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快樂

關燈
新年快樂

盛川接到張豐的電話,二話不說,擡腿跑出去。盛川叫了輛出租車,將張豐送到醫院,還好只是腿部輕微骨折,其餘地方沒什麽要緊。

“怎麽回事?”盛川見護士出去才緩緩開口。

“鬼知道,我下午去那邊看過之後,本來想回來跟你商量,誰知道在那後門有孫子陰我。”張豐躺在床上艱難開口。

“有沒有看清對方長相?”盛川給他倒了杯水。

“天太黑了,戴著帽子口罩的,根本看不清。但手上戴著青色鐲子,十有八九肯定是那幫人搞的鬼。”

“敢打老子,遲早幹死他們!”張豐又罵了好幾句。

“這次的原因是什麽?”盛川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焦躁,他能敏銳感覺到對方有第一次,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

“多半沖著夏律去的,你別告訴她。”張豐擡眼“那人警告我離夏律遠點,讓我別多管閑事,我怕後續他對夏律動手,你多看著點。”

盛川稍微點了點頭,陷入了沈思。既然在沒有被發現的前提下,能對張豐動手,多半是有人在挑唆,是誰呢?他腦海裏閃過剛剛孫婉驚恐不安的眼神,但也不敢妄下定論。

心中的緊張跟不安讓他感到煩躁,他怕最後那些人真對夏律動手。

“不打算告訴她嗎?”盛川再次開口。

張豐正要拿水的手頓了頓,僅一瞬便恢覆正常,抿了口水,緩緩開口“告訴她幹嘛,徒增擔憂還解決不了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學校怎麽辦?不去了嗎?”盛川盯著他身上的傷,心裏揪得慌,可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火氣又一下子湧上來,眉頭緊鎖,眼神覆雜得厲害。

“別擔心我,我不去學校也能考個普通本科,我又不是沒學上。你別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行不行。”張峰看著盛川那個樣子,故作鎮定。

“你好好休息,後續事情我來查。”盛川回到家已經很晚了,當時走的急,沒來得及跟跟夏律說,現在打開手機一看,好幾條未讀信息。

19:35 【你在哪裏?我們收拾好了。】

19:50 【你去哪了?】

21:10 【你是有什麽事嗎?】

22:30【你最近怎麽怪怪的?】

盛川看著這一連串的消息,按了按眉心,想著該用什麽理由來搪塞過去。

【我沒事,別擔心。】

【今晚我媽突然來找我,回來得急,抱歉,沒及時和你說。】

他本來是不想說他媽媽的,但實在想不到該用什麽理由來掩飾,只好這樣說。

【真的嗎?你和張豐今晚都有事?】

【盛川,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夏律直覺很準,但她也不敢確認,只能試探性問一句。

【別多想,真沒事。】

【要出來散散步嗎?】

夏律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再繼續問。

【好。】

夜裏十一點的風,吹得人臉上生疼,刮過行道樹的枝椏,帶起一陣細碎的聲響。城市沒有完全睡去,遠處商圈依舊亮著大片暖光,車流緩緩,像一條不會斷的光河。街邊零星有人結伴走過,手裏提著剛買的小吃,笑聲被風吹得忽遠忽近,並不吵鬧,反倒襯得這條小路格外安靜。

盛川靠在路燈旁等。他穿一件深色外套,領口立起半張,手指無意識地插在兜裏,指尖碰到裏面那個包裝好的小盒子,棱角輕輕硌著掌心。他並不著急,只是安靜地站著,目光落在巷口方向,像在等一個早已約定好、絕不會失約的人。

沒過多久,夏律出現了。她走得不快,圍巾繞了兩圈,只露出一截幹凈的下頜和一雙很亮的眼睛。夜色裏看不清太多表情,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帶著一種柔和的弧度,走近時,身上還帶著一點剛從室內出來的暖意。

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刻,誰都沒有先開口。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開場,不必寒暄,不必刻意找話,只要站在一起,就已經是合適的氛圍。

“風有點大。”夏律先輕輕說了一句。

“嗯。”盛川應聲,目光很自然地從他眉眼滑到耳尖,又很快收回,“走吧。”

他們並肩往前走,步調默契地保持一致。剛才手機裏的消息,誰都沒有再提。不是刻意回避,更像是彼此默契地把那一段暫時擱置。有些話題適合在燈光刺眼的房間裏談,有些情緒,只適合在這樣安靜的夜裏慢慢走、慢慢消化。他們都懂,所以誰都不戳破,只把此刻留給彼此。

路不算寬,兩人胳膊偶爾會輕輕擦到。每一次觸碰,都像一點細微的電流,不疼,卻足夠讓人心裏輕輕一顫。

夏律手裏攥著一杯熱飲,杯壁裏凝著水珠,他時不時換只手捧著,像是在取暖。盛川看在眼裏,沒立刻說話,只是腳步稍稍往他那邊偏了一點,恰好替他擋去一部分迎面而來的風。

夏律察覺到了,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落在盛川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睫毛垂著時顯得格外安靜。他忽然有點不敢多看,飛快轉回頭,心跳卻悄悄快了半拍。

“你冷不冷?”夏律沒話找話。

“還好。”盛川聲音偏低,“你呢?”

“也還好。”

對話很短,像風吹過樹葉,輕得不留痕跡,卻又實實在在地落在彼此耳中。

他們就這樣走了一段,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順著路燈一直往前。街邊小店掛著串串小燈,暖黃暖白交織,一閃一閃,像被人隨手撒在夜裏的星子。偶爾有店家放著很輕的音樂,旋律溫柔,不喧賓奪主,剛好給這段沈默添了一層恰到好處的底色。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小區的天臺上,這裏搭建了秋千,還有健身器材。晚上的天臺是最佳觀星賞月的地方。

盛川忽然停下。夏律也跟著停住,疑惑地看向他。

“給你的。”盛川從口袋裏拿出那個小盒子,遞到他面前。

包裝很簡單,啞光黑的盒子,系著一條細銀絲帶,沒有多餘裝飾,卻看得出用心。夏律楞了一下,伸手接過來,指尖先碰到的是盛川的溫度,而後才是盒子本身。

“……突然送東西。”她小聲說。

“不算突然。”盛川看著她,眼神很穩,內心卻十分緊張,“就想給你。”

夏律低頭拆絲帶。指尖有些不自然,動作放得很輕,像是怕弄壞什麽珍貴的東西。絲帶松開,盒蓋掀開,裏面鋪著一層軟絨,正中躺著一條細鏈,吊墜是一枚很小的月亮,邊緣打磨得圓潤,光線下泛著很淡的冷白光澤。不是張揚的款式,卻足夠耐看。

“我……”夏律喉間微動,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喜歡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更多的是一種被人放在心上的酸脹暖意,堵在胸口,輕輕發燙。

“我幫你戴上。”盛川伸手。

夏律沒有拒絕,微微側過頭,把頭發輕輕撥到一側。後頸線條很幹凈,皮膚在夜裏顯得格外白。盛川站在他身後,距離近得能聞到他發間淡淡的氣息。他手指很穩,卻在扣搭扣那一瞬間,指尖極輕地頓了一下。

夏律也感覺到了。那人的呼吸就在耳側,不重,卻格外清晰,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心尖。他渾身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那條鏈子落在自己頸間。

月亮吊墜輕輕一墜,貼在鎖骨處,微涼。

“好了。”盛川退後半步。

夏律擡手摸了摸吊墜,指尖碰到金屬的涼意,心裏卻一片滾燙。他回頭看向盛川,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很好看。”

“你戴著合適。”盛川說得直白,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他頸間,又緩緩上移,停在她臉上,“比我想象中更合適。”

這句話太近,太直接,暧昧一下子就浮了上來。

夏律臉頰微熱,下意識移開視線:“你怎麽想到買這個……”

“看到的時候,覺得很像你。”盛川說。

“……像我?”

“嗯。”盛川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幹凈,又亮。”

夏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忽然不敢再接話。有些話一旦說開,就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種模糊界限的狀態。而他們現在這樣,明明什麽都沒確認,卻又什麽都懂,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小心翼翼地維持,怕一步邁太急,打碎眼前這份剛剛好的溫柔。

兩人安靜了幾秒鐘,盛川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向日葵發夾,輕輕別在夏律的耳側。

“好看。”盛川盯著發夾,仿佛透過那個發夾聞到了淺淺的向日葵花香。

“真的嗎?”夏律摸了摸發夾,嘴角微微上揚。

“嗯。”盛川點頭。

“謝謝你……”夏律看著他。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站在秋千邊沿。這一次,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一點。

夏律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盛川看在眼裏,忽然開口:“手冷?”

“有點。”夏律回答。

盛川沒多說,只是很自然地把自己口袋撐開一點。夏律楞了楞,片刻後,輕輕把手伸了過去。不是牽手,只是同一只口袋。指尖相觸的那一瞬,兩人同時怔住。她的手涼,他的手暖,碰到一起,像冰與火輕輕相融,微妙得讓人呼吸一滯。誰都沒有先動,就那樣安靜地放在同一個口袋裏,隔著一層布料,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一點點滲透過來。

風還在吹,夜還很深。可這一刻,好像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

“你有沒有想過……”夏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之後的事情。”

“想過。”盛川答得毫不猶豫。

“想的什麽?”夏律問。

盛川沈默了幾秒,才緩緩說:“想以後很多個這樣的晚上。”

夏律心頭一緊。她懂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指某一天,不是指某一段路,而是有她在的每一段路。

暧昧到這裏,已經幾乎透明。沒有告白,沒有承諾,卻比任何直白的話語都更讓人心尖發顫。

他們走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方,遠處的高樓大屏亮著柔和的光,周圍稀稀拉拉站著一些人,都在擡頭望著什麽,氣氛安靜又期待。盛川拉著夏律在秋千上坐下,能清楚感受到那片即將到來的、集體性的悸動。

“這裏風小一點。”盛川說。

夏律“嗯”了一聲,目光卻不自覺落在盛川臉上。她忽然很想仔細看看這個人,看他的眉眼,看他的睫毛,看他平時冷靜沈穩的樣子,在這樣的夜裏,會不會也有一點不為人知的慌亂。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盛川側過頭。兩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沒有躲閃,沒有回避。夏律的呼吸輕輕亂了,卻依舊固執地看著他,眼底翻湧著情緒,有喜歡,有忐忑,有一點委屈,還有一點藏不住的依賴。盛川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你可以許一個願。”

“……許願?”夏律疑問。

“嗯。”盛川看著他,眼神認真得不像話,“在心裏就好,不用告訴我。”

夏律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夜風拂過,發絲微動。那一刻,她腦子裏沒有別的雜念,沒有亂七八糟的顧慮,只有一個很簡單、很貪心、又很小心翼翼的念頭,希望身邊這個人,一直都在。

希望以後每一個這樣安靜的夜晚,身邊站著的,都是他。

等她再睜開眼時,盛川還在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近乎縱容,像早就知道她許了什麽一樣。

“許好了?”盛川問。

夏律輕輕點頭。

“會實現的。”盛川說。

不是祝福,不是安慰,是一句近乎篤定的承諾。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低的歡呼,不是喧鬧,更像是一種集體的輕聲感嘆。大屏的光驟然亮了一瞬,整片夜空仿佛都被輕輕點亮,遠處天空有零星的光緩緩升起,在高處散開,落得漫天細碎。夏律下意識擡頭,跑到天臺邊緣,盛川卻沒有看天上,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夏律臉上。

光影落在夏律側臉,明明滅滅,頸間的月亮吊墜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耳側的向日葵發卡安靜地別在夏律發梢,眼睛裏映著漫天散落的微光,像把一整片星空都裝了進去。盛川看著看著,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所有夜景都更讓他心動。

夏律察覺到他沒看天空,回頭:“你不看?”

“看。”盛川直言。

夏律臉頰瞬間發燙,連耳尖都紅了。她又想躲,卻被盛川輕輕叫住。

“夏律。”

“……嗯?”

“你知道嗎。”盛川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今天出來,不是為了散步。”

夏律心跳驟然加速:“那是為了什麽?”

盛川看著他,目光一點點沈下來,溫柔又強勢:“為了見你。”

風忽然停了一瞬。周圍的人聲、遠處的光、空中散落的亮影,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縮小到只剩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

“今天你唱的歌,很好聽,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在乎我,知道了,你不想讓我離開你。夏律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重得像要撞開胸膛,她知道盛川在說什麽,也知道自己該回應什麽,可越是清楚,越是緊張,越是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語氣,才不顯得突兀,不顯得倉促。

盛川微微上前一步,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夏律下意識仰頭看他。盛川的影子籠罩下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壓迫感,呼吸交錯之間,氣氛濃得快要化不開。

“夏律,新年快樂。”盛川聲音放得極柔,“願你歲歲常歡愉,萬事皆勝意,擡頭有星光,身邊有暖陽。”

夏律鼻尖微微發酸。原來不止她一個人在深夜裏反覆糾結,在靠近時心跳失控,在對視時慌忙移開目光。原來對方和她一樣,把這份喜歡藏得小心翼翼,卻又克制不住地流露。

“你也是。”夏律聲音有點啞,又重覆了一遍,仿佛要讓盛川明白她的肯定“盛川,你也是。新年快樂。”

盛川眼底瞬間亮了起來。那是一種壓抑許久之後,終於得到回應的光亮,溫柔又洶湧,幾乎要將人整個人包裹進去。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微微低頭,額頭輕輕抵了一下夏律的額頭,很輕,一碰即分,卻足夠讓兩人同時渾身一顫。

夏律閉上眼,輕輕吸了口氣。鼻尖縈繞著盛川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氣息,幹凈、清冽,讓人安心。她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猶豫、忐忑、怕越界、怕破壞關系的顧慮,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喜歡著彼此。

重要的是,他們此刻站在一起。

她悄悄擡手,指尖輕輕抓住盛川外套的衣角,很小的動作,卻帶著十足的依賴。盛川感覺到了,嘴角發自內心地向上彎了彎。他伸手,很輕地扣住夏律的指尖,沒有用力,只是一個試探性的、帶著詢問的姿態。夏律沒有掙開,反而微微勾了勾手指。

那一刻,盛川的心徹底落定。

遠處的光還在散落,夜風微涼,漫天的星光還在繼續綻放,但她能清晰聽到盛川沈穩的心跳,一聲一聲,和自己的心跳慢慢靠近,漸漸同步。

沒有告白誓詞,沒有盛大儀式。可這一刻,比任何儀式都更有儀式感。喜歡本就不必大聲喧嘩。

不言而喻的靠近,小心翼翼的試探,克制又忍不住的溫柔,才是最動人的暧昧。

不知過了多久,盛川先輕輕松開。他低頭,目光落在夏律泛紅的眼角,指尖極輕地擦了一下。

“冷不冷?”他又問。

夏律搖頭,聲音還有一點悶:“不冷。”

“那下去走一會兒。”盛川說。

“好。”

兩人重新並肩往前走,這一次,盛川很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十指沒有完全相扣,只是輕輕握著,掌心相貼,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夏律的手漸漸暖了起來,連帶心裏那一塊最軟的地方,也一起暖得發燙。

他們沿著路燈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開。

夏律偶爾擡手,摸一摸頸間的月亮吊墜,指尖碰到金屬,就想起剛才盛川幫她戴項鏈時的呼吸,想起他低頭靠近時的眼神,想起那句“你可以許一個願”。

原來最好的願望,早就站在自己身邊。

盛川側頭看他,見他指尖一直摸著吊墜,輕聲問:“很喜歡?”

“嗯。”夏律點頭,毫不掩飾,“很喜歡。”

“那就一直戴著。”盛川說,“不要摘。”

“好。”夏律答應得很幹脆。

一路走,一路安靜。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更多時候是沈默,卻絲毫不尷尬,反而格外舒服。

走到一處路口,夏律忽然停下。

盛川跟著停下:“怎麽了?”

“沒什麽。”夏律擡頭看他,眼睛很亮,“就是覺得……今晚很好。”

盛川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異常溫柔,像夜裏忽然亮起的一盞燈:“我也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