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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馬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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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馬格斯

75.

阿斯特麗德練習阿尼馬格斯的過程遠談不上順利,但好在她如今的魔力雖算不上深厚,倒也不至於太過微薄,且她有漫長的人類生活經驗打底,需要變化的不過是眼睛和尾巴兩處,難度便也降了許多。

不過麥格教授教了這麽多年變形術,倒是頭一次遇到這種“變一半留一半”的奇特案例。

在堆滿了變形術論文的辦公室裏,阿斯特麗德對著鏡子一遍遍地嘗試,起初只能勉強維持十分鐘,後來慢慢地能撐到三十分鐘,再後來,只要不分心,熬過一頓晚餐的工夫也不成問題——然而這點進展顯然不足以令某位巫師先生滿意。

在又一個煎魚之夜因為她在關鍵時刻控制不住、尾巴唰地冒出來而被迫中斷時,她只能氣喘籲籲地癱在枕頭上,用無辜裏摻著幾分嫵媚的眼神望向她的丈夫,理直氣壯地將罪責全數推諉過去:“這不能怪我,西弗勒斯,這完全是因為你太厲害了,而我情難自抑。”

她的邏輯是這樣的:一個人在情緒激昂到幾乎失控的同時,還得分出一半心神去維持對精密度要求很高的阿尼馬格斯形態,這就像讓你在跳踢踏舞的同時解開一道覆雜的如尼文謎題——非常努力的情況下也能做到,但對於目前的她來說,要求確實有點過分了。

對她幾斤幾兩十分清楚的先生自然不好太過苛求她,只能翻身下床,披上睡袍往盥洗室走,背影裏寫滿了“自給自足是每一位空巢男性的必修課”的認命。他臨走時還不忘把被子往她身上拉了拉,蓋住那條容易激動的尾巴。

起碼她活過來了,她還在——他每次都這麽安慰自己,然後繼續努力自給自足,在深夜裏對著冰涼的流水,獨自消化那些本該有人分享的溫度。

臥室裏,阿斯特麗德會趴在床上聽著水聲嘩啦啦地響很久,等他帶著一身涼意回來時,她已經把尾巴重新藏好,老老實實地用兩條腿勾住他的小腿,把臉埋進他頸窩裏,含含糊糊地說一句“明天一定多練半小時”。

他一般以冷哼回應,不著一詞,但會把被子拽好,蓋住她的肩膀。

在不斷的練習與緩慢的進步中,阿斯特麗德的六年級生涯終於迎來了尾聲。

麥格教授在給她做暑假前最後一次指導時,照例從抽屜裏摸出一盒貓形黃油餅幹推過來,向來嚴肅的臉上難得流露出幾分欲言又止的躊躇。

“杜蘭特小姐——我是說,斯內普夫人——你的進步非常顯著,按照目前的進度,下個學期應該就能穩定維持了。不過——”她用一種“我其實不該說但實在忍了很久”的語氣試探道:“你有沒有辦法建議西弗勒斯,下學年別再給格蘭芬多扣那麽多分了?我的級長們都快不敢在走廊裏走路了,而我的評優——”她壓低聲音,“已經連續兩個學期因為扣分太多被董事會點名了。”

阿斯特麗德抱著那盒餅幹,尷尬地訕笑:“我一定會在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向他委婉地表達您的訴求。但我不能保證結果。”

麥格教授看著她,嘆了口氣,想來她也沒指望阿斯特麗德能真的搞定斯內普。

1982年7月30日,英格蘭中部晴空萬裏,陽光把連綿的丘陵曬出一層薄薄的金色。阿斯特麗德一大早就跟著斯內普出了門,幻影移形落在德比郡一處偏僻的山谷裏——老隆巴頓夫人的親妹妹就住在山谷盡頭的石屋裏,小納威自打父母出事之後,便一直跟著這位獨居的姨奶奶生活。

阿斯特麗德已經從斯內普那裏聽說了預言和哈利·波特的事——那個知曉一切來龍去脈、把所有碎片拼起來的斯內普。因此,她對鄧布利多將納威安置在此處的安排,多了一層理解。

同行的還有鄧布利多本人——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袍,上面繡著細碎的金色星星,在午後的陽光裏一閃一閃的,像把一整片夜空穿在了身上。

今天他們不只是來給納威過兩歲生日。他們還需要處理那個被黑魔王親手蓋在小家夥腦袋上的“嚴選認證”。

阿斯特麗德在出發前對斯內普這樣說,輕快得像是在討論超市裏的促銷標簽。斯內普正往隨行伸縮袋裏裝魔藥,聞言頭也沒擡:“那這位嚴選之子大概沒仔細看商品詳情頁——‘附贈魂器一枚,概不退換。’”

納威的姨奶奶住在山谷盡頭那棟看起來頗為敦實的石頭房子裏,花園裏有幾株會自己跳舞的豆莢,門前則種著幾叢開得正盛的繡球花,藍紫色的花球擠擠挨挨地探到小徑上來,把整條路都染得熱鬧。

老太太姓格林,是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女巫,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她的兒子在法國給一支魁地奇球隊做經紀人,女兒在北歐研究火蜥蜴的遷徙習性,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她一個人住在這棟老房子裏,習慣了安靜,所以當阿斯特麗德抱著那盒會動、會到處爬的貓造型餅幹進門的時候,她溫和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還是接了過去。

寒暄沒有持續太久。加了生死水的生日蛋糕被端上來的時候,小納威正坐在高高的兒童椅上,用圓溜溜的眼睛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他穿著一條藍色的背帶褲,臉蛋比阿斯特麗德上次見時又圓了一圈,兩只手各抓著一塊蛋糕,嘴裏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生死水的劑量控制得剛剛好——不會讓他在處理魂片的過程中醒來。吃完蛋糕沒多久,他的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後趴在兒童椅的小桌板上,口水流了一桌。

格林夫人輕手輕腳地把他抱進臥室。那是一間朝南的小房間,窗戶開著,薰衣草的香氣從花園裏飄進來。她負責用魔咒固定納威的腦袋——一個柔軟的、像枕頭一樣的咒語,把他的頭穩穩地托在半空中。鄧布利多站在床尾,魔杖握在手裏,隨時準備處理突發情況。阿斯特麗德負責給斯內普打下手——遞藥瓶、擰瓶蓋、在需要的時候把福克斯的眼淚吸進滴管裏。

斯內普站在床頭,那瓶混合了薩其馬新鮮毒液的魔藥被他用魔力控制著,一滴一滴地懸浮在納威額頭閃電形的傷疤上方。藥液觸碰到皮膚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滲了進去,像水滴落入沙漠,吸收得很快,但納威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小小的身體在咒語的束縛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斯內普的動作極穩,每一滴之間的間隔分毫不差,魔力被緩緩送入那道傷疤深處,像一根極細的針,在納威那團完整而明亮的靈魂旁邊,一點一點地剝離附著其上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沈碎片。

那塊暗沈的碎片在藥劑與魔力的雙重作用下終於開始松動,像一枚被撬起了邊緣的釘子,從納威完整的靈魂上緩緩剝離,並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斯內普幾乎是同一時刻放下了藥瓶,從阿斯特麗德手裏接過福克斯的眼淚——鳳凰的眼淚在滴管中泛著清亮的柔光,落在納威額頭的傷疤上時,那道閃電型的痕跡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新生的皮膚從疤痕邊緣向中心合攏,最後只剩下一條極淡的白線。

鄧布利多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個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的孩子,伸手輕輕掖了掖被角。他的聲音輕柔得如同耳語:“好好睡吧,以後不用再做噩夢了。”

三個人從格林太太家出來的時候,天邊的雲層被夕陽燒出一大片瑰麗的橘紅色,山谷裏的空氣也暖烘烘的。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的石階上伸了個懶腰,隨意地提議道:“既然都到了德比郡,不如去喝一杯?這附近有一家小酒館,他們的蜂巢蜜酒相當特別——用帕德利峽谷裏的花蜜釀的,每年只產那麽幾桶,連羅斯默塔女士都訂不到貨。”

斯內普平淡地回了一句“隨你”,阿斯特麗德倒是來了興致——她向來對一切“相當特別”的吃喝都抱有極大的熱情——當即挽住斯內普的胳膊,催促他趕緊幻影移形。

那家酒館藏在山谷深處一條幾乎算不上路的岔道盡頭,門臉低矮,招牌歪斜,看起來與其說是酒館不如說是一間被廢棄的農舍。推門進去之後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天花板高得幾乎望不見頂,四面墻壁上嵌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罐子裏裝著各種顏色的發光液體,把整間屋子照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萬花筒。吧臺後面站著一個蓄著大胡子的矮個男巫,正在用一把銀色的長柄勺攪拌一口冒著紫色煙氣的鍋。鄧布利多跟那人點了點頭,顯然是老顧客了。

三只形狀各異的杯子被端上來的時候,阿斯特麗德忍不住“哇”了一聲。鄧布利多那只像縮小的坩堝,斯內普那只幹脆就是一只量杯,而阿斯特麗德那只則被做成了蜂巢的模樣,六邊形的開口邊緣還沾著一圈金黃色的糖霜。所有的杯壁上都有霜花在緩慢地生長、綻放、雕零,周而覆始。裏面的液體是深藍色的,星光在液面下明明滅滅,偶爾有一顆從底部浮上來,在杯口炸成一小朵銀色的煙花。

“這叫什麽?”她問。

“叫‘夜巡’。”鄧布利多說,“據說是一個退休的傲羅發明的,他以前每天晚上巡邏的時候都會在口袋裏揣一瓶這裏特產的蜂蜜酒。後來不巡邏了,就把它改良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端起那只“坩堝”抿了一口,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話鋒一轉,問起阿斯特麗德的阿尼馬格斯註冊進度來。

阿斯特麗德正埋頭研究她那杯蜂巢蜜酒上浮著的泡沫為什麽會不停地變色,聞言擡起頭來,老實交代她沒有去註冊:“主要是……我沒法解釋為什麽我只能把雙腿變成蛇尾、眼睛變成豎瞳,而不是從一個人變成一整條蛇。我總不能跟魔法部的登記員說,我的偶像是薩姹,所以我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就是照著她的模樣長的——這說出去多不好意思。”

鄧布利多聞言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混在酒館嗡嗡的嘈雜聲中,也不顯得突兀:“你可以說是練岔了。變形術練岔了的人,什麽奇怪的東西都變出來過。”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或者幹脆就說你是在禁林裏被一條有血魔咒的蛇咬了一口,從此便落下了這個‘後遺癥’——反正魔法傷害科那間病房裏,比這離奇的病例多得是,不差你一個。

阿斯特麗德懶得理會他倆的打趣,繼續埋頭喝她那杯越喝越有滋味的蜜酒,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未註冊的阿尼馬格斯,在巫師界算得上一條不大不小的灰色地帶,用得好就是極大的便利。她正琢磨著這條灰色地帶還能派上什麽用場,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那些原本散落在各處、互不相幹的細節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了起來,在她腦海裏拼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她猛地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鄧布利多:“校長先生,您當年在豬頭酒吧面試特裏勞妮教授的時候,有沒有註意到什麽不太尋常的小動物?”

鄧布利多回憶了一番,眼睛微微瞇起,像是把那天的記憶從布滿灰塵的角落裏翻出來細細地過一遍。片刻之後,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困惑:“沒有,那天豬頭酒吧裏沒幾個人,角落裏坐著幾個旅行商人,壁爐旁邊趴著一只老貓,吧臺上蹲著幾只等餐的小e貓頭鷹。”他說到“小e貓頭鷹”的時候,語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三個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斯內普放下那只量杯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魔杖已經從袖口滑進掌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從他杖尖擴散開來,在桌面上方鋪成一面半透明的、微微發著光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撐了麽”平臺自上線以來的全部接單記錄。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撥動,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從頂端傾瀉而下,最終定格在特裏勞妮面試那一天的範圍裏,其中兩只貓頭鷹的飛行執照編號從那片數據洪流中被鎖定,像兩條被從深水裏拽上來的魚,在光幕上泛著幽幽的、不祥的光。

它們接單的數量很少,但每一單的配送範圍都繞著鄧布利多的活動半徑打轉——霍格沃茨、魔法部、豬頭酒吧——偶爾會拐到戈德裏克山谷附近,而那段時間,恰好是隆巴頓一家剛剛被赤膽忠心咒藏起來、連鄧布利多都不知道他們確切下落的日子。

斯內普把那兩個執照編號記下來,遞給鄧布利多:“剩下的,交給你了。”

鄧布利多接過紙條,看也沒看就收進袍子裏。

斯內普當晚回到鍋底巷之後,把那兩只貓頭鷹的接單資格從系統裏暫停了。他坐在書房裏,研究著新的技術方案——關於如何給平臺增加一層安全驗證,關於如何讓那些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眼睛,再也看不到不該看的東西。

八月的第一周,英格蘭的天氣熱得像一口被蓋住了蓋子的坩堝,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斯內普還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對著那套被他改進了兩次的貓頭鷹調度系統,試圖在每一道數據流的縫隙裏再塞進幾層加密咒語。

而阿斯特麗德則趴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往臉上敷新研發的薄荷冰沙面膜,一邊翻看巫師時尚雜志。門鈴響起來的時候,她臉上還糊著一層綠瑩瑩的泥漿,跑去開門時把門外站著的鄧布利多嚇了一跳。

他今天穿了一件翠綠色的袍子,上面印滿了正在跳舞的菠蘿圖案,看起來心情極好,好到他一開口就用“我有個好主意”的語氣,問出了讓阿斯特麗德面膜差點裂開的問題:“斯內普夫人,你有沒有興趣來一趟暑期叢林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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