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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與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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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與技術

42.

回到寢室時,已經是後半夜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整個格蘭芬多塔樓都沈浸在深沈的寂靜裏,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貓頭鷹鳴叫。阿斯特麗德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到口袋裏一陣劇烈的蠕動——薩其馬迫不及待地拱了出來,拖著那截鋼筆大小的身子,啪嗒一聲落在柔軟的地毯上。

它毫無困意。

那條短短的碧綠小蛇在地毯上爬來爬去,一會兒鉆進拖鞋裏探險,一會兒又繞到床腿後面張望,像一條興奮過頭的翠綠毛蟲。它一邊爬,一邊難以置信地嘶嘶著,頗有些痛心疾首:‘你居然被分進了格蘭芬多?!主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難過地昏過去的!’

是的,她知道。

阿斯特麗德在心裏默默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薩拉查站在她面前,一向冷峻高傲的臉上滿是悲憤,修長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她痛斥:“你太讓我、太讓蛇胞們失望了!我們斯萊特林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但他這不是不知道嘛。所以……

‘安啦~乖乖,我先給你洗個澡好不好?你看你這身上,都千年老泥了。’阿斯特麗德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那條還在義憤填膺的小蛇。

被泡在洗手池裏那一刻,薩其馬先是來了個舒展的仰泳,那條小小的碧綠身體在水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姿態非常貼近在海濱度假的老紳士。它在溫熱的水裏轉了兩圈,然後才慢悠悠地選了一瓶樹莓味的浴液,用尾巴尖指了指。之後便巴巴地望著她,等著這場遲來了近千年的洗刷刷。

阿斯特麗德擠了一坨浴液,拿起一把新牙刷,開始在那截小小的蛇身上摩擦,刷出無數細膩的泡沫。

刷著刷著,她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盯著泡沫裏若隱若現的碧綠鱗片,腦子裏漸漸冒出一個哲學和物理學交織的問題:在薩其馬變成鋼筆大小時,將其洗幹凈所耗費的浴液和水,必然與其原本大小時所耗費的量不同。那麽請問,憑空縮減的物質消耗量,如何轉換成相應的清潔程度?

請用能量守恒定律及存在主義作答,本題20分。

她答不出來,她決定交白卷。

而思及此,她猛然意識到一個更嚴峻的、關乎品牌利潤的核心問題——如果巫師們都在洗漱前先把目標物變小,然後在清潔完成後再變大,那A.S的產品消耗速度將大打折扣。洗發水、沐浴露、護發素,統統都會變得無比耐用,那她還怎麽賺錢?

這可不妙,非常不妙。

她蹙眉盯著懶洋洋躺在一池子黑水裏的薩其馬——那池水已經從透明變成了墨色,上面漂浮著各種不明顆粒物,而薩其馬本蛇正愜意地瞇著眼睛,尾巴尖還在水面上輕輕拍打。

她幽幽地開口,語氣裏帶著資本家特有的深沈:‘想做品牌代言人嗎,乖馬馬?’

第二天的早餐桌上,格蘭芬多長桌一如既往地熱鬧非凡,金色的餐盤裏堆滿了烤香腸、煎蛋、吐司和各式果醬,南瓜汁在壺裏冒著熱氣。幾只貓頭鷹撲棱著翅膀從敞開的窗戶飛進來,丟下信件和包裹。

但艾麗斯、莉莉和瑪麗卻顧不上吃,三雙眼睛欲言又止地盯著同一個方向——那裏,一條碧綠的小蛇正在餐盤之間游走。

那條蛇已經從藍莓撻爬到了火腿派旁邊,沾了一身蛋黃醬後又若無其事地游走到金槍魚三明治附近,探頭探腦地嗅了嗅,似乎在評估這道菜是否值得一試。它頭上戴著一副袖珍墨鏡,耳朵上還掛著一副同樣袖珍的耳罩式隨身聽,裏面正發出細微的音樂聲,隱約能聽出是某種節奏感很強的麻瓜音樂。

阿斯特麗德已經向她們隆重介紹了這位“高貴的蛇先生”的身份——A.S品牌的全球代言人暨洗化類產品線的形象大使。她介紹的時候語氣正經極了,就像上市公司在召開新聞發布會。

最終還是艾麗斯先問出口,眼裏滿是擔憂和困惑:“阿斯塔,它是你去禁林帶回來的流浪蛇嗎?它……看起來不像是尋常品種,會不會有毒?安全嗎?”

莉莉跟著點頭,她盯著那條搖頭晃腦的小蛇,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她是真的不明白一條蛇為什麽要戴墨鏡和耳罩,而且那個耳罩似乎還是可播放音樂的麻瓜隨身聽?那條蛇游走過她的南瓜汁時,明顯帶著類似街舞的節奏感,而從它吐信子的頻率來看,很像是在跟著節拍說:“嘿!呦e on!”

如果不是詹姆和西裏斯極度厭惡蛇類的話,她毫不懷疑薩其馬會游走到他們面前,跟那兩人來個標準的嘻哈問候——碰拳、挽手腕、碰手肘、再來個酷酷的點頭。

事實上,薩其馬也的確在跟著耳罩裏的音樂練習單押,它一邊在餐盤之間游走,一邊用極細微的嘶嘶聲哼著即興說唱:

‘嶄新的一天~陽光燦爛~’

‘老薩其馬終於不再孤單~’

‘火腿真香~藍莓好甜~’

‘自由的滋味~比什麽都讚~’

‘耶~’

它還來了個歪頭wink——雖然被袖珍墨鏡擋著,看不出什麽。

阿斯特麗德這才從若有所思的神情中回過神來,笑著開口:“它流浪了很久了,一直孤苦伶仃忍饑挨餓的,我打算聖誕假期就去給它上個寵物戶口,再順便拍點形象宣傳片和寫真集。”她伸手摸了摸薩其馬的頭頂,那條小蛇舒服地瞇起眼睛,往她手心裏蹭了蹭,“放心吧,它不會胡亂咬人的。”

言下之意就是,的確有毒,但講理。

瑪麗這會兒才開口,帶著些探究:“你剛才在想什麽嗎?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

“嗯,的確有個困擾我很久的問題。”阿斯特麗德放下叉子,虛心求教來自麻瓜社會的瑪麗,“你說如果我等薩其馬吃飽後將其變大,那他會不會又覺得餓?如果我就讓它保持這個大小,並一直根據此體型來提供食物供應量,那它還能維持原本應有的體格與力量嗎?”

又是一個能量守恒和轉化不對等的悖論問題。

瑪麗顯然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艾麗斯和莉莉對視一眼,也陷入了沈思。

至於寵物糧商家們,也該頭疼自危了。

但是頭疼歸頭疼,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積極解決的。

晚餐後,當夜色再次籠罩霍格沃茨,阿斯特麗德跟斯內普再次來到桃金娘的盥洗室。斯內普在洗手池邊支起一個坩堝,開始熬制用於軟化禁制的魔藥,火焰在坩堝下安靜地跳躍,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而阿斯特麗德則跟漂浮在半空中的桃金娘探討那個困擾她一整天的問題。

“但是變小後的目標物,與之相關的其它能量也相應減少了,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守恒的?”桃金娘很嚴謹,她不哭的時候,思路還是比較清晰的,“就好比你清洗XXS的衣服,消耗的肥皂和水當然少了很多,但是這件衣服所能提供的保暖度、遮蓋範圍也相應減少了。那麽這部分能量——或者說功能——是否可以與那部分節省的物質量相對應?”

阿斯特麗德盯著桃金娘半晌,然後忽然站起身來,對著那個銀白色的幽靈鄭重其事地欠身致意:“respect!”

沒錯啊!

無論怎麽變化,目標物的分子數量和分子體積是恒定不變的,變化的只有分子間隔。變小的薩其馬固然節省了沐浴液和水源,但是它的鱗片縫隙也變小了。而等到它變回原本體積的時候,鱗片縫隙相應擴大。那麽這部分增加回來的間隔,還是需要相應的沐浴液和水源來清洗的。就像是之前只洗了一個小瓷碗,而當瓷碗變成瓷盆,肉眼所見的碗身仍舊幹凈,但那些拉開間隔的瓷粒裏的空氣,還有新被容納進碗裏的空氣,其實都是沒洗過的,只是看上去覺得清潔度沒變。

想通了的阿斯特麗德終於不再時不時發呆放空。她轉過身,看向那個一直沈默地熬著魔藥的黑發少年。

斯內普背對著她,專註地盯著坩堝裏的藥液,但那微微側過來的角度表明,他一直在聽。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給斯內普下達了新的任務,然後就拉著桃金娘研究染發膏色號去了。

那項新任務是——

“拜托了,西弗勒斯。”阿斯特麗德當時走到他身邊,雙手合十,“你也不想我們的產品都被積壓在貨倉裏吧?現在教授聯系的廠家已經在批量生產了,而如果我們的顧客都洞悉了這種偷懶小妙招的話,那我們還得為此支付一大筆貨倉使用及管理費,這顯然是極其不利的。所以,能拜托我們偉大又嚴謹的巫師先生給產品們設計一個作弊檢測咒嗎?比如一旦檢測到目標變化了體積大小,我們的產品就會拒絕提供服務,進而像混入了發黴的爛卷心菜一樣餿掉。”

嗯,她不僅要防作弊,還要壞心眼地提升產品損耗率——這很資本家。

斯內普緩緩轉過身,擡起眼眸看她,嘴角也勾起一抹絲毫不遜色的壞笑,看起來格外意味深長:“當然。我相信你不會忘記在使用說明裏提供免責聲明和提醒的,對嗎?”

阿斯特麗德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那還用你說”的表情。

但斯內普確信他從那表情裏解讀出了別的意味——她不僅會提供免責聲明及提醒,還會把那幾行字印刷得非常小,小到幾乎看不見,小到需要用放大鏡才能勉強辨認。

然後等顧客頂著一頭泡泡,拿著餿掉的洗發液上門投訴時,她就可以笑瞇瞇地欠身,用最甜美的、無可挑剔的語氣說:“很抱歉,女士。但A.S的確附加了防止作弊的專利技術,旨在維護品牌的正常運營。喏,就在這,您看——”她會用指尖點著那行螞蟻大小的字,一臉無辜,“如果您在使用前沒有仔細閱讀說明,那很遺憾,這屬於用戶責任範疇。”

然後她還會更加笑意親和地為顧客指條明路:“如果有任何不滿,請去魔法消費者協會舉報,相信委員們會給出公正裁決的。”

再之後,商家們會紛紛效仿此技術,而早就嗅到商機的阿斯特麗德已經拜托斯拉格霍恩教授給這項小發明註冊了專利。那些想要使用此技術的商家都需要給A.S以及西弗勒斯·斯內普本人支付源源不斷的專利使用費。

很好。

他終於再次確信她是個斯萊特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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