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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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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內普教授

65.

第二天清晨,伏地魔終於走出了那個終日不見陽光的房間,站在後花園那片修剪得一絲不茍的草坪上,看著幾只白孔雀在晨光中悠閑地踱步。孔雀的尾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銀色光澤,步伐從容又傲慢,像一群正在巡視領地的貴族。

他的心情似乎不錯——至少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難得一見的松弛,嘴角甚至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終於在僵持已久的棋局裏落下了滿意的棋子。

盧修斯剛從側門出來,蛇頭杖在手裏轉了個圈。他看到佇立在草坪上的身影時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加快步伐走過去,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站定,深深欠身。他那頭鉑金色長發在晨風裏微微飄動,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奉承:“主人今天心情不錯,一定是又有什麽值得慶賀的進展了。您向來如此——旁人還在迷霧中摸索的時候,您已經看到了路的盡頭。”

伏地魔沒有回應那番奉承,但嘴角的弧度證明他並不反感。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幾只白孔雀身上,看了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問:“昨晚你去斯內普家,看到了什麽?”

盧修斯垂下眼,回憶了一下那扇門後的景象,隨即斟酌著回答:“氣氛看上去不太好。西弗勒斯說是幫太太參考著裝——男人嘛,總要在外面顧些體面——但從客廳裏的淩亂程度來看,更像是兩人吵了一架,他的妻子正打算收拾東西離開。”他的嘴角浮起了然的、帶著幾分風趣的笑意,“至於原因,他沒說,我也沒問。畢竟我們都不太願意讓外人知道家裏那些不太體面的事。”

伏地魔輕笑了一聲,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往莊園深處走去,長袍下擺掃過石階上的晨露。那些孔雀在他身後繼續踱步,渾然不知剛才那番話已經在這位主人的心裏又添了一塊砝碼。

同一時間,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裏的氣氛,遠沒有花園裏那麽悠閑。

福克斯在棲木上跟薩其馬敘著舊,鄧布利多坐在書桌後面,看著面前這對年輕夫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搭成尖塔。

斯內普正用不加任何修飾的、近乎冰冷的平靜語調,把昨晚在馬爾福莊園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鄧布利多。阿斯特麗德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盯著面前的冰鎮刺梨汁。

“……事情就是這樣。”斯內普說完最後一句,微微垂下眼簾,“我請求您的幫助。把她藏在霍格沃茨裏,藏在伏地魔夠不到的地方。”

鄧布利多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平靜,過了一會兒才溫和地開口,語義卻直白:“那你用什麽作為交換呢?”

他當然不想讓阿斯特麗德落入伏地魔手裏——這一點毋庸置疑。那女孩身上藏著的東西,那些關於薩姹的秘密和尚未被喚醒的力量,對霍格沃茨和這場正在進行的戰爭都有著難以估量的意義。但他也從來不是一個來者不拒的慈善家。一個食死徒——哪怕是自稱的、尚未被烙上標記的間諜——提出的請求,他憑什麽要平白無故地答應呢?對方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阿斯特麗德猛然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她忽然有點理解了那天在隆巴頓家會客廳裏,斯內普和波特話語裏那些她當時沒有完全聽懂的深意。

原來如此。

這位站在光明最前方、用愛與正義照亮所有人的偉大白巫師,也並不是只會張開雙臂迎接迷途羔羊的牧羊人。他會在你走進羊圈之前,先掂量你手裏有沒有帶夠羊毛。

或許鄧布利多才是一位真正的斯萊特林,她忍不住想。

他懂得權衡和交易,懂得在每一個看似無私的決定背後,精準地計算出代價與收益。

她剛要開口打斷這場對話,就聽見身側男人的聲音在校長室裏再次響起。

很低,很輕。

“任何。”

阿斯特麗德驟然扭頭看向斯內普。她的眼睛微微睜大,眉頭卻緊緊蹙著——他知不知道他剛才承諾了什麽?“任何”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包含了他可以付出的一切:他的才華,他的自由,他的未來,甚至他的生命。他把所有籌碼一次性推上了桌面,連底牌都沒給自己留一張。

“西弗——”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斯內普只是微微側過頭,給了她一個短暫的、安撫的眼神。然後他轉回頭,迎上鄧布利多那雙深不見底的藍眼睛。

“只要能保護好阿斯特麗德,”他說,聲音依然很輕,但比剛才更加沈穩,“我願意做任何事。”

福克斯發出一聲低鳴,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鄧布利多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好,我會安排。”

開學前的最後一天,鍋底巷那棟紫羅蘭色小樓裏彌漫著即將遠行的忙碌氣息。

阿斯特麗德蹲在客廳的地毯上,把從衣櫃裏掏出來的衣物重新疊好、塞進行李箱,動作比前幾天從容了許多,甚至還有心情把襪子按顏色排了個序。

薩其馬盤在她旁邊的小方巾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衣物,時不時發出一聲幽幽的嘶嘶:‘又要回城堡了……本勇士剛習慣外面的世界,還沒看夠呢。不過也好,至少能吃上熱乎飯了。再吃妙鮮包拌意面,老薩其馬的鱗片都要失去光澤了。’

斯內普正站在客廳中央,魔杖輕輕揮動,一道透明的光幕從他杖尖擴散開來,一寸寸地覆蓋過墻壁、天花板、每一件家具。那些光幕落下的地方,灰塵被輕輕托起,又緩緩落下,像在跳一場無聲的慢舞。他腳邊的另一只大箱子敞著口,一排排魔藥瓶和封裝好的材料正排著隊,有條不紊地飄進去。他一邊施咒,一邊隨口應付著阿斯特麗德那些零零碎碎的問題。

“那些地精怎麽辦?”她把一摞課本塞進行李箱的夾層裏,頭也不擡地問。

“地精我已經用驅逐咒送走了,送到林子那邊,夠它們折騰一陣子。”他的目光掃過窗簾的褶皺,“至於狐媚子——窗簾、沙發、衣櫃後面,都用強力消殺藥水噴過了,夠撐到聖誕節回來。”

阿斯特麗德“嗯”了一聲,繼續收拾那摞六年級的課本。

她上學期末不怎麽順利地熬過了OWLs考試——那些需要實操的課程,她只能一板一眼地站在考官面前,用最標準的姿勢揮動魔杖,然後看著那些咒語以令人尷尬的微弱效果落在目標上,最後用無比誠懇的語氣跟考官敘述“理論上應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說得頭頭是道,從咒語的歷史沿革到施咒時的心法要訣,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就是咒語本身的效果實在拿不出手。連那位號稱給分最嚴格的女巫——據說在OWLs考場上以從不心軟著稱——都不免露出了同情惋惜的神色,然後在成績單上給她畫了一個大大的P。

於是,她面前現在就只擺著五本教材:魔法史、古代如尼文、草藥學、神奇生物保護,以及麻瓜研究學。那些霍格沃茨的明星課程——變形術、魔咒學、黑魔法防禦術,當然還有魔藥學——統統把她拒之門外,不允許她上提高班。

“無法瞻仰您授課時的英姿了,先生,這真是令人遺憾。”她把五本書摞整齊,虔誠地嘆了口氣,“您一定會是位好老師的——我都能想象出來,您站在講臺上,揮動魔杖,那些坩堝裏的藥液就乖乖變成教科書上的標準顏色。學生們會喜歡您的課程的,說不定今年還能評個優秀教師什麽的。”她對自家丈夫的教學能力有著毫無保留的信心,雖然那信心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她是他唯一一個一對一輔導過的學生、而他確實把她那點可憐的魔藥成績從“不及格”拉到了“理論部分優秀”這一事實基礎上。

斯內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浮現出皮笑肉不笑的、令人牙癢的表情:“格蘭芬多扣十分,斯內普夫人,為你在不適當的場合發表不適當的預言。”

阿斯特麗德還沒來得及反駁,一本厚重的、封面已經有些磨損的高級魔藥制作就從書架上被召過來,穩穩當當地飄進了她的行李箱裏,落在那五本薄薄的教材旁邊。

斯內普悠然地宣布:“恭喜你,斯內普夫人。鑒於你對魔藥學表現出的、雖然實操層面慘不忍睹但理論上還算紮實的熱情,經過本人慎重考慮,決定利用職權給你開個後門——允許你作為旁聽生加入魔藥高級班。不用謝。”

阿斯特麗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歡欣鼓舞地把那本厚書從行李箱裏撈出來,在手裏翻了翻,確認是自己需要的那一本,然後小心翼翼地塞回去,一邊塞一邊笑瞇瞇地問:“那我熬不出像樣的藥劑怎麽辦?”

斯內普自得地挑眉:“關禁閉。”

哦,還不如不上這門課呢,她忍不住在心裏腹誹。

兩人正一邊忙碌著,一邊交流要帶哪些東西去布置斯內普的新辦公室——他說要把那套新坩堝帶過去,她說要把薩其馬的小窩放在沙發旁邊好讓它曬太陽,他哼了一聲說那你還不如把它放在窗臺上——一只貓頭鷹就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來,爪子上抓著一卷還帶有墨香的報紙。它在客廳裏盤旋了一圈,嫻熟地把報紙扔在茶幾上後,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阿斯特麗德探頭掃了一眼,立即放下手裏的東西,展開那份《預言家日報》。她的目光在頭版上停住了——

“詹姆·波特今晨於伍爾沃斯大街釋放大規模爆炸咒,造成十三名麻瓜死亡,其中包括其昔日好友彼得·佩迪魯。據魔法部傲羅辦公室初步調查,爆炸發生時波特正試圖擺脫食死徒的追蹤,其使用的咒語威力遠超正當防衛所需限度。目前魔法部已對波特先生進行內部訊問,不日即將開庭審理,波特夫人將作為被告方證人出席。魔法部法律執行司發言人表示,此案性質惡劣,影響重大,將依法從嚴處理……”

隨著阿斯特麗德將那條新聞一字一句地念出來,斯內普揮動魔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那些還在半空中排隊等待裝箱的魔藥瓶子懸停著,一動不動,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兩人交換了一個既驚訝又充滿深思的眼神,久久無言。

十三名麻瓜的死亡,一個昔日好友的殞命,一場即將開庭的審判——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所有線索都在這一瞬間擰成了死結。

第二天一早,鍋底巷的壁爐裏騰起一團翠綠色的火焰。

斯內普站在客廳中央,最後檢查了一遍被施了防塵咒的家具,然後轉身看向已經整裝待發的阿斯特麗德:“跟我一起去學校,坐火車太慢了,一路上不知道會出什麽事。”他的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從壁爐走,既快又安全。”

阿斯特麗德自然沒有異議——既然有這項便利,為什麽不用呢?她挽著斯內普的手臂,另一只手拎著薩其馬的專屬小方巾,兩人肩並肩地跨進那團碧綠火焰裏,幾大箱行李排成一列縱隊跟在身後,像一群乖巧的隨從。當那團火焰終於消散,他們面前的景象已經從溫馨的小客廳,變成了斯萊特林院長辦公室裏那面光潔的石砌壁爐。

這間辦公室比阿斯特麗德想象中要大一些,也暗一些。四壁是冷峻的灰色石磚,幾排書架沿著墻壁延伸到天花板,上面空空蕩蕩的,等著被那些剛運過來的魔藥典籍填滿。寬大的橡木書桌對著窗戶,窗外能看到黑湖幽暗的水面,偶爾有魚從湖底游過,帶起一串細密的氣泡,在玻璃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角落裏有一扇門通向獨立的魔藥工作間,裏面擺著一口嶄新的坩堝。

兩人開始分頭收拾。阿斯特麗德把從家裏帶來的書籍按照斯內普的閱讀習慣分門別類地擺上書架——最順手的那一排是他最近在研究的高級魔藥理論,上面那層是不太常用的古代魔法文獻,最底下的角落則留給了那幾本純粹用來消遣的麻瓜小說,等哪天有人來參觀辦公室的時候還能當個學術彩蛋。

她又從行李箱裏掏出幾個擺件:一只會自己晃尾巴的銀質小蛇,一個A.S限定款的香薰蠟燭,還有一套質量上乘的羽毛筆及墨水——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上。薩其馬的窩也被安置在沙發旁邊,正對著窗戶的位置,好讓它每天都能曬到從湖面折射進來的那一小片陽光。薩其馬立刻盤上去試了試,發出一聲滿意的嘶嘶,把自己扭成一個舒適的環形,腦袋擱在尾巴上。

斯內普則一頭紮進隔壁附屬的操作間裏。從那邊偶爾傳來坩堝碰撞的叮當聲、玻璃瓶被整齊碼放的哢嗒聲,以及偶爾一兩聲低沈的、大概是抱怨空間不夠大的嘟囔。阿斯特麗德笑了笑,轉身去收拾內室那排衣櫃。

她把斯內普的黑色長袍和襯衫一件件掛進去。衣櫃很大,足夠掛兩個人的衣物,但她只掛了他的,另一半還空著。她正想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日常衣裙也掛進去,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我以為,”斯內普低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我的妻子不會忍心讓我一個人住在這間冷冰冰的大辦公室裏,孤零零地批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論文。”

阿斯特麗德回過頭看他。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翹著,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總不會讓我失望吧”。

“可以嗎?”她問,手裏那件毛衣在胸前疊了又疊,“不需要註意影響嗎?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師生關系了,斯內普教授。”

“除非你打算在課堂上叫我‘親愛的’,或者在走廊裏對我拋媚眼。否則,應該不會有學生發現他們的魔藥學教授每天晚上都在給格蘭芬多的旁聽生開小竈。況且——”他理所當然地補充,“我很難想象,有什麽比讓斯內普夫人住在格蘭芬多塔樓、每天跟一群隨時可能被她帶壞的小獅子們混在一起,更需要註意影響的事了。”

“哦,好吧。”阿斯特麗德笑著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把自己的衣裙一件件從行李箱裏撈出來,掛進了那片黑色的隊列裏。“那就打擾了,斯內普教授。”

開學晚宴的大禮堂裏,懸浮的蠟燭們一如既往地搖曳著溫暖的光芒。四個學院的長桌上坐滿了返校的學生,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交談聲像一群剛從休眠中醒來的蜜蜂,在大廳的穹頂下回蕩。但今天的教師席上多了一個黑漆漆的身影,安靜地坐在斯拉格霍恩教授往年坐的位置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六七年級的學生們自然認得那是前幾年剛畢業的斯內普學長,那些在走廊裏跟他擦肩而過的記憶還新鮮著呢,於是他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交換著關於這位陰沈沈的魔藥天才的各種傳言。五年級及以下的學生則純粹是好奇,那些腦袋瓜湊在一起,用打量珍稀動物的目光偷偷瞄著那張陰沈冷峻的面孔,竊竊私語著“他是誰”“為什麽坐那裏”“看起來不好惹”之類的問題。

斯內普對那些聲音充耳不聞,只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戴著迷你墨鏡的薩其馬,端端正正地擺放在自己面前的餐盤旁邊。薩其馬直起身子,以斯萊特林院徽本徽的姿態盤坐著,墨鏡後面的眼睛緩緩掃過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腦袋瓜,發出一聲幽遠的、滿足的嘶嘶:‘視野不錯,比底下那個位置強多了。老薩其馬宣布,這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晉升。’

底下那個位置——格蘭芬多長桌的末端,阿斯特麗德正端著一杯南瓜汁,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要老是往教師席上飄。

“那是誰啊?”旁邊一個二年級生小聲問,眼睛盯著教師席上那個黑漆漆的身影。

“斯內普教授,”另一個學生壓低聲音,“據說魔藥特別厲害,還拿過什麽獎——”

“他看起來好兇。”

“嗯,我也覺得。”

拉文克勞長桌那邊,已經榮升為七年級學長的吉德羅·洛哈特正以一種盡量不引人註目的姿態把自己縮在座位上。他的目光越過幾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女生,落在教師席上那個即將掌管他一年生死的黑色身影上,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把那聲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低咒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的門牙在開學前剛享受過一次高端護理,還新鮮得很,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滿地找牙的窘迫。

分院儀式過後,鄧布利多站起身,大禮堂裏安靜下來。

“我很高興地宣布,今年有一位新的教授加入我們。”他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帶著一貫的慈祥與溫和,“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將擔任魔藥學教授,並接任斯萊特林學院院長一職。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

整個大禮堂裏響起一陣禮貌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的掌聲最整齊,也最矜持,帶著一種“這是我們自己人”的恰到好處的熱忱。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掌聲中規中矩,而格蘭芬多長桌這邊則明顯敷衍得多,有幾個高年級的甚至壓根沒擡手。

然後,一陣比斯萊特林那邊還要激動、還要響亮、還要充滿個人情感的鼓掌聲,從格蘭芬多長桌的某個角落爆發了出來。

阿斯特麗德的雙手拍得又快又急,在周圍那些敷衍的掌聲裏顯得格外突兀。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渾身上下都彌漫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斯內普的目光從教師席上掃過去,深沈的視線穿過幾排長桌和幾百個腦袋,準確無誤地落在那個正在用力鼓掌的白金色頭頂上。

阿斯特麗德的手僵在半空中,亮晶晶的眼睛跟那道冷沈的目光撞了個正著。然後她忽然反應過來——哦,對,還得跟他裝冷戰夫妻呢。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冷靜,要冷靜。

於是她把手放下來,矜持地收回星星眼,低下頭,對著面前那盤還沒動過的醬汁雞腿深深嘆了口氣。

“阿斯塔?”菲琳娜湊過來,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關切,“你怎麽了?斯內普當教授不是好事嗎?這樣以後就沒人敢欺負你了——說不定連我都能蒙受蔭蔽,在魔藥課上取個好一點的成績呢。”她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期盼。

阿斯特麗德的語氣硬得像在嚼冰塊:“我跟他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啊?”菲琳娜大為不解,臉上寫滿了困惑。他們倆的感情不是一向很穩定嗎?去年不還好好的嗎?怎麽一個暑假過去就變成這樣了?

“事實上,”阿斯特麗德一本正經地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我們正在走離婚流程。”

菲琳娜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型,足以塞進去一整顆標準尺寸的巧克力蛙。

教師席上,斯內普冷眼看著格蘭芬多長桌旁邊那個黯然神傷的女士,心裏嗤笑不斷。瞧瞧,瞧瞧這演技——眉頭蹙得恰到好處,目光低垂卻不失倔強,連喝南瓜汁的姿態都透露出“我已經看透了這段婚姻”的決絕。

真是令人讚嘆——的浮誇。

菲琳娜的目光恰好在這時候瞥向教師席。她看到新來的魔藥學教授正陰惻惻地扯著嘴角,像極了剛剛判決完一個學生的死刑。

她默默收回目光,在心裏迅速下了一個結論。

糟糕,好像真的不能蒙受蔭蔽了。

搞不好還得受牽連——萬一斯內普教授把對阿斯塔的怨氣轉移到整個格蘭芬多長桌上,那她們這些無辜群眾豈不是要跟著遭殃?她已經開始在腦海裏預演那些被扣分的悲慘畫面了。

但不管怎樣,新的學期,開始了。

教師席上,斯內普收回那道冷冰冰的目光,用只有薩其馬能聽到的音量嘶嘶了一聲:‘她剛才那聲嘆氣,拖得太長了。真正的冷戰夫妻不會在公共場合表現得那麽明顯,過於刻意。回頭得提醒她——演技還需要再打磨一下。’

薩其馬從餐盤旁邊擡起頭,用一種“你們兩個人類真是麻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品嘗那塊專門為它切成小丁的烤鴨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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