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節嘍!

關燈
過節嘍!

46.

當《純血溯源》連載到第六期的時候,艾麗斯終於拿著羊皮紙來統計格蘭芬多聖誕期間的留校人數了。阿斯特麗德毫不猶豫地在那張表格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她當然不會回那條永遠灰撲撲的街道過節,她要留在這裏,跟斯內普和薩其馬一起享受假期。

出乎意料的是,今年留校的學生少得可憐。不止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幾乎全部回家過節,其他三個學院的學生也一個個飽含著隱秘的期待與興奮,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回家的列車。從車廂裏飄出來的竊竊私語就能窺得一斑——幾乎每一節車廂,每一個隔間裏,學生們都在壓低聲音討論著《純血溯源》,那些羊皮紙被翻得嘩嘩響,時不時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笑聲。目前被波及到的家族已經有弗林特、布萊克、馬爾福、卡羅,以及萊斯特蘭奇,每一個被揭穿的秘辛都足以讓整個純血圈子震動幾天的。

是以除了這幾個家族的後代正低氣壓地抱團黑臉坐在一起,幾雙眼睛惡狠狠地落在車廂中央那六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恨不得用眼神把它們燒成灰燼之外,其他車廂裏的學生都歡樂極了——拋開假期的美好不談,誰不希望趕緊回家跟父母姊妹訴說這些年度大瓜呢?

至於為什麽是等放假時親自回家傳播這些內容,那就要問問巫師郵政局的英明決策了。

該部門的消息向來靈通,從第一期連載故事發表的當天下午起,就火速派駐了工程師對英國魔法郵路做出嚴密監管,禁止任何貓頭鷹攜帶任何涉及相關言論的信件飛出霍格沃茨。不僅如此,該部門還要求各工程師瞪大眼睛註意,一旦發現漏網之魚——比如用暗號、變體如尼文、或其它加密方式傳遞消息的信件——一律關小黑屋,不是……一律銷毀信件,並拘留當事貓頭鷹十五個工作日。

哦,魔法部一向這樣,大家都習慣了。

而每每到了《純血溯源》更新的日子,《預言家日報》都會即時刊登一篇措辭嚴謹的辟謠聲明,態度之鄭重冷肅,用詞之公正體面,幾乎要讓人懷疑麗塔·斯基特等八卦記者已經集體考公上岸了。那些聲明義正言辭地譴責“某些不負責任的謠言散布者”,呼籲廣大巫師“不信謠不傳謠”,並鄭重聲明“魔法部將徹查此事,還受害家族一個清白”。

除此之外,若說還有什麽伴生的談資,就數斯內普那日漸加深的黑眼圈和周身縈繞的怨氣了。

每當同學們捏著新一期的羊皮紙竊竊私語、八卦地交換眼神時,他都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食物,一副“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關心、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的微死感。沒有人知道他前夜又經歷了什麽樣的文字荼毒——那些需要覆制咒連夜趕制的羊皮紙,那些他必須確保一字不差的校對。整整五個家族的發家史,被他不停歇地用覆制咒變成幾百份,那些拗口的人名、年份、事件,在他眼前都重影了。

同樣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夢裏又出現了什麽詭異的畫面——最近一期是關於卡羅家的,他夢到自己變成了被神殿守衛偷吃的貢品,而貶斥老卡羅的正是端坐在神殿中央的阿斯特麗德小姐。夢裏的她在貶斥時居然還順便提了一句“雖然這貢品不值什麽錢,口感也算不上美妙”……

她什麽意思?她在影射現實嗎?

斯內普那天一起床就沖去盥洗室洗了個頭,還噴了蓬松發粉。

除開以上,當然也沒有人知道他此刻正在心裏無聲地咒罵著什麽——那些咒罵的詞匯之豐富、之惡毒,足以讓最刻薄的斯萊特林都自愧不如。

而學校的貓頭鷹們,每隔幾日就雷打不動地出工,戰戰兢兢地扔下羊皮紙後,就朝格蘭芬多長桌那邊投去一個討好的眼神,然後撲棱著翅膀逃命似的消失在窗外。

每當這個時候,格蘭芬多長桌那邊,某條貼了冬膘的蛇和某位安靜乖巧(?)的女同學,就會努力維持著幕後大神的格調與淡定,偶爾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繼續低頭對付盤子裏的食物。

至於某位坐鎮八卦發源地的一把手——那位笑呵呵地坐在教職工席上吃布丁的老人——一直對巫師郵局的加班加點視而不見,對魔法部發來的幾封責令調查的通知函也視而不見,甚至還對幾位怒氣沖沖找上門來的純血家族出身的校董彬彬有禮地說:“諸位,我完全理解你們的憤怒。但是,這些所謂‘秘辛’的來源,我也確實一無所知。霍格沃茨有近千名學生,還有幾十位教職工,以及數量更多的畫像和幽靈——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實在是顧不過來。”他推了推半月形眼鏡,表情十分無辜,“要不,你們先提供一份可疑人員的名單,我讓費爾奇重點關註一下?”

幾位校董瞪著他,抿著唇,說不出話來。

平安夜終於來臨。

大禮堂被裝飾得煥然一新,十二棵高聳的聖誕樹上掛滿了閃閃發亮的冰晶和金色的星星,還有會唱歌的小仙子和會噴雪的松果,那些漂浮的蠟燭今天也換了裝,每一根都裹著一圈冬青葉,燭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落下來,把整個大廳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綠色。天花板上被施了魔法,飄著大朵大朵的雪花,那些雪花在落下來的過程中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夢幻般的銀白色光影。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槲寄生和冬青編成的花環,漿果們紅得發亮,像被精心塗過一層釉。長桌被拼成了巨大的馬蹄形,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擺滿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烤得金黃流油的整只火雞、堆成小山的烤土豆和胡蘿蔔、滋滋作響的烤香腸、還有冒著熱氣的布丁和餡餅,各色亮閃閃的糖果和堅果點綴其間,南瓜汁和黃油啤酒在銀色的壺裏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留校的師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桌旁,臉上都帶著節日前特有的輕松笑容。教授們今天也放松了表情,弗立維教授正和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討論著什麽,說到激動處,整個人飄到了半空中。斯普勞特教授端著一杯熱蘋果酒,笑瞇瞇地跟赫奇帕奇的學生們碰杯。麥格教授也難得摘下了那頂嚴肅的尖頂帽,露出梳理得整整齊齊的發髻,嘴角掛著柔和的笑意。

鄧布利多坐在正中央,那頂有些歪斜的巫師帽上掛著一個金色的鈴鐺,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端起一杯熱黃油啤酒,正準備喝一口,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拽他的袍擺。

低頭一看,是薩其馬。

這條戴著紅色小聖誕帽的碧綠小蛇——那帽子小得只有指甲蓋那麽大,帽尖上還有一個白色的毛球,隨著它擡頭的動作一晃一晃的——剛才從主人那邊出發,扭著貼了冬膘的肥美身子,一路穿過人群,堂而皇之地游走到教職工面前。它先是在麥格教授跟前停下來,仰頭朝她吐了吐蛇信,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往前,最後停在鄧布利多的手邊,此刻正仰著腦袋期待又乖巧地看著那位端著酒杯的老人。

鄧布利多放下杯子,彎下腰,極其認真地問:“哦,這不是我們尊貴的薩其馬先生嗎?請問有什麽事?”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頂小小的聖誕帽,帽子歪了歪,薩其馬用尾巴尖扶正了它,動作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矜持。

薩其馬嘶嘶了幾聲,然後意識到對方聽不懂,便改用行動表達——它直起身子,用尾巴尖指了指鄧布利多盤子裏那塊還沒動過的火雞腿。

鄧布利多恍然大悟,笑呵呵地用魔杖輕輕一點,把火雞腿變成了一堆適合小蛇食用的小肉丁,然後放在一個幹凈的小碟子裏,推到桌子邊緣。

“今晚的烤火雞很出色,雖然我不確定蛇類的聖誕菜單和人類的有什麽不同。但我想,你大概會喜歡的。”他拿出招待貴賓的禮儀,“請慢用,薩其馬先生。”

薩其馬心滿意足地爬上那個小碟子,開始享用它的聖誕大餐。吃了幾口之後,它擡起身子,沖鄧布利多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埋頭苦吃。

鄧布利多笑瞇瞇地看著它,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對旁邊的麥格教授說:“米勒娃,我建議明年開學典禮的時候,給它在教師席上也留個位置。”

麥格教授瞥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頤的薩其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阿斯特麗德和斯內普並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一角——這畫面本身就很罕見,但今天是平安夜,沒什麽人會在意誰坐在哪裏。留校的學生們各自聚在一起,整個長桌顯得空蕩蕩的,倒給了他們難得的獨處空間。

兩人面前擺滿了食物,但他倆的註意力顯然都不在吃上。

“所以,截至今天,A.S本年度的營業額已經突破了十五萬加隆,比預期高出百分之兩百二十六。”阿斯特麗德切著面前那塊烤鵝,“其中驅蟲劑系列貢獻了百分之五十二的營收,護膚彩妝系列占了百分之三十八,其餘的是專利授權費。而扣除原材料成本、生產費用、以及給某位高級合夥人和教授的分成後,凈利潤大概在九萬左右。”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南瓜汁,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在認真聆聽,又像是在神游天外。

阿斯特麗德繼續往下說:“按照這個增長速度,明年我們完全可以擴大生產規模,增加產品線,甚至可以考慮在霍格莫德開一家實體店。到時候,A.S就不再只是一個小眾的藥妝品牌,而是可以和風雅牌、蜂蜜公爵平起平坐的……”

“打住。”斯內普終於開口,“我不得不提醒你,尊敬的董事長女士,你口中那個‘高級合夥人’,目前正以一己之力承擔著百分之七十的生產任務。如果你所謂的‘擴大生產規模’意味著讓我從‘活體生產線’升級成‘活體工廠’,那我建議你現在就另請高明。”

阿斯特麗德聞言,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湊近了些:“親愛的西弗勒斯,話不能這麽說。你可是A.S最核心的技術骨幹,是咱們品牌的靈魂人物。沒有你的改良魔法,那些產品怎麽可能有現在的效果?沒有你的檢測咒,我們怎麽可能防住那些想鉆空子的狡猾顧客?”她的語氣變得更加誠懇,“你放心,等生意做大了,我一定給你配幾個助手——不,一個團隊。你只需要坐在辦公室裏指揮就行,具體的生產交給別人。”

斯內普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裏面滿是“你當我傻嗎”的懷疑。

“配助手?”他把語氣拖得更長了,“然後呢?我教他們熬魔藥、施改良咒,教他們所有的核心技術,等他們學成之後,你再把他們帶走,成立另一個品牌跟我競爭?”

阿斯特麗德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被冤枉的委屈:“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是那種人嗎?”

斯內普繼續喝他的南瓜汁,但表情明明白白地寫著:你就是。

阿斯特麗德:好吧,雖然我的確從未往那個方向想過,但聽起來確實是個很誘人的主意呀。

她默默暢想了一番,然後換了個策略。她清了清嗓子,用在年會上展望未來的莊重語氣開口:“西弗勒斯,你要把目光放長遠。咱們現在的規模是小,但潛力是巨大的。你想啊,等咱們的品牌做大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盧修斯·馬爾福平起平坐,而不是每次見面都要被他用那種倨傲的眼神打量。你可以擁有自己的產業,不再依靠任何人,並據此站穩腳跟。”她認真地畫著大餅,“到時候,你就是斯內普一世,A.S的聯合創始人,而不是什麽‘蜘蛛尾巷來的混血種’。”

斯內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他不得不承認,她描繪的前景像一滴被晨露壓彎的蛛網絲線,在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裏,緩慢地、不可阻擋地顫動起來——那是一個他從未敢認真肖想過的未來,一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在純血家族的陰影裏小心翼翼周旋的未來。

但他還是抿著唇,放下杯子後轉過頭看她:“聽起來很美。但實現這個‘美好未來’的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一天,而不是在某個深夜,因為過度勞累倒在坩堝旁邊,被當成一具無名屍體送進聖芒戈的停屍房,然後你拿著我的分成去雇傭下一個倒黴的合夥人。”

阿斯特麗德被他的描述逗笑了,但笑完之後,她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豎起四根手指(?),篤定道:“你是A.S最核心的資產,沒有你,那些產品就是一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瓶瓶罐罐。”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所以為了保住你這個核心資產,我決定給你減負。”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洗耳恭聽。

“經過董事會——也就是我——的慎重考慮,A.S品牌決定在明年推出全新的男士護膚系列,主打你這種熬夜魔藥師的剛需——眼霜、精華、面霜,一套下來能把黑眼圈和暗沈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她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眼眶,像一只蝴蝶落了一下就飛走了:“到時候你就是活招牌,往那兒一站,什麽都不用說,那些整天鉆地下室的男巫們就會搶著下單。咱們產品連你這種級別的黑眼圈都能救回來,他們那些小打小鬧的熬夜痕跡算什麽?”

斯內普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所以你是打算讓我靠臉吃飯?”

“靠臉怎麽了?”阿斯特麗德理直氣壯,“你那臉能省多少廣告費你知道嗎?屆時你就是所有熬夜男巫的精神領袖!再說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除了臉和魔法天賦,還有什麽是能拿得出手的?”

斯內普沈默了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我的耐心。能忍受一個資本家整天畫餅的耐心,這應該值不少錢。”

阿斯特麗德努力繃住嘴角,不讓自己的笑再次戳痛某個怨念深重的合夥人的內心。

死嘴,快壓啊!不然合夥人要掀桌了!

“行吧,耐心也算。”她舉起南瓜汁,“來,為耐心幹杯!明年這個時候,你會感謝今天這個餅的。”

斯內普舉起杯子碰了碰,動作敷衍至極。

另一邊,薩其馬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吃飽喝足,正盤在鄧布利多面前的碟子旁打盹,那顆戴著迷你聖誕帽的腦袋一點一點的,看起來隨時會栽進那盤剩下的火雞丁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