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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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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

第六年,夏律再次回來看江明月。其實她的心裏很忐忑,但又有點小期待,因為今年盛川回來了。

她今天很早就去了墓園,坐在墓碑前和江明月說了許多話。

她告訴江明月盛川回來了,但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找他,害怕他身邊已經有了別人,所以讓江明月給她一個答案。

“如果你覺得我應該去,你就托一陣風告訴我。好嗎?”夏律說。

果然,下一秒便起了一陣清風。是天意使然嗎?還是明月真的給了她答案?

所以她再次去買了一束向日葵,但是當她來到盛川家門口的時候,這裏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去年的向日葵也早已被清理幹凈。

他沒有回來這裏。

是為什麽不回來呢?夏律想不通。

他還是和往年一樣,在門口站了大半天。直到一位保潔阿姨上來拖地,她認得夏律,前幾年夏律回來的時候,她見到過幾次。

那位阿姨開口問她:“小姑娘,今年又回來啦?”

夏律輕輕地點了頭,“嗯”了一聲。

保潔阿姨看出她有點傷心,安慰著說:“逝者已矣,要節哀順變,傷心歸傷心,但別一直讓自己困在裏面。別一直回頭看,前面的路才更值得走。”

保潔阿姨以為夏律每年都來看的這戶人家已經去世了,想勸她放下,不要太過於傷懷。夏律也以為保潔阿姨是看出了她看江明月的事情,所以沒有多想。

她笑著回應道:“我知道了,謝謝你阿姨。我已經差不多要放下了,對自己好點,不跟自己較勁了。”

保潔阿姨看夏律笑著的樣子,能看出她確實在放下,心情也好了不少。最後再和她說了幾句話,就拖地去了。

夏律沒看到盛川,她不想放棄,因為明月告訴她值得。所以她去了他公司樓下。她不敢走進去問,所以一直坐在車裏,等著下班時間到,再等到晚上公司的等滅了,也沒等到盛川出來。

她忽然低頭自嘲地笑了出來。她在幹什麽?在等一個不確定的人嗎?況且,還沒等到。多麽好笑啊。

回來一天找了他兩次,這是她最後的勇氣了。

現在勇氣用完了,她該回去了。

她沒再回東海小區,直接飛往英國。

其實盛川今天也去看了江明月,就在夏律離開墓園後的一小時。

好巧不巧,命運弄人,再一次錯過。

盛川看見墓碑前擺著的菊花和薄荷味葡萄軟糖,他知道是夏律來過了。所以他先跑墓園看有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顯然沒看到。在看望完江明月後,他立刻跑去夏律家,但是他按了好幾次門鈴,裏面都沒有動靜。

他以為她還在外面沒回來,所以就在門口等著夏律回來,他想了無數次見面後的第一句話要說什麽,想著想著,天就暗了。

夏律沒有回來。盛川沒有等到。

盛川走到樓下點了根煙,直到煙頭慢慢燃燒到熄滅。他又點了一根,不抽,就這樣看著煙頭燃燒,仿佛這樣就能讓時間走得慢一點。

煙頭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直到一整合煙燒完,他才知道,她真的走了。

盛川沒再回頭,也沒回小區的家。他不敢去,因為那扇門背後有著他不敢回憶的東西。所以他選擇回去市區的別墅。

沒見到夏律,他這兩天心裏堵著一口氣,很煩,做什麽都不順心,所以他買了一張飛往英國的機票。

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盛川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夜未眠。他此刻的情緒有忐忑、期待、緊張,還有惶恐。

飛機落地英國,一刻都沒有停歇,打車直奔夏律的公司樓下。

他站在寫字樓對面的街角,擡頭看著眼前高聳的樓宇,他就那樣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公司大門口,耐心等候,心潮起伏。

他等了很久,從日頭高懸等到午後,再等到太陽落山,終於,他看見了那個刻在心底無數個日夜的身影。

她變了,又好像一點都沒變。

盛川的呼吸驟然停滯,眼眶瞬間就熱了。幾千個日夜的思念,在見到她的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堵在喉嚨裏,哽咽難言。

可下一秒,所有的歡喜與期待,瞬間凍結,碎得徹徹底底。

她的身邊還有張豐,兩人並肩走出大樓,步伐默契,姿態親昵。一路上有說有笑,張豐側身對著夏律說話,夏律低頭笑著回應,那樣的畫面,溫馨又和諧,般配得刺眼。

盛川站在不遠處的街角,一動不動,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那一刻,所有的執念好像都沒了意義,所有的想念都成了笑話。

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疼到眼眶發紅,疼到喉嚨發緊,疼到連呼吸都帶著苦澀。

他多想沖過去,喊一聲她的名字,多想走到她面前,告訴她,我好想你,我來看你了。

可他不能。他腳步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可他又忽然覺得,她過得好,就夠了。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他明白自己遲到了太久太久。

他們錯過了最好的年紀,錯過了彼此的溫柔,錯過了歲歲年年的相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沒有上前,沒有打擾,沒有出聲,甚至沒有讓她看見自己一眼。

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有些奔赴,開始就註定結局是遺憾。

有些喜歡,只能止於唇齒,掩於歲月。

盛川最後深深看了夏律一眼,當作最後告別。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沒有停留,沒有留戀,直接掉頭趕回機場,買了最快飛回中國的機票。

來去匆匆,盛川坐在返程的飛機上,依舊靠窗,依舊一夜無眠。飛機緩緩升空,遠離這座有夏律的城市,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一點輪廓。

他看著窗外的雲層,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無聲滑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

他們之間,沒有告別,沒有重逢,沒有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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