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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保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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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保密人

63.

第二天,隆巴頓莊園籠罩在灰蒙蒙的雲層下,花園裏的繡球花被昨夜的雨打蔫了頭,花瓣上還掛著水珠。那棟爬滿常春藤的石砌房子在陰天裏顯得格外沈郁,連門廊上常年亮著的魔法燈都透著一股沒精打采的昏黃。

阿斯特麗德隨著斯內普幻影顯形到莊園門口時,還沒站穩就被那只攥著她後領的手提溜著往前踉蹌了一步。

她連忙穩住身形,低頭整理連衣裙的領口——這是她從麻瓜商店精挑細選回來的心頭好,面料嬌貴得很。她一邊撫平被他攥出來的褶皺,一邊用不讚同的目光看著她的丈夫,壓低聲音抱怨道:“我這件裙子很嬌貴的,暴力提拽可不在它的保修範圍內。”

斯內普收回手,冷冷地瞅了她一眼,目光裏是明晃晃的“你活該”意味,然後沈著一張臉轉身走向大門。無論是步伐,還是冷硬的姿態,他看起來都像極了被派過來執行清剿任務的食死徒,而非陪妻子來談事的客人。

依舊是那個貼著碎花壁紙的小會客廳,依舊是六個人圍坐在圓桌旁,只不過昨天坐在主位上的鄧布利多,此刻換成了站在阿斯特麗德身後、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斯內普。

氣氛陷入微妙的凝滯。

“你來幹什麽?”詹姆·波特靠坐在沙發扶手上,語氣不善,眼睛直直地瞪著斯內普,一臉警惕。

斯內普垂眸掃了他一眼,“來瞻仰一下格蘭芬多決策現場,順便確認我的妻子不會再被你們拉進什麽光榮犧牲的計劃裏。”

詹姆的臉色變了變,目光轉向阿斯特麗德。“杜蘭特,你——”

“斯內普夫人。”斯內普不鹹不淡地插話,“如果波特先生不介意的話。”

詹姆噎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被莉莉按住了手背。她用眼神警告了一下自己的丈夫,然後轉向阿斯特麗德:“阿斯塔,你有什麽事要跟我們說嗎?”

阿斯特麗德坐在艾麗斯旁邊,臉上寫滿了歉意和糾結。她張開嘴又閉上,如此反覆了幾次,才終於艱難地開口:“真的很抱歉,艾麗斯,弗蘭克,我……我恐怕不能給你們當保密人了。”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艾麗斯臉上浮現出驚訝,但沒有苛責,只是微微傾過身子,輕聲問:“為什麽?是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還沒等阿斯特麗德回答,詹姆就已經站了起來,用一種“我就知道”的語氣篤定地說:“肯定是斯內普不讓。他不想跟鳳凰社扯上關系——怕影響他在那邊的發展,對吧?”他最後那句話是對著斯內普說的,下巴微微揚起,挑釁意味十足。

斯內普看過去的目光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意:“你的分析能力一如既往地停留在‘非黑即白’的初級階段,真是令人欣慰——至少說明你的大腦還在運轉,雖然轉速大概跟一只快要耗盡能源的陀螺差不多。不過我得糾正一點——我不讓,不是因為她跟鳳凰社扯上關系,而是因為她跟‘愚蠢’扯上關系。”他的目光從詹姆臉上移到阿斯特麗德身上,停留了片刻,“我的妻子,魔力水平大約等於一只訓練有素的倉鼠。反應速度在遇到危險時大概能排進‘第一個被石化的’那一檔,自保能力幾乎為零。這樣一個——恕我直言——什麽都‘不會’的人,如果遇到危險,她要怎麽自保?指望波特先生從天而降的英雄主義?還是指望黑魔王忽然大發慈悲?”

詹姆的臉色沈了下來,“你——”

“我什麽?”斯內普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我說錯了嗎?”

“她至少願意站出來幫忙,而不是縮在後面冷嘲熱諷!”詹姆從沙發扶手上直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度,“你——”

“那不妨你來。”斯內普打斷他,語氣依舊不鹹不淡,卻精準地掐住了詹姆的話頭,“由你來當保密人。我相信無論是隆巴頓夫婦本人,還是鳳凰社這邊,都會更加放心。畢竟波特先生英勇善戰、身手不凡,而且——”

他的目光在詹姆身上慢慢掃過,帶著審視商品成色的挑剔。

“——您還閑著呢。”

客廳裏又安靜了。

半晌後,弗蘭克輕咳一聲,艾麗斯抿了抿嘴,莉莉低下頭,睫毛微微顫動。

詹姆卻沒有退縮。

“我——”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當然可以。如果艾麗斯和弗蘭克願意的話。”

艾麗斯猶豫著,視線在詹姆和莉莉之間來回逡巡,最後落在弗蘭克臉上。她的聲音有些遲疑:“要不……我們再找鄧布利多談談?他昨天走得匆忙,也許我們可以——”

“當然可以。”斯內普不冷不熱地接話,帶著微妙的、恰到好處的讚同,“鄧布利多校長一向護著格蘭芬多的崽子們,這次想必也不例外。雖然他那張老臉上已經掛了太多擔子,再多一個保密人的重任,大概也就跟往塞滿的行李箱裏再塞一雙襪子差不多——擠一擠總能塞進去。而且——”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詹姆和莉莉,“他的信譽,是經過格林德沃認證的。”

這話精準地落在某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沒人願意說出口的關節上。

詹姆和莉莉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剛才鄭重了許多的語氣開口:“事實上,我和莉莉之前就想過一個方案。我們本來想把隱身衣借給艾麗斯和弗蘭克——那件東西你們知道的,在躲避追蹤方面,整個魔法界沒有比它更可靠的了。但前兩天鄧布利多把它借走了,說是要做些研究,我們也不好催。而且,”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們倆都覺得,鄧布利多身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鳳凰社、魔法部、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如果連保密人這種事都要壓在他身上,萬一……他出了什麽事,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所以,如果艾麗斯和弗蘭克同意,我願意當這個保密人。而且,莉莉上次提的煙霧彈策略我覺得很好,甚至可以在鳳凰社成員裏再選一個看起來跟隆巴頓家關系沒那麽近的來當保密人——這樣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真正的那個。”

斯內普聽完這番話,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置可否的冷哼。他當然清楚詹姆說這些,除了真心想幫忙之外,還有一層防著他的意思——怕他把真正的保密人信息遞到伏地魔耳朵裏去。不過這些心思,他懶得拆穿,也不屑拆穿。

“既然你們已經有了定論,那我和阿斯塔就不多留了。”他伸手拉住阿斯特麗德的手腕,語氣平淡,“不過,我得多嘴一句——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拖太久,牽扯太多人進來,對保密而言絕非好事。”

說完,他微微用力,把還在那兒猶豫著想跟艾麗斯再多說幾句的阿斯特麗德拉起來,帶出了會客廳。

八月中旬的戈德裏克山谷,陽光正好,風也溫柔。那棟被艾麗斯和弗蘭克選中作為藏身之所的小木屋坐落在山谷深處的一片樹林邊緣,屋前有一小片空地,野花和雜草混在一起,開得熱熱鬧鬧的。

阿斯特麗德站在門口,跟艾麗斯做最後的告別。隆巴頓一家即將被赤膽忠心咒隱藏起來,這意味著她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跟艾麗斯通信,也見不到圓嘟嘟、軟乎乎的小納威了。

“我會想你們的。”她用力擁抱了艾麗斯,然後蹲下身,摸了摸納威的小臉蛋——小家夥正蹲在草地上研究那些花花草草,胖胖短短的手摸摸這個,又揪揪那個。

“我們也會想你的。”艾麗斯的聲音有些啞,“等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要一起喝茶。你帶你的蛇,我帶我的小崽子,讓他們互相認識一下。”

阿斯特麗德的笑容在八月的陽光裏格外明亮:“一言為定。”

另一邊,西裏斯正跟詹姆說著話,莉莉站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

阿斯特麗德沒有問保密人的具體安排,只是在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木門,看著它隨整棟木屋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從八月中旬開始,《預言家日報》的頭條幾乎天天都在換。

食死徒在戈德裏克山谷附近出沒,波特夫婦遭遇伏擊,僥幸逃脫。食死徒在蘇格蘭某處襲擊了波特夫婦的臨時住所,波特先生負傷,波特夫人成功施展防護咒擊退敵人。食死徒在倫敦某條街道上圍堵波特夫婦,雙方激戰後,食死徒撤退。

每一次報紙上刊登食死徒對波特夫婦的最新伏擊情況時,斯內普都會意味深長地盯著阿斯特麗德看,直到她痛心疾首地做出懺悔,並鞍前馬後地為他整理魔藥材料和論文所需的實驗數據,他才大發慈悲地收回那道目光,繼續做自己的事。

但伏地魔並沒有對那些人大發慈悲。追殺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瘋狂,食死徒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般在英格蘭的土地上四處搜尋波特夫婦的蹤跡,每一次襲擊都比上一次更加狠辣、更加不計後果。有人說伏地魔在食死徒集會上大發雷霆,鉆心咒賞了一個又一個,整個馬爾福莊園都能聽到那些淒厲的慘叫回蕩在華麗的走廊裏,連家養小精靈都嚇得躲在碗櫃裏不敢出聲。

局勢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在夏末沈悶的空氣裏嗡嗡作響,隨時都會繃斷,但誰也不知道斷掉的那一頭會抽在誰的臉上。

八月的最後一周,《預言家日報》的頭條像一記悶雷,劈在了每一個翻開報紙的人面前。

西裏斯·布萊克死了,食死徒幹的。

那則報道不長,措辭謹慎而冰冷,大意是說布萊克家的長子在康沃爾郡某棟度假酒店附近遭遇伏擊,當場身亡。魔法部傲羅趕到時,現場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剩下幾片被燒焦的袍角和一只孤零零的、還在微微發燙的魔杖。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此前整整一個月,伏地魔和食死徒的註意力幾乎全部集中在波特夫婦身上,那些追殺、伏擊、夜襲,無一例外都是沖著詹姆和莉莉去的,所有人都以為布萊克不過是風暴邊緣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卻沒想到最先倒下的恰恰是他。

阿斯特麗德盯著那則報道,眉頭緊蹙,手指把報紙的邊緣都攥出了褶皺。斯內普坐在她對面,以往那些意味深長的、帶著促狹意味的目光終於被一抹她很少見到的凝重所取代,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報紙上,像是在逐字拆解那些詞句背後隱藏的信息。

“你之前說,那天去安頓隆巴頓一家的,還有布萊克?”他沈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嗯,”阿斯特麗德的目光從報紙移到他臉上,“你也懷疑……”

斯內普沒有立即表態。他與她對視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鳳凰社那邊,恐怕出了奸細。”

將波特那天在小會客廳裏說的話、安頓隆巴頓一家時在場的人員,以及最近這段時間食死徒的行動軌跡拼在一起,不難聯想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布萊克是詹姆計劃裏的真正保密人,而這個秘密,被某個知情者透露給了黑魔王。

即便是斯內普——一個對格蘭芬多那套“俠肝義膽”向來嗤之以鼻的斯萊特林——也不得不承認,布萊克和波特那兩個人,在對待朋友這件事上確實有一種近乎愚蠢的、不計代價的忠誠。所以布萊克在被逼問時必然不肯就範,這一點毋庸置疑,而伏地魔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於是幹脆除之而後快。

只要真正的保密人死了,那麽其他知曉秘密的人就會自動成為新的保密人。

斯內普在腦海裏把那天出現在戈德裏克小木屋裏的人過了一遍——隆巴頓夫婦自己不算,在場的還有波特夫婦、布萊克,以及……他的目光落在阿斯特麗德臉上,眼裏的凝重又深了幾分。

現在,就只剩下波特夫婦和阿斯特麗德了。

他們三個,都成了新的保密人。

斯內普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看著她。

“你必須藏起來,阿斯塔。”近乎焦灼的情緒此刻從他每一個字裏滲出來,“現在,立刻。不能等到開學,不能等到明天——今天就走。”

與此同時,馬爾福莊園最深處的房間裏,氣氛卻是另一種凝滯。

厚重的黑色窗簾遮住了八月最後的天光,只有蠟燭上幾簇茍延殘喘的火苗把那些銀器映得明明滅滅。伏地魔坐在書桌後面,英俊得近乎邪異的面孔半隱在陰影裏,修長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小矮星彼得跪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像一只試圖把自己藏進地板縫的老鼠。他擡起頭,臉上的畏懼表情混合著討好和諂媚,聲音顫抖卻急切:“我的主人,現在新的保密人裏,最好下手的……就是那個杜蘭特。她魔力少得可憐,連個像樣的漂浮咒都使不出來,稍微……稍微威逼利誘一下,肯定就能達到目的。不需要大動幹戈,也不會引起鳳凰社那邊的註意……”

伏地魔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靜默了很久,直到小矮星彼得的額頭開始冒汗、膝蓋開始發麻,那雙猩紅的眼睛才終於睜開了一條縫,目光落在跪伏的人身上。片刻後,他微微擡手揮了揮,動作輕描淡寫得像在趕一只蒼蠅。

小矮星彼得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房間,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伏地魔又坐了片刻,然後從旁邊的燭臺上拈起一根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了幾個字。那張羊皮紙在寫完的瞬間自動折疊起來,化作一道銀光,從門縫裏滑了出去。

幾分鐘後,盧修斯·馬爾福推門進來,鉑金色的長發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他走到書桌前站定,微微欠身,等待著。

“盧修斯,”伏地魔的聲音從書桌後面傳出來,低沈、平緩,像一條在暗處緩緩游動的蛇,“拖了這麽久,也是時候讓斯內普表態了。”

鍋底巷新家的門廳裏,斯內普正一邊揮動魔杖將阿斯特麗德的幾件衣物從衣櫃裏召出來、一邊用急促卻依然條理清晰的語速交代著接下來的安排。那些衣物在他身後自動折疊、飄進地上敞開的行李箱裏,動作快得像一條流水線。

“我先送你去霍格沃茨,然後跟鄧布利多商量,想辦法把你藏起來。”他的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將散落在桌上的書本和筆記也一並收攏過來,接著又從抽屜裏翻出幾瓶魔藥,塞進箱子側袋,“城堡裏的防護咒是目前最穩妥的,只要你不亂跑——”

阿斯特麗德一邊聽著,一邊配合著去收拾自己常用的東西,同時擡起頭問他:“那你呢?”

斯內普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就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重也不急,間隔均勻,帶著老派貴族特有的矜持和分寸感。斯內普的動作停頓下來,眼睛飛快地掃過客廳裏還沒收拾完的淩亂——敞開的行李箱、半滿的帆布袋、散落在地上的幾本書——然後他迅速把所有的急促和焦灼全都壓回了慣常的面無表情之下。

門開後,盧修斯·馬爾福站在外面的夜色裏,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長袍,蛇頭杖拄在身前,保養得當的臉上掛著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他的目光在門廳裏掃了一圈,看到那只半開的旅行箱和沙發上散落的幾件衣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多問。

“西弗勒斯,”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彬彬有禮,帶著老友敘舊的親昵,“那位大人想見你。”

他沒有說為什麽,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伏地魔等了太久,耐心已經到了極限。他需要斯內普一個明確的答覆——是站在這邊,還是站在那邊。盧修斯並不知道內情,只以為是那位大人終於等急了,要下最後通牒。

但他在轉述的時候,還是不著痕跡地加了一句:“那位大人很看重你的個人才能,也很看重A.S的潛力。他不是一個沒有耐心的人,但你也知道——”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斯內普,“有些事,拖太久對誰都不好。”

斯內普站在門口,身姿筆挺,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色。他只是微微擡手,用主人迎接客人的自然姿態把盧修斯讓進了門廳。

“勞你親自來傳話,我怎麽好讓那位大人再等。”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只是——”

他側身,讓盧修斯的目光可以落到客廳裏那攤“殘局”上。

“幫即將開學的太太參考著裝,也是婚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斯內普無奈地調侃道,“你應該深有體會。”

盧修斯看了一眼那攤“殘局”,嘴角微微勾起了然的弧度,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斯內普這才轉身走到阿斯特麗德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不用等我,累了就先休息。”

她點點頭,沒有多問。

門關上的那一刻,阿斯特麗德聽到外面傳來一聲輕微的空氣爆破聲。

然後,屋子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那只半開的旅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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