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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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約定
夏律一口氣爬上六樓，大口喘著粗氣，站在盛川家門口，她先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按下門鈴，鈴聲伴隨著雨聲發出清脆的響聲。
屋內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動靜。她又按了幾下，聲音放柔了些許：“盛川，你在家嗎？我是夏律。”
又等了約莫半分鐘，門內才傳來一陣緩慢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輕咳聲，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虛弱，聽得夏律心裏一緊。
門鎖輕輕轉動，門被拉開一條窄窄的縫隙，盛川的臉出現在門後。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俊立體的眉眼，此刻被病態的倦意籠罩，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嘴唇幹裂起皮，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昏沈黯淡，全然沒有了往日在自習室裏做題時的清醒利落。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淺灰色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單薄，站都站不穩，微微靠著門框，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夏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眼底帶著剛睡醒的迷茫，顯然沒想到會是她，“你怎麽來了…”
“你一上午都沒去，發消息都沒回，我放心不下，就過來看看你。”夏律看著他這副病弱的模樣，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連忙湊近了些，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瞬間觸到一片滾燙的溫度，“你發燒了？燒得好厲害，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盛川輕輕咳了兩聲，擡手揉了揉發脹發暈的額頭，語氣虛弱又帶著幾分歉意：“嗯，昨天回來的時候淋了雨，但我已經吃過藥了，不小心睡過頭，忘了跟你們說一聲……抱歉。”
他說完想要用力拉開門，讓夏律進來，可身體剛一用力，就晃了一下，腳步虛浮得厲害，差點摔倒。夏律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穩穩托住他，掌心貼著他溫熱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滾燙，她語氣焦急：“你別亂動，快進去躺著，發燒成這樣，怎麽能一個人硬扛著。”說著，她半扶半攙著盛川走進屋裏，輕輕關上了門。
屋子裏很整潔，簡約的裝修風格，收拾得一塵不染，沒有多餘的雜物，透著少年獨居的清爽感，因為陰雨天氣，屋裏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光線柔和，驅散了雨天的陰冷。可仔細一看，這樣的環境裏太透露著幾分孤獨。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盒拆開的退燒藥，還有一個空了的玻璃杯，看得出來他只是自己胡亂吃了藥，就昏昏沈沈睡了，連口飯都沒來得及吃。
“你快回臥室躺著，發燒必須多休息，我給你倒杯熱水，再煮點白粥，你空腹吃藥對胃不好，吃點清淡的粥會舒服點。”夏律扶著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聲叮囑道，語氣裏滿是關心。盛川看著她眼裏真切的擔憂，原本昏沈的腦海裏，竟清晰了幾分，他看著夏律近在咫尺的臉，睫毛輕輕顫動，喉嚨幹澀得發疼，身體也實在無力，聲音低低的，帶著病中的軟糯：“不用麻煩，叫個外賣就行……”
“不麻煩，你生病了，現在雨大，叫外賣也要很長時間，還不如我做。”夏律笑了笑，扶著他躺到床上。
他還想說不用的，可見她可見她這麽強硬的態度，最終也只是輕輕點頭。
“誰生病了你都這麽照顧嗎？”盛川突然握住夏律的手腕，都生病了，居然還有心情這個問題。
夏律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意思，連忙解釋“沒有，只有朋友這樣。”
“什麽朋友都需要你這樣親自照顧嗎？”盛川看著夏律的臉，想要等她的答案。發燒了撒起嬌來還真是沒輕沒重。
“我只這樣照顧你，連我家人都沒嘗過我的廚藝呢，你是第一個。”聽到這句話，他才松開夏律的手。夏律幫他掖好被角，看著他閉上眼，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帶上房門，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幹凈整潔，廚具擺放得井井有條，冰箱裏居然什麽都沒有，還好有備著大米和紅棗，不然只能出去買回來再煮了。夏律先把米淘了幾遍水，再加了幾顆紅棗，他記得盛川喜歡吃甜的，於是她又放了兩勺白糖，小火慢慢熬煮，白粥的香氣漸漸在屋子裏彌漫開來，沖淡了藥味的苦澀，暖暖的粥香，讓整個屋子都多了幾分溫馨的氣息。
她站在廚房門口，等著粥煮好，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一側的玻璃展示櫃，腳步瞬間頓住了。
那是一個整面的玻璃櫃，裏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獎杯和獎狀，從小學到高中，各類學科競賽、奧數比賽、征文大賽的獎項應有盡有，金燦燦、銀閃閃的獎杯錯落擺放，每一張獎狀都平整嶄新，被仔細裝裱起來，上面的“盛川”二字，筆鋒利落，透著藏不住的優秀。
平日裏在學校，盛川總是沈默寡言，做題又快又準，卻從不炫耀自己的成績，夏律只知道他成績好，卻沒想到他其他方面竟然也優秀到這種地步，大大小小的獎項，幾乎填滿了整個展示櫃，每一個都見證著他一路走來的光芒。
她忍不住輕輕走過去，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拂過一個個獎杯，心裏滿是驚嘆，直到視線落在展示櫃最中間的位置，目光猛地定格，呼吸都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銀色的奧數獎杯，底座上清晰刻著：深市全國高中生奧數邀請賽二等獎，高一學年。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一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猛地湧上心頭，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也是高一的假期，她去市裏參加奧數比賽，臨進考場前，發現自己的筆不見了，翻遍了書包和口袋都找不到，急得眼眶都紅了，距離開考只剩幾分鐘，她手足無措地站在考場外，幾乎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走了過來，眉眼冷俊，神情淡淡的，卻遞過來一支黑色中性筆，聲音清冽又溫和：“先用我的吧，快考試了。”
那個少年，就是盛川。她居然這麽久才認出他，奇怪，不應該啊，難道他當時沒現在帥?不，肯定是因為自己當時沒這麽好色。
當時他們互不相識，她急著考試，接過筆匆匆道了謝，跟他約定好，等考試結束，一定把筆還給他。少年只是輕輕點頭，沒多說什麽，轉身進了考場。
那場考試結束後，她在考場外等了一會兒，沒見到盛川，又碰到了一同參賽的朋友，幾人久別重逢，說說笑笑地聊著天，全然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裏，把還筆的約定，忘得一幹二凈。
她記得特別清楚，自己和朋友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學樓，遠遠就看見那個少年，站在樓下的芒果樹下，安安靜靜地等著，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手裏沒有拿任何東西，就那樣等了十幾分鐘，目光一直望著考場的方向，顯然是在等她。
那一刻，她愧疚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連忙跑過去，把筆遞還給他，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跟朋友聊天，完全忘了還筆的事，讓你等這麽久，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少年接過筆，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指尖，溫度微涼，他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沒事，用完就好。”
她心裏過意不去，連忙開口承諾：“真的太感謝你了，不然我考試都沒法考，下次有機會再見面，我一定請你吃飯，當作賠罪！”
少年看著她，眼底似乎有著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後來，她再也沒見過那個少年，漸漸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直到轉來南陽一中，和盛川在操場相遇，她只覺得他眉眼熟悉，卻始終沒把他和當年那個借筆的少年聯系起來。原來，當時吸引她靠近的不只是少年身上的獨特的氣質啊，更是那讓她覺得熟悉的親切感。
而盛川，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半個字。難道她也不記得自己了？
不，他一直都記得，從高一那年的深市賽場，到後來成為朋友，他認得她，卻從未說破，把這份心意，藏了整整兩年。
“怎麽站在這裏？”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夏律的思緒。
她猛地回頭，看見盛川披著一件薄外套，扶著墻慢慢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好了些許，眼神落在她身前的獎杯上，略帶局促。
“你，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夏律緊張問道。
“是你看的太投入了，我動靜很大。”
“哦。”夏律的心跳驟然加快，臉頰微微發燙，她指著那個銀色獎杯，聲音輕輕的，帶著藏不住的悸動：“盛川，這個……是高一深市奧數賽的獎杯，對不對？”
盛川的腳步頓在原地，目光與她相撞，沒有躲閃，也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認真：“是。”
“當年……在深市借我筆，在教學樓樓下等了我十幾分鐘的人，是你，對不對？”夏律的聲音微微顫抖，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激動“我一直覺得你眼熟，卻一直沒認出來，我還把要請你吃飯的事，忘得一幹二凈……”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滿是歉意。
盛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她局促別在背後的手，慢慢走近了些，腳步放得很輕，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直直望著她，不再掩飾：“是我。從你接過筆，跟我說謝謝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後來在學校再次遇到你，我就沒說，怕你覺得唐突。”
他輕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不曾有過的靦腆與認真：“當時我還挺驚訝你主動來和我交朋友的，但我更多的是欣喜，居然能在學校見到你。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說要請我吃飯，我記到現在，一直等著。”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夏律的心湖裏，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暧昧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裏悄悄蔓延，裹著雨天的溫柔，纏纏綿綿。
她擡頭看著他，眼前的少年發著燒，臉色蒼白，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溫柔又赤誠。夏律的心裏又暖又甜，愧疚也漸漸化作了心動，她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嬌軟，還有明確的回應：“那你當時還裝高冷！等你病好了，我馬上請你吃飯，想吃什麽都可以，這次絕對不會忘。”
盛川看著她明媚的笑容，眼底的溫柔更甚，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不知是發燒所致，還是心動使然，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期待：“好，我等你。”
“哦對了，粥煮好了，我扶你過去吃。”夏律連忙上前，慢慢扶住他的胳膊，刻意放慢了腳步，陪著他慢慢走向客廳，語氣關切，“吃完粥再睡一覺，燒很快就能退了。”
盛川任由她扶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還有粥的暖意，心裏充滿著從未有過的安穩與甜蜜。他側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她小心又吃力地扶著他，看莫名可愛。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屋內粥香彌漫，暖光融融，沒有校外自習室的安靜緊繃，只有獨屬於兩人的暧昧與溫柔，那些遲到的認出，遲到的約定，終於在這個雨天，圓滿了少年長久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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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律一口氣爬上六樓，大口喘著粗氣，站在盛川家門口，她先深吸一口氣，擡手輕輕按下門鈴，鈴聲伴隨著雨聲發出清脆的響聲。
屋內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動靜。她又按了幾下，聲音放柔了些許：“盛川，你在家嗎？我是夏律。”
又等了約莫半分鐘，門內才傳來一陣緩慢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輕咳聲，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虛弱，聽得夏律心裏一緊。
門鎖輕輕轉動，門被拉開一條窄窄的縫隙，盛川的臉出現在門後。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俊立體的眉眼，此刻被病態的倦意籠罩，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軟軟地貼在額頭上，嘴唇幹裂起皮，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昏沈黯淡，全然沒有了往日在自習室裏做題時的清醒利落。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松的淺灰色家居服，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又單薄，站都站不穩，微微靠著門框，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夏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眼底帶著剛睡醒的迷茫，顯然沒想到會是她，“你怎麽來了…”
“你一上午都沒去，發消息都沒回，我放心不下，就過來看看你。”夏律看著他這副病弱的模樣，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連忙湊近了些，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瞬間觸到一片滾燙的溫度，“你發燒了？燒得好厲害，昨天是不是淋雨了？”
盛川輕輕咳了兩聲，擡手揉了揉發脹發暈的額頭，語氣虛弱又帶著幾分歉意：“嗯，昨天回來的時候淋了雨，但我已經吃過藥了，不小心睡過頭，忘了跟你們說一聲……抱歉。”
他說完想要用力拉開門，讓夏律進來，可身體剛一用力，就晃了一下，腳步虛浮得厲害，差點摔倒。夏律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穩穩托住他，掌心貼著他溫熱的手臂，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滾燙，她語氣焦急：“你別亂動，快進去躺著，發燒成這樣，怎麽能一個人硬扛著。”說著，她半扶半攙著盛川走進屋裏，輕輕關上了門。
屋子裏很整潔，簡約的裝修風格，收拾得一塵不染，沒有多餘的雜物，透著少年獨居的清爽感，因為陰雨天氣，屋裏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光線柔和，驅散了雨天的陰冷。可仔細一看，這樣的環境裏太透露著幾分孤獨。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盒拆開的退燒藥，還有一個空了的玻璃杯，看得出來他只是自己胡亂吃了藥，就昏昏沈沈睡了，連口飯都沒來得及吃。
“你快回臥室躺著，發燒必須多休息，我給你倒杯熱水，再煮點白粥，你空腹吃藥對胃不好，吃點清淡的粥會舒服點。”夏律扶著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聲叮囑道，語氣裏滿是關心。盛川看著她眼裏真切的擔憂，原本昏沈的腦海裏，竟清晰了幾分，他看著夏律近在咫尺的臉，睫毛輕輕顫動，喉嚨幹澀得發疼，身體也實在無力，聲音低低的，帶著病中的軟糯：“不用麻煩，叫個外賣就行……”
“不麻煩，你生病了，現在雨大，叫外賣也要很長時間，還不如我做。”夏律笑了笑，扶著他躺到床上。
他還想說不用的，可見她可見她這麽強硬的態度，最終也只是輕輕點頭。
“誰生病了你都這麽照顧嗎？”盛川突然握住夏律的手腕，都生病了，居然還有心情這個問題。
夏律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意思，連忙解釋“沒有，只有朋友這樣。”
“什麽朋友都需要你這樣親自照顧嗎？”盛川看著夏律的臉，想要等她的答案。發燒了撒起嬌來還真是沒輕沒重。
“我只這樣照顧你，連我家人都沒嘗過我的廚藝呢，你是第一個。”聽到這句話，他才松開夏律的手。夏律幫他掖好被角，看著他閉上眼，才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帶上房門，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幹凈整潔，廚具擺放得井井有條，冰箱裏居然什麽都沒有，還好有備著大米和紅棗，不然只能出去買回來再煮了。夏律先把米淘了幾遍水，再加了幾顆紅棗，他記得盛川喜歡吃甜的，於是她又放了兩勺白糖，小火慢慢熬煮，白粥的香氣漸漸在屋子裏彌漫開來，沖淡了藥味的苦澀，暖暖的粥香，讓整個屋子都多了幾分溫馨的氣息。
她站在廚房門口，等著粥煮好，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一側的玻璃展示櫃，腳步瞬間頓住了。
那是一個整面的玻璃櫃，裏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獎杯和獎狀，從小學到高中，各類學科競賽、奧數比賽、征文大賽的獎項應有盡有，金燦燦、銀閃閃的獎杯錯落擺放，每一張獎狀都平整嶄新，被仔細裝裱起來，上面的“盛川”二字，筆鋒利落，透著藏不住的優秀。
平日裏在學校，盛川總是沈默寡言，做題又快又準，卻從不炫耀自己的成績，夏律只知道他成績好，卻沒想到他其他方面竟然也優秀到這種地步，大大小小的獎項，幾乎填滿了整個展示櫃，每一個都見證著他一路走來的光芒。
她忍不住輕輕走過去，指尖隔著玻璃，輕輕拂過一個個獎杯，心裏滿是驚嘆，直到視線落在展示櫃最中間的位置，目光猛地定格，呼吸都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銀色的奧數獎杯，底座上清晰刻著：深市全國高中生奧數邀請賽二等獎，高一學年。
看到這行字的瞬間，一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猛地湧上心頭，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也是高一的假期，她去市裏參加奧數比賽，臨進考場前，發現自己的筆不見了，翻遍了書包和口袋都找不到，急得眼眶都紅了，距離開考只剩幾分鐘，她手足無措地站在考場外，幾乎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走了過來，眉眼冷俊，神情淡淡的，卻遞過來一支黑色中性筆，聲音清冽又溫和：“先用我的吧，快考試了。”
那個少年，就是盛川。她居然這麽久才認出他，奇怪，不應該啊，難道他當時沒現在帥?不，肯定是因為自己當時沒這麽好色。
當時他們互不相識，她急著考試，接過筆匆匆道了謝，跟他約定好，等考試結束，一定把筆還給他。少年只是輕輕點頭，沒多說什麽，轉身進了考場。
那場考試結束後，她在考場外等了一會兒，沒見到盛川，又碰到了一同參賽的朋友，幾人久別重逢，說說笑笑地聊著天，全然沈浸在重逢的喜悅裏，把還筆的約定，忘得一幹二凈。
她記得特別清楚，自己和朋友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學樓，遠遠就看見那個少年，站在樓下的芒果樹下，安安靜靜地等著，陽光落在他身上，他手裏沒有拿任何東西，就那樣等了十幾分鐘，目光一直望著考場的方向，顯然是在等她。
那一刻，她愧疚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連忙跑過去，把筆遞還給他，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跟朋友聊天，完全忘了還筆的事，讓你等這麽久，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少年接過筆，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指尖，溫度微涼，他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沒事，用完就好。”
她心裏過意不去，連忙開口承諾：“真的太感謝你了，不然我考試都沒法考，下次有機會再見面，我一定請你吃飯，當作賠罪！”
少年看著她，眼底似乎有著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後來，她再也沒見過那個少年，漸漸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直到轉來南陽一中，和盛川在操場相遇，她只覺得他眉眼熟悉，卻始終沒把他和當年那個借筆的少年聯系起來。原來，當時吸引她靠近的不只是少年身上的獨特的氣質啊，更是那讓她覺得熟悉的親切感。
而盛川，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半個字。難道她也不記得自己了？
不，他一直都記得，從高一那年的深市賽場，到後來成為朋友，他認得她，卻從未說破，把這份心意，藏了整整兩年。
“怎麽站在這裏？”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夏律的思緒。
她猛地回頭，看見盛川披著一件薄外套，扶著墻慢慢走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好了些許，眼神落在她身前的獎杯上，略帶局促。
“你，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夏律緊張問道。
“是你看的太投入了，我動靜很大。”
“哦。”夏律的心跳驟然加快，臉頰微微發燙，她指著那個銀色獎杯，聲音輕輕的，帶著藏不住的悸動：“盛川，這個……是高一深市奧數賽的獎杯，對不對？”
盛川的腳步頓在原地，目光與她相撞，沒有躲閃，也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認真：“是。”
“當年……在深市借我筆，在教學樓樓下等了我十幾分鐘的人，是你，對不對？”夏律的聲音微微顫抖，眼裏滿是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興奮和激動“我一直覺得你眼熟，卻一直沒認出來，我還把要請你吃飯的事，忘得一幹二凈……”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滿是歉意。
盛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她局促別在背後的手，慢慢走近了些，腳步放得很輕，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直直望著她，不再掩飾：“是我。從你接過筆，跟我說謝謝的時候，我就記住你了。後來在學校再次遇到你，我就沒說，怕你覺得唐突。”
他輕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不曾有過的靦腆與認真：“當時我還挺驚訝你主動來和我交朋友的，但我更多的是欣喜，居然能在學校見到你。你笑起來很好看。你說要請我吃飯，我記到現在，一直等著。”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夏律的心湖裏，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暧昧的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裏悄悄蔓延，裹著雨天的溫柔，纏纏綿綿。
她擡頭看著他，眼前的少年發著燒，臉色蒼白，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溫柔又赤誠。夏律的心裏又暖又甜，愧疚也漸漸化作了心動，她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嬌軟，還有明確的回應：“那你當時還裝高冷！等你病好了，我馬上請你吃飯，想吃什麽都可以，這次絕對不會忘。”
盛川看著她明媚的笑容，眼底的溫柔更甚，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不知是發燒所致，還是心動使然，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期待：“好，我等你。”
“哦對了，粥煮好了，我扶你過去吃。”夏律連忙上前，慢慢扶住他的胳膊，刻意放慢了腳步，陪著他慢慢走向客廳，語氣關切，“吃完粥再睡一覺，燒很快就能退了。”
盛川任由她扶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還有粥的暖意，心裏充滿著從未有過的安穩與甜蜜。他側頭看著身邊的女孩，她小心又吃力地扶著他，看莫名可愛。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屋內粥香彌漫，暖光融融，沒有校外自習室的安靜緊繃，只有獨屬於兩人的暧昧與溫柔，那些遲到的認出，遲到的約定，終於在這個雨天，圓滿了少年長久的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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