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常便飯

關燈
家常便飯

時間一晃,便是兩年。

這兩年裏,夏律在家人的陪伴與心理治療下,病情終於有了一絲好轉,她不再封閉自己,開始嘗試走出房間,可心底的傷疤,依舊清晰,從未淡化。

這兩年裏,盛川一邊承受著身體上的劇痛,一邊承受著思念的煎熬。他每天都會看著夏律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天,會在夜裏,偷偷喊著夏律的名字,會因為想念,徹夜難眠。

康覆治療的過程,痛苦到極致。他的腿骨骨折嚴重,差點落下終身殘疾,每天都要做高強度的康覆訓練,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疼得渾身發抖,可只要想到夏律,想到要快點好起來,回到她身邊,他就咬牙堅持。

原本清秀冷淡的少年,變得更加沈默寡言,眼底滿是滄桑與思念,刻滿了那段黑暗的時光,也刻滿了對夏律的牽掛。

好在兩年裏,他完全恢覆了。

他嘗試聯系過夏律,但是號碼一直是空號,來到美國後,國內的卡也通通不能用了,他不知道其他人的聯系方式。萬裏相隔,隱情泣血,盛川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夏律,可這份守護,卻成了兩人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藏著無盡的虐心與遺憾。

隨著身體的康覆,盛川開始重新投入到學習中,開啟新的人生。夏律的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每天除了心理治療外,還要趕功課,每天的生活都被刻意安排的滿滿當當的。

要麽學賽車,要麽沖浪,潛水,滑雪。只要不停下來發呆,做什麽都行。

夏律每年四月都會和張豐回到南陽,前兩年回來,狀態都還不是很好,每次都會坐在江明月墓碑前哭半天,訴說著她一年的思念和生活狀況。

每年她都會帶一朵向日葵,放在盛川家門口。但第二年再來的時候,那朵花早已枯萎。枯萎雕零的向日葵,一如年過半旬的老嫗,早已失去光鮮亮麗的外殼。

她會在站他家門口,一站就是一整天,像是在等,等一個可能。但兩年來,她一次也沒等到。

第三年。

四月的南陽,總被纏纏綿綿的春雨裹著,空氣裏浮著濕潤的泥土腥氣,混著街邊老槐樹抽芽的淡香,是刻在夏律和張豐骨子裏的故鄉味道。他們訂了最早的航班,輾轉十幾個小時,從霧都飛回這座豫南小城。

4月8號傍晚,飛機降落在高崎機場,再轉乘高鐵,抵達南陽時,已是夜裏九點多。春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打濕了車站廣場的地磚,暈開一片片深色的水痕。夏律拉著淺紫色的行李箱,身上還穿著在倫敦常穿的米色風衣,高跟鞋踩在不深不淺的水坑中,劉海留長了,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間少了幾分在異國的風采,多了些歸鄉的沈靜,只是心裏依舊很沈重。

倒了兩天時差,她和張豐先約了趙錢宇在新開的咖啡廳裏見面,三年時間,南陽迅速發展,成了政府重點開發區。

趙錢宇還是老樣子,只是褪去了中二的性格,衣著搭配也不再是多巴胺色系,簡單襯衫配西裝褲,倒顯得沈穩許多。

“生活怎麽樣?在這。”夏律問。

“挺好的,你們呢?”趙錢宇回答。

“我還是老樣子,但是精神狀態比前兩年都好了。”夏律順便點了三杯咖啡,特意給自己點了一杯全糖拿鐵,試圖用他的口味,來緩解自己對他的思念。

“他有和你聯系嗎?”夏律問。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都默契得不再確認。

“沒有。”趙錢宇搖頭。

“他也真夠狠心的,說走就走了,誰要他逞英雄了,到最後留下我們在這裏。”夏律嘟囔著。

張豐當年看夏律半死不活的樣子,就把當時盛川為她做的事情告訴了她。她還為此和張豐大吵了一架,氣他隱瞞這麽久,氣他們背著她做這麽危險的事。

張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喝幾口咖啡。三年他也變了不少,高領打底配修身西褲,低調克制,卻帥得很有距離感。在英國這三年,他也跟著夏律的父親在公司學了很多,給人一種感覺就是成熟又帶有生意場上領導者的風範。

“別想太多了,好不容易有點好轉,別又給自己瞎整煩惱。”張豐說。

“你也查不到他的消息嗎?”夏律繼續問。

“放心吧,查到一定第一時間跟你說。”張豐無奈地說著。

三個人坐在一起,大多數都聊著生活和學習上的事情,不敢過多聊高中時候的事情,怕勾起傷心事。

“在英國學習任務重嗎。”趙錢宇問。

“很累,我每天抱著那麽厚的一本宏觀經濟學在那啃著,張豐倒是輕松了,比我先學了一年,現在都是個小老板了。以後真的得仰仗他來救濟我了。”夏律難得能開玩笑。

“你要是每天都能多笑笑,沒準哪天心情好了,帶你一起飛黃騰達。”張豐很快接話。

“茍富貴,勿相忘。”難得趙錢宇也笑了。

他們在咖啡廳裏坐了一上午,下午三人約好去吃以前上學經常吃的燒烤店。

燒烤的香氣依舊不變,只是一起吃的人少了兩個。

“老板,來三份我常點的烤串。”趙錢宇說。

“好嘞,小趙帶朋友來吃燒烤啦。”老板問。

“是啊,這都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學,之前經常來的,畢業了就沒在南陽了,你可能都沒印象了。”趙錢宇回答。

“哦,想起來了,不過我記得以前還有一男一女,怎麽不見他們來啦?”老板仔細看了看夏律和張豐,認真回憶了一會說。

“他們在外地呢,工作忙,沒空回來。”三個人在聽到老板這句話的時候相互看了一眼,沒有遺憾是假的,只是大家都故作輕松,張豐率先回答。

“這樣子呀,那太可惜了。”老板說完後就拿著剛從冰箱裏挑好的烤串認真烤著去了。

是挺可惜的……三個人又可以避開這個話題聊了一會,烤串終於來了。

“你們的烤串,請收好。”老板熱情地說道。

“謝謝。”張豐說。

“還是原來的味道,好吃。”夏律淡淡地說著,這要是以前,她已經吃得手舞足蹈了,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不過我還是覺得和我烤的相比,略遜一籌。”夏律繼續說。

“是啊,想當年露營的時候,你烤的烤串,大家都吃了一根不剩。”趙錢宇說。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在吃這方面,沒人能比得過我。當時你和盛川還爭搶著最後一根雞翅,結果那根雞翅最後掉到了地上,誰也沒吃成。”夏律笑著說,反應過來之後,短暫頓了一下,又低頭咬了一口裏脊。

“是啊,當時我還為了那根雞翅打抱不平呢,結果被阿盛踹了好幾腳。”趙錢宇就當沒註意到夏律的反應,也輕松開著玩笑。

“一根雞翅都搶,你倆也太幼稚了。”張豐嫌棄地說。

“那可不是普通的雞翅,那可是律姐專門調了配料烤的。”趙錢宇笑了。

“虧你還記得,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去燒烤,重新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技術。”夏律說道,腦子卻忍不住想到了江明月和盛川。

“行,我們等著。”趙錢宇停頓了幾秒後回答。

吃飯過程中,張豐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出去接了好幾次電話,所以這個回憶往昔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多久。

“大忙人。”夏律吐槽。

“不忙怎麽救濟你?”張豐笑著說,帶著成熟男性特有的低沈嗓音。

“那我就勉為其難理解你一下吧。”夏律說。

他們又寒暄了一會兒,就各自去忙了。夏律回到家,整個空間頓時安靜下來,她坐在沙發上無聊翻看著手機。

此時,入夜後的美國帶著料峭的春寒,盛川剛結束一場研討會,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他的身體康覆之後,她媽媽考慮到盛川和她的新家庭生活在一起會尷尬,於是便在學校附近給他買了一棟公寓。

盛川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節奏:白天泡在圖書館查閱文獻、梳理模型,晚上趕完課後作業,再獨自回家。沒有熱鬧的同行者,獨處,是他留學生活最常態的底色。

書桌上攤著宏觀經濟學的講義,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旁邊是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覆雜的數據分析表格。他記得夏律高中的時候說過,到了大學之後想學經濟學,於是他便選擇了跟她一樣的專業,雖然他不知道現在她在幹嘛,學的是什麽專業。

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端起桌上溫熱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指尖重新落在鍵盤上,繼續對著晦澀的經濟學原理埋頭鉆研。偶爾累了,他會停下筆,望向窗外。遠處的校園依舊燈火零星,偶爾有晚歸的學生嬉笑著走過,歡聲笑語隔著玻璃傳來,更襯得這間小公寓安靜得有些孤單。

他拿起之前在國內用的手機,點開置頂上備註sum的對話框,反覆觀看著以前的聊天記錄。在想什麽呢?在想她吧。

盛川也曾在深夜裏迷茫過,看著覆雜的經濟模型頭疼不已,想念南陽的煙火氣。今年算是她身體完全康覆後的第一年,他一直想找個時間回去,但還沒有機會。

夜色漸深,書桌上的臺燈依舊亮著。盛川微微蹙著眉,專註地盯著眼前的講義,光影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東方骨相,西式氣場,眉眼深邃,下頜利落,沈靜又有掌控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