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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她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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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她的同桌

28.

霍格沃茨禮堂的晚餐時分永遠是一天中最熱鬧的光景,被施了魔法的穹頂倒映著外面漸暗的天空,成千上萬支蠟燭懸浮在長桌上空,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溫暖搖曳的金色光暈裏。四個學院的長桌上坐滿了穿著校袍的學生,餐盤裏堆滿了剛剛憑空出現的食物——烤得金黃流油的雞腿、堆成小山的烤土豆、滋滋作響的牛肉餡餅、冒著熱氣的蔬菜雜燴,還有那些永遠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手邊的南瓜汁和牛奶。交談聲、餐具碰撞聲、偶爾爆發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嗡嗡嗡的聲浪,在那些飄浮的蠟燭間回蕩穿梭。

斯萊特林長桌靠中間的位置,斯內普正用叉子戳著面前那塊焦糖布丁——布丁的表面烤得恰到好處,金黃色的焦糖層用勺子一敲就會碎裂開來,露出底下嫩滑香甜的蛋奶餡。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裏,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虛空中。

“據說是要從法國那邊調一批新的貨色過來,”埃弗裏壓低聲音湊過來,蒼白的面孔上帶著一種隱秘的興奮,“盧修斯上次來信說,那位大人對英國本土的材料不太滿意,覺得品質參差不齊,影響某些……關鍵實驗的穩定性。”

斯內普微微點了點頭,又舀了一勺布丁,語氣平淡:“他向來挑剔,這倒不意外。不過法國那邊的供貨商——似乎是那群跟格林德沃有過牽扯的老家夥們在把控,他們肯松口?”

“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穆爾塞伯從另一邊靠過來,聲音壓得比埃弗裏還低,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據說那位大人親自去談的,具體談了什麽沒人知道,但結果就是那邊同意供貨,而且價格比市面低兩成。”

斯內普的眉頭微微動了動,眼裏劃過一抹驚訝。他的叉子在布丁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切下一塊:“價格低兩成,那必然有別的條件。”

“誰說不是呢,”埃弗裏聳了聳肩,“但具體條件是什麽,恐怕只有他身邊那幾個人才知道。我們這種外圍的,能聽到點風聲就不錯了。”

斯內普繼續吃著那塊布丁,沒再說什麽。他的腦海裏卻在快速運轉著——那些老家夥們能看上眼的籌碼,絕不會簡單。他想到了幾種可能,每一種都讓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忽然微微停頓了一下,叉子懸在半空中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他繼續把那勺布丁送進嘴裏,若無其事地咽下去,接上了剛才的討論:“……所以那批貨要是真能進來,我們這些熬魔藥的倒是能省不少事。他們的火龍血品質確實比本地的穩定。”

在他說話的當口,他的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坐在他兩邊的埃弗裏和穆爾塞伯都沒有註意到。那弧度快得像燭光裏掠過的一只飛蛾,隨即就被那張慣常陰沈的臉嚴嚴實實地收了起來。

她回來了。

他種在她身上的追蹤咒顯示,她剛剛通過禮堂大門,正往這邊走來。而且從接近的速度來看——那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斯內普放下叉子,端起面前的南瓜汁喝了一口,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斯萊特林長桌末端掃了一眼。

阿斯特麗德背著手,昂首闊步地穿過禮堂中央那條寬敞的過道,彎著眼睛徑直走到斯內普身後。她笑瞇瞇地微微彎下腰——這個動作使得一縷白金色的發絲恰好從斯內普的耳廓邊一晃而過,準確無誤地垂落在他的肩頭,帶起一陣淡淡的、混合著月桂葉和青蘋果洗發香波的味道。聞著並不濃烈,卻在這滿是食物香氣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故意要讓他註意到似的。

“我必須得說,”帶著歡快笑意的熟悉嗓音在他頭頂側上方響起,語調裏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炫耀、嘚瑟和分享的欲望,“今天那十個加隆花得真是物有所值。”

斯內普挑起一邊眉毛,放下手中的餐叉,側過頭時目光先是在那縷垂落在他肩頭的發絲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繼續向上,落在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上。那上面的笑容燦爛得能照亮半個斯萊特林長桌,煙紫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快問我快問我”的氣息。

“那麽,”他慢悠悠地開口,語調是他慣有的拖長了調子的懶散,但內容卻難得地配合了她的期待,“我有幸成為第一位瞻仰這根無與倫比、驚艷非凡的魔杖的鄉巴佬嗎?”

十個加隆?奧利凡德什麽時候漲價了?還是說那老頭見她是個不懂行的麻瓜,故意坑了她一筆?

阿斯特麗德見他難得這麽有閑心地配合自己,臉上的笑容又明朗了幾分。她從外套口袋裏抽出那根花紋和材質都足夠特別的魔杖,橫在斯內普眼前。動作之誇張、之炫耀,活像在展示一根剛從巨龍巢穴裏偷出來的寶貝。

“看看,”她煞有介事地晃著腦袋,帶動著那縷發絲若即若離地觸碰著斯內普的耳廓,惹出一連串細微的癢意,“這高貴的氣派,這殿堂級的工藝雕刻,這優雅的流線型身材——嘖嘖嘖,我敢打賭,你絕對猜不出它的材質。”

她這一番話和那股喜滋滋的嘚瑟勁兒,成功地吸引了包括穆爾塞伯在內的一小片區域的目光。埃弗裏好奇地湊過來,眼睛緊盯著魔杖上那些精細的蛇鱗和羽毛紋路,臉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探究。稍遠一些的雷古勒斯·布萊克也稍稍伸長脖子往這邊打量,目光頻頻落在那根確實稱得上特別的魔杖上——那見鬼的一閃一閃的紫色石頭和珍珠鏈子到底是什麽東西?魔杖上掛這些玩意兒,不嫌礙事嗎?

另一頭的格蘭芬多長桌上,詹姆和西裏斯也抻長了脖子,使勁往阿斯特麗德手上看。詹姆用叉子戳著一塊烤牛肉,嘴裏嘀咕著:“嘿,你說她那根魔杖有什麽特別的?不就是花紋怪異了點?”

西裏斯漫不經心地切著盤子裏的牧羊人派,聞言嗤笑一聲:“說不定是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便宜貨,掛幾顆假寶石裝裝樣子。麻瓜就喜歡這種花裏胡哨的東西。”

莉莉正吃著一塊淋了楓糖漿的約克郡布丁,聞言擡眸涼涼地看了詹姆一眼,目光裏帶著慣常的警告意味:“詹姆,專註你自己的事。別人的魔杖長什麽樣,跟你有什麽關系?”

緊挨著莉莉另一邊坐的艾麗斯和瑪麗也忍不住小聲交流起來。瑪麗壓低聲音說:“所以傳聞說杜蘭特小姐要留在霍格沃茨上學,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艾麗斯倒是很為阿斯特麗德高興,臉上帶著真誠的笑意,目光往斯萊特林長桌那邊瞟了一眼,“哦……她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魔杖。一會兒我也要去看看,那花紋看起來可真精致。”

斯內普看著眼前那根淺黑褐色、雕刻著蛇鱗和羽毛紋路的魔杖,目光最後落在那串不倫不類的珍珠掛鏈上——幾顆亮閃閃但品相非常一般的、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廉價紫色石頭正一晃一晃的,跟那縷一直在他耳廓邊撩撥的頭發一樣招搖。

“賭什麽?”他微微偏了偏頭,終於成功挽救了自己的耳朵,可耳廓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癢意卻好像怎麽都揮之不去。

阿斯特麗德來了精神,幹脆將魔杖往他手邊一拍,動作豪邁:“七個金加隆。”

哦,真是一筆巨款。看來她篤定了自己猜不出來,並且想從他這裏把那筆錢撈回來一點。

“不是說花了十個加隆?”他拿起手邊的魔杖,開始慢慢端詳起來,修長蒼白的手指從杖身頂端一路緩緩滑過,感受著木質的紋理和雕刻的深淺。

“嗯,但是市面價都是七個加隆,所以我也不貪你的。”

那幾根正在摩挲蛇鱗和羽毛紋路的修長指尖微微一頓。他忍不住用鼻息輕笑了一聲——她貪他的還少了?從改良護膚品,到他的魔杖,再到、再到饞他身子。她剛才又那樣撩撥他,用頭發蹭他的耳朵,那顆塞滿黃色廢料的腦袋就真的記不住什麽叫“安全距離”和他的警告嗎?

真是討厭的、詭計多端的、壞心眼的杜蘭特一世。

斯內普楞了一下——他給她加上“一世”幹什麽?

不,他才不是真的把她那番“尋找男巫延續血脈”的話放在了心上。

絕對沒有。

斯內普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心裏又騰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又憋屈的火焰。他將那根魔杖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摩挲了很久,久到穆爾塞伯都忍不住湊過來,也想伸手拿著研究一番。可他的手剛觸碰到那串珍珠掛鏈的邊緣,斯內普就微微挪開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未經允許擅自觸碰別人的魔杖,恐怕不太符合體面人的做派。”

穆爾塞伯也知道這不是個體面的做法——更何況他其實也沒有很想碰這個麻瓜的東西,只是那花紋確實少見,一時好奇罷了。他悻悻地收回手,坐回原位繼續吃他那塊已經涼了一半的牛排,耳朵卻豎得老高,留意著兩人的對話和那個賭約的最終結果。

阿斯特麗德今天心情好,對穆爾塞伯剛才的舉動壓根沒放在心上。她終於直起身子,雙手抱胸站在那兒,並不催促斯內普,一副悠然自得等著看結果的架勢。

斯內普把那根魔杖撫摸了個遍——知道的人明白他是在憑借手感和魔力探測判斷材質,不知道的人看他那專註的側臉和緩慢摩挲的動作,還指不定以為他在幹什麽呢。阿斯特麗德在一旁瞧著他那動作,看著看著就覺得有點怪怪的。帶羽毛紋路的蛇鱗就那麽好摸嗎?那要是她的原身在這兒,他是不是得抱著那條又大又粗又長的尾巴盤上一整晚啊?那不得把她摸得渾身發熱、從臉頰一直紅到尾巴尖?

噫——她已經覺得有點發熱了。

“你摸完了沒有?”她忍不住直白地問出口,語氣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微妙情緒。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頓——似乎被她的用詞觸動了哪根不對勁的神經。他擡手把魔杖遞還給她,語調沒什麽起伏地開口:“金合歡木,夜騏尾毛,以及一串——”他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今晚面對她時的第一次諷刺,足夠讓她明白自己那點審美在他眼裏是個什麽水平,“品相相當可疑的廉價紫色透明石頭,以及與魔杖本身毫無關聯、純粹是為了滿足某種特殊審美癖好而掛上去的珍珠鏈子。我必須得說,如果你是想用這串玩意兒來彰顯什麽‘殿堂級工藝’和‘高貴氣派’,那麽它的實際效果可能跟你預期的有些出入——大概相當於在一件做工精良的長袍上縫了幾顆從聖誕爆竹裏拆出來的裝飾品。”

阿斯特麗德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能猜中,她驚訝之餘狠狠心痛起自己所剩不多的那幾個加隆,臉上原本燦爛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嘴巴嘟得老高。她摸著那串被諷刺得體無完膚的裝飾物,沒好氣地嘀咕著:“一點都不懂審美和情趣的直男!”

她掉頭就走,背影裏滿滿都是“我不跟你玩了”的賭氣意味。

斯內普慢悠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依舊懶洋洋的:“去哪兒?該不會是玩不起要賴賬吧?連晚飯都不吃了?”

他看似隨意地推了一個餐盤到桌邊——盤子裏整整齊齊地碼著她愛吃的幾樣東西:烤得金黃的雞腿、澆了肉汁的土豆泥、還有一小塊漿果餡餅。那是他以為她會晚到而特意給她留的晚餐,畢竟今天是她在霍格沃茨正式入學的第一天,也是她第一次跟他一起坐在這張長桌上吃飯——雖然她自己可能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阿斯特麗德慢吞吞地轉回身,目光落在那盤明顯是精心揀選過的食物上——雞腿是她喜歡的部位,土豆泥是她喜歡的澆法,餡餅也是她喜歡的口味。她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像是在努力憋著什麽,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把那顆重磅炸彈扔出來。

她站在那兒沒動,醞釀了好一會兒才嚴肅地開口,語氣認真得像在宣讀重要聲明:“事實上,我今後這七年都會是一個格蘭芬多了。”

她說得嚴謹——顯然還惦記著畢業後就把校服改款那件事。

斯內普的表情以一個緩慢的、層層遞進的過程凝固了——先是他的眉毛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擡了起來,擡到了一個足以表達“我是不是聽錯了”的高度;然後他的眼睛微微瞇起,開始聚集某種危險的暗流;再然後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某種被強行壓制的本能反應;最後他的整個面部表情定格在一種極度覆雜的混合狀態裏,包含了震驚、荒謬、難以置信,以及“你他媽在逗我”的強烈質疑。

阿斯特麗德這才緩緩解下那條一直圍得嚴嚴實實的純黑色大圍巾,露出底下的金紅色領帶以及獅院徽章。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向她校服領口那條金紅色的領帶——那條領帶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刺眼的方式宣告著她所屬的陣營。他的視線在那抹金紅色上停留了足足五秒,然後才重新移回她的臉上,那雙眼睛裏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是在告訴我,你要在那個滿是自大狂、蠢貨和自以為是的巨怪的地方,待上整整七年?

沈默蔓延了幾秒。

斯內普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可怕:“讓我確認一下我有沒有理解錯誤——你,一個被分院帽和校長共同認證過的、徹頭徹尾的斯萊特林,一個能面不改色地分析純血家族黑料、能讓血人巴羅主動行禮的人,現在告訴我,你要在格蘭芬多待七年?”

“在滿是那種把巨怪當寵物、把魯莽當勇敢、把大腦當擺設的生物的地方?”他的語氣更慢了幾分,內容卻越來越刻薄:“所以接下來的七年,我要每天看著你穿著那身礙眼的顏色,坐在那群恨不得把我變成癩蛤蟆的人中間,跟他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誰知道還會一起幹什麽?你該不會還要告訴我,你打算跟他們交朋友,一起去參加格蘭芬多的午夜茶話會,交流怎麽把斯萊特林的某個倒黴蛋變成一灘爛泥的心得體會吧?”

他的目光掃過格蘭芬多長桌上那幾個正往這邊探頭探腦的身影——詹姆·波特、西裏斯·布萊克,還有那幾個跟著起哄的跟班——然後重新落回她臉上,那雙黑沈沈的眼睛裏帶著一種近乎控訴的情緒。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陰沈沈的:“那是波特和布萊克的地盤,是那群人每天琢磨著怎麽給我找麻煩的地方。你——我認識了八年,一起挨過餓、一起做過生意、一起對付過那群蠢貨的人——現在告訴我,你要去跟他們坐在一起?”

明明他才是她的同桌。

他終於停下來,就那樣看著她。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漆黑幽暗的眼睛裏翻湧著憤怒、荒謬、還有一絲被他掩飾得很好、但依然能隱約捕捉到的近乎受傷的東西。

之後,那副表情漸漸流露出難以言喻的諷刺——既是對她的,也是對他自己的。

“我得說,杜蘭特一世,”他最後開口,聲音恢覆冷淡,“你確實給了我一個難忘的夜晚——一個足夠讓我對格蘭芬多的厭惡再創新高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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