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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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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吉尼

76.

阿爾巴尼亞的暗黑森林與英格蘭任何一片林地都截然不同——這裏的樹木仿佛從誕生之日起就從未見過陽光,枝幹扭曲著向四面八方伸展,像無數只被定格在掙紮瞬間的手臂,樹皮上爬滿了散發著磷光的苔蘚,在永恒的暮色裏泛著病懨懨的綠。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腐葉與沼澤的氣息混在一起,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那些細小的、帶著黴味的水珠鉆進肺裏,黏糊糊地貼在那些本該用來呼吸的褶皺上。

斯內普走在隊伍中間,黑色的旅行鬥篷已經被霧氣浸得半濕,臉上既有“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的認命,也有“等回去之後一定要讓鄧布利多為此付出代價”的盤算。

他用魔杖撥開一叢擋路的荊棘,那些刺鉤住了他的袖口,被他不耐煩地扯開,同時從齒縫裏擠出一句陰沈沈的評價:“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暑期叢林探險’——跋涉幾百英裏,穿過半個歐洲,就是為了給這裏長得像小精靈一樣兇殘的蚊子提供跨國自助餐。”他擡手拍了一下脖頸側面,掌心留下一小片模糊的血跡,那只不知死活的蚊蟲大概至死都沒搞明白,為什麽這個人類血液裏的魔藥殘留濃度足以毒翻一整窩同類。

鄧布利多走在他前面,那件明黃色的菠蘿袍子已經換成了更適合叢林的深灰色旅行裝,但帽檐上依然別著一朵正在微微發光的小花,在這片死氣沈沈的林地裏顯得格外紮眼。他聽到這話笑呵呵地回頭:“西弗勒斯,你得學會享受旅途中的意外。這就像熬魔藥,有時候最關鍵的配方,恰恰是你隨手加進去的那一味。”

“那我希望這一味不是蚊子的唾液。”

血人巴羅和格雷女士飄浮在隊伍最前方,兩個半透明的銀白色身影在幽暗的林間格外醒目——巴羅那張可怖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胸口的鐐銬在空氣裏無聲地晃動;格雷女士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姿態矜持而疏離,偶爾會因為前方某叢荊棘太過茂密而微微皺眉,然後穿過它,繼續往前。

薩其馬變回了原本大小,粗壯的碧綠蛇身在隊伍末尾緩緩游弋,把那些窸窸窣窣的小東西嚇得四散奔逃。它偶爾會停下來用尾巴尖撥開一叢過於茂密的蕨類植物,確認後方沒有跟上什麽不速之客之後才繼續前行。這副沈穩老練的模樣,挺有幾分叢林探險隊斷後專家的派頭——如果忽略它脖子上那個被斯內普系上去的、熒光橘色的求生哨的話。

阿斯特麗德沒有用阿尼馬格斯維持雙腿,而是以原身的姿態游走在斯內普身邊。蛇尾在叢林裏比人腿好用得多——那些枯枝、碎石、濕滑的苔蘚對她來說都不是問題,尾巴輕輕一擺就過去了。鱗片上的法抗還能幫她擋住那些不知名的小蟲子,豎瞳在這樣昏暗的光線下看得比任何人都遠。

“你有沒有覺得,”她湊近斯內普,壓低聲音,“鄧布利多其實是憋太久了,想出來放風?”她說完甩了甩尾巴,把那叢企圖勾住斯內普袍角的荊棘拍開到一邊。

“我覺得他是怕一個人來太無聊,拉幾個墊背的。”斯內普的目光從她那條在腐葉上無聲游走的蛇尾上掠過,“而且,你的尾巴比他的腿好使。帶個不用走路的,多劃算。”

鄧布利多在前面笑出了聲,笑聲在這片陰郁的林地裏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卻又莫名讓人安心。

他停下腳步等後面的人跟上,“說到劃算,你們倆這趟出來,權當補上新婚蜜月了。反正之前也沒辦婚禮,沒度蜜月,這趟就算我送的。”他說著側身讓過一根橫在面前的枯枝,同時對前方某個方向指了指,示意巴羅往那邊偏一偏。

斯內普正在用魔杖挑開一叢會動的藤蔓,聞言擡起頭,用“既然你主動提了那我就不客氣了”的語調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說到婚禮,您還沒給我們送新婚禮物。作為一位以慷慨著稱的長者,我想您應該不會介意在回英國之後補上這份遲到的祝福。當然,如果您覺得不好意思,雙倍也是可以接受的。”

鄧布利多的腳步頓了一下,鬥篷在灌木叢裏晃了晃。他回過頭,用“年輕人你怎麽能這樣”的目光看著斯內普:“西弗勒斯,我活了一百多歲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追著校長討要新婚禮物的。而且——”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阿斯特麗德那條正在悠閑擺動的尾巴上,“你的新婚禮物,不是已經在密室裏躺了一千年了嗎?我不過是幫你找到了開門的鑰匙而已。這難道不比任何禮物都貴重?”

“鑰匙是薩其馬。”斯內普面不改色地反駁,“您只是站在旁邊看著它開門。”

“那我這趟帶你們出來,不就是禮物嗎?”鄧布利多理直氣壯地說,“阿爾巴尼亞暗黑森林深度探險之旅,食宿全包。”

“那您不如折現。”斯內普說。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仿佛在感慨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這麽現實:“你們這些熬魔藥的,怎麽一個個都鉆到錢眼裏去了。斯拉格霍恩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阿斯特麗德忍不住笑出聲,笑聲在密林裏回蕩開來,驚起幾只不知躲在何處的小動物,撲棱棱地從灌木叢裏竄出去,惹得薩其馬在後面不滿地嘶了一聲。

鄧布利多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從笑呵呵切換成煞有介事的沈思,仿佛在認真考慮該送什麽才既體面又不至於太破費,“既然你強烈要求,那讓我想想……一套限量版的坩堝?還是說,你們更想要一對可以掛在門口、會自己報時的貓頭鷹銅像?我在對角巷見過一款,整點的時候會從眼睛裏噴出彩色的煙霧,相當有節日氣氛。”

阿斯特麗德趕在斯內普開口之前替他拒絕了那對“會噴煙的貓頭鷹”,同時解釋道,薩其馬最近正在換鱗期,脾氣不太好,任何會突然發出聲響或者噴東西的裝飾品都會讓它緊張到把自己盤成死結。

薩其馬從隊伍末尾游上來,碩大的腦袋湊到她手邊,蹭了蹭她的掌心,‘本勇士覺得,這地方不錯,有老家那味兒了。’

阿斯特麗德摸了摸它的頭頂,沒接話。她的豎瞳在幽暗裏微微收縮,目光越過那些扭曲的樹幹和慘綠色的熒光,落在更遠處的黑暗裏。

他們已經深入森林腹地,這裏的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腐葉與沼澤的氣息裏開始摻雜進若有若無的、令人生理不適的甜膩——那是某種黑魔法殘留的痕跡,像腐爛的花朵在密閉的房間裏悶了太久之後散發出的甜得發膩的惡臭。

“我感知到了。”她停下腳步,聲音比剛才低沈,“他的氣息,很淡,但在這邊。”

血人巴羅在一棵巨大的空心樹前停了下來。那棵樹的樹幹粗得需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爬滿了發著磷光的苔蘚,但在某一處,苔蘚像被燒灼過,留下一片焦黑的、不規則的疤痕,那股甜膩的惡臭正源源不斷地從疤痕縫隙裏滲出來。巴羅飄在半空中,低頭看向樹幹底部那個黑黝黝的、足以容一個人鉆進去的樹洞:“就在這裏。”

這棵樹的樹根從泥土裏翻出來,盤結成一張歪歪扭扭的網,上面纏著幾片已經幹枯的蛇蛻。

斯內普最先認出那條蛇。

它從樹洞深處緩緩游出來,體型大得不像話,灰褐色的鱗片在磷光苔蘚的映照下泛著病態油膩的光澤,像是被某種不該存在於身上的東西浸泡了太久。它的眼睛是鮮紅色的,豎瞳裏正燃燒著暴怒與瘋狂,

“納吉尼。”斯內普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那條蛇的頭顱擡了起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時,阿斯特麗德幾乎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令人作嘔的恨意像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嚨。

它的目光落在阿斯特麗德的蛇尾上時,猩紅色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露出一抹困惑,隨即困惑便被更加濃烈的惡意所覆蓋,發出扭曲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嘶嘶聲:‘難怪……你會蛇佬腔。你根本不是什麽遠房侄孫女。’那雙豎瞳瞇了起來,裏面的惡意濃稠得有如實質,‘你是薩姹,你一直是薩姹。’

阿斯特麗德的尾巴在身後緩緩盤緊,豎瞳冷冷地看著那條蛇。納吉尼的身體開始繃緊,鱗片一片一片地豎起來,像是在蓄力。它沒有魔杖,沒法施咒,此刻的伏地魔只剩下了這副原始的、野蠻的軀殼,以及那張正在往外淌著毒液的嘴。它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攻擊——用牙,用身體。

鄧布利多的魔杖在納吉尼撲上來的瞬間便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屏障從他杖尖展開,將納吉尼的第一波沖擊擋在了幾步開外。斯內普的咒語緊隨其後,精準地擊中了納吉尼試圖從側面繞過來的尾巴尖,那截尾鱗上炸開一團暗紅色的血霧,巨蛇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般的嘶鳴,整個身體猛地收縮回去。

阿斯特麗德等的就是這一刻。格蘭芬多的寶劍在她手中亮起一道冷冽的銀光,她的蛇尾在落葉層上猛地一撐,整個人以人類雙腿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彈射出去,銀白色的鱗片與灰褐色的蛇身在半空中交錯的那一剎那,劍刃便帶著破風聲劈了下來,斬在納吉尼七寸處。那一劍並不花哨,甚至算不上有什麽技巧可言,但勝在穩準狠,直直切進了藏在蛇身裏的、還在不甘地掙紮的靈魂。

納吉尼的頭顱落在地上。龐大的蛇身抽搐了幾下,然後癱軟下去,砸在落葉層上,濺起一片腐壞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水。一道黑煙從斷口處升起來,在空氣裏扭曲、掙紮,發出最後一聲含混的、陰冷的嘶叫,然後便被這片森林永恒的暮色徹底吞沒了。

阿斯特麗德把劍收回來,劍刃上沾著暗色的血。她在旁邊的樹葉上擦了擦,然後轉身看向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站在原處,魔杖已經收了起來,正垂眸看著那具已經不會動的蛇身。

“那現在就剩下掛墜盒了?”阿斯特麗德問。

鄧布利多點點頭:“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嘴角卻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像一個終於快要走到終點的旅人看到了遠處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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