緊接著又是一道紅光從杖尖射出,直奔阿斯特麗德的面門而來,被斯內普的鐵甲咒再一次擋在外面,那道光芒在透明的屏障上炸開的瞬間,整個酒吧的窗戶都在嗡嗡地響。

鄧布利多就是在這時候推門進來的。他穿著一件與這間酒吧格格不入的亮紫色長袍,帽檐上還沾著幾片顯然是幻影移形時從什麽地方蹭到的枯葉,福克斯跟在他身後從門縫裏飛進來,金紅色的翅膀在昏暗的空間裏劃出一道明亮的光弧,黑豆似的眼睛在掃過全場之後便鎖定了正在揮舞魔杖的、面目已經因為憤怒而扭曲得認不出本來樣子的女人。

鄧布利多的魔杖在他跨進門檻的那一刻便舉了起來,一道水牢咒從他杖尖湧出,在半空中凝聚成翻湧的水流,朝麗塔卷過去,把她整個人裹在不斷旋轉的、越來越緊的水球裏。

她的魔杖在水球裏劃了幾下,射出的咒語被水流折射得七歪八扭,打在旁邊的墻壁上炸開幾團焦黑的印記,然後便再也舉不起來了。

水球裏的女人在掙紮,她的臉在水流中變形,寶石眼鏡早就不知道被沖到了哪裏,金色的卷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只被關在罐子裏、正在做最後掙紮的甲蟲——然後那團暗黑的、腐朽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的霧氣便從她身體裏湧了出來,像一鍋被煮得太沸的粥從鍋蓋的縫隙裏擠出來一樣,從她的眼眶、鼻孔、嘴角每一個孔竅裏往外滲。

伏地魔拋下了那具軀殼。

霧氣在水球裏翻湧了片刻,便從水球頂端一個還沒來及合攏的縫隙裏擠了出來,朝天花板的方向奪路而逃。

福克斯在那團霧氣從水球裏鉆出來的同一瞬間便俯沖下去,爪子下面緊緊攥著格蘭芬多寶劍。

鳳凰與那團黑霧在酒吧的穹頂下方相撞——劍刃穿透霧氣的剎那,那團翻湧著的、散發著惡臭的暗黑物質像一塊被刺穿了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便從劍刃與它接觸的點開始,以令人聯想到燒焦的紙頁在火焰中卷曲、發黑、化為灰燼的方式,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酒吧裏安靜了很久,猶如一鍋剛剛沸騰過的東西忽然被端離了火源之後、還帶著餘溫的、隨時可能再次翻滾起來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天花板下方那團正在消散的、最終一絲也不剩的暗色痕跡。

伏地魔徹底消亡了。

福克斯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松開爪子,格蘭芬多寶劍被鄧布利多的飛來咒穩穩接住,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重新插回劍鞘。

薩其馬從狼人那截已經被毒液浸透的小腿上滑下來,扭動著身子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桌椅腿,敏捷地游回到阿斯特麗德腳邊,順著她的袍子爬上去,把自己盤進口袋裏,只露出一個戴著墨鏡的腦袋,以“剛才那一下帥不帥”的矜持姿態望著福克斯。

福克斯落在一張空桌子的椅背上,歪著腦袋梳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尾羽,然後朝薩其馬的方向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

後來的事情,就變得很瑣碎了。

傲羅們是在大約十分鐘之後趕到的。領頭的是個看起來剛從餐桌上被叫走的、胡茬還沾著一滴醬汁的年輕男巫,他身後跟著幾位面色同樣不太好看的同事,他們站在酒吧門口環顧了一圈——歪倒的桌椅、碎了一地的酒杯、地上那具被石化了的狼人軀體、靠在角落裏還在滴水的、已經昏迷過去的麗塔·斯基特——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正站在吧臺旁邊、喝著羅斯默塔女士剛遞過來的熱葡萄酒的鄧布利多,他完全是一副“這事跟我沒什麽關系”的平淡表情。

兩個傲羅開始給斯內普和阿斯特麗德做筆錄,詢問事情的經過。斯內普實事求是地告訴他們——斯基特女士的采訪問題過於私人,他的妻子拒絕回答,斯基特女士情緒激動,然後那個狼人就沖了過來。阿斯特麗德在旁邊點頭,表情非常誠懇。

另外兩個傲羅負責把麗塔·斯基特送去聖芒戈——她被伏地魔附身之後昏迷不醒,那張塗滿了粉的臉在擔架上慘白如紙。還有一個傲羅蹲下來,滿臉都是“我其實不太想碰這東西”的抗拒,給那只被石化的狼人套上禁魔手銬,接著又看了看他腿上的蛇咬痕,轉頭問阿斯特麗德:“這是什麽蛇咬的?”

阿斯特麗德露出無辜的笑容:“禁林裏的一種草蛇,有一點點毒性,不致命。”

那個傲羅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把芬裏爾·格雷伯克拖走了。鄧布利多則跟姍姍來遲的福吉部長握了手,然後用“這件事其實很簡單”的、慈祥又體貼的口吻解釋著前因後果——大概就是斯基特小姐在采訪過程中因為挖不到猛料情緒失控,加上被斯內普教授那番關於“新聞業令人困惑”的評價刺激到了,一時沖動便動了手,至於那個狼人芬裏爾·格雷伯克為什麽會出現在三把掃帚、為什麽會跟斯基特同時發難、又為什麽會被一條小蛇咬得當場失去行動能力——鄧布利多輕描淡寫地表示:“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末了還不忘補充一句,“你知道的,狼人在滿月前後情緒總是不太穩定,至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大概是來喝杯酒暖暖身子吧,畢竟最近天氣確實冷了。”

吧臺另一邊,斯內普仍在用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回答傲羅的單獨訊問——他是在幾點幾分發現斯基特不對勁的,他是在什麽時候出手防禦的,他的妻子是在什麽情況下扔出那些珍珠的,那些珍珠裏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回答每一個問題的時候都面不改色,語氣平穩。

阿斯特麗德那邊則熱鬧得多——她每回答一個問題前都要加上一句“我當時可害怕了”,然後跟另一位做筆錄的女傲羅描述著事情的經過,說她怎麽也沒想到斯基特會忽然發難,搞得她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後退,還好她丈夫反應真快,要不是他那道鐵甲咒她可能現在已經躺在聖芒戈了——說到最後她甚至帶著幾分後怕地總結道:“所以你看,學好鐵甲咒真的很重要,我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練,不能再偷懶了。”

那位女傲羅寫到這裏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但阿斯特麗德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人不好意思追問下去,於是那支筆便繼續在羊皮紙上刷刷地寫了起來,把“斯內普夫人表示自己當時非常害怕並決心加強鐵甲咒的練習”工工整整地記進了筆錄裏。

角落裏的那張桌子上,福克斯已經把翅膀底下的羽毛一根根地梳理整齊了,薩其馬盤在它對面,得意地甩著尾巴尖,嘶嘶聲壓得很低,只有它們兩個能聽見:‘老薩其馬那一口,快準狠,連那個狼人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你看見他倒地時候的表情了嗎?蠢極了。’福克斯歪著腦袋看了它一眼,發出一聲低低的、柔和的鳴叫,然後用尖嘴輕輕碰了碰被它蹭歪的迷你墨鏡,幫它扶正了。

薩其馬滿足地瞇起眼睛,把身子往福克斯那邊靠了靠:‘不過你最後那一下才是真的帥——穿透那團黑霧的時候,老薩其馬差點沒忍住給你鼓掌。可惜我沒手,你知道的。’

福克斯抖了抖羽毛,用一種“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的矜持姿態把頭轉過去,但它尾巴上那幾根最長的金色羽毛在轉過去的時候不自覺地翹了起來,像幾面在風中微微飄揚的、小小的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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