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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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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翌日,謝無量照舊帶著江還在棺材鋪門邊擺攤。

不出意外,兩天過去一個生意也沒有。謝無量這兩天卻沒閑著,與同樣沒生意的棺材鋪掌櫃聊得稱兄道弟。

“我打了一副頂好的金絲楠木棺,就等著做周家大公子的生意了。”

棺材鋪掌櫃嫉富如仇,謝無量打著哈哈豎起拇指,“老哥哥賺了錢,到時候給我打一副便宜的。”

掌櫃的心情大好,一拍胸脯,“金絲楠木棺材賣出去的時候,送你一副,分文不要。”

謝無量:“一言為定。”

掌櫃:“擊掌為信。”

江還:“……”

得益於棺材鋪老板的大嘴巴,江還‘棺生子’的命格不出三日,傳得街頭巷尾無人不知。

到了第四日,師徒二人兜裏連幹糧渣都摸不出來的時候,周家終於派人來請江還了。

進門的這天,日頭晴好。

按謝無量算的卦,吉時定在午後。

在周家大門前迎江還的,是周家的兩個大丫鬟,柳白和露青。

露青是周老夫身邊的婢女,今天過來就是想看一看,沖喜的丫頭長的是個什麽模樣,好回去跟周老夫人稟報。

周老夫人在自己的院子裏曬太陽,連門都沒出,徐淑珍更是找了借口,一早就出城采買去了,到午後都沒回來。

管著周家中饋以及前宅後院的兩個人壓根沒有露臉。

看這架勢,知道的是給周家大公子沖喜,不知道的,還當周家又買了一個婢女呢!

當然,此刻的江還對這些還一無所知。

吳家樓巷深處,馬頭墻高聳。

腳下的門檻也將至膝高,江還邁進門檻,朱漆大門在她身後合攏,陽光被隔斷,森冷潮氣裹了上來。

前院的圍墻極高,青灰磚墻向上收攏,只留一線天光。門童垂手立在影壁旁,默不作聲。

“主母一早出門辦事,尚未趕回來,我叫柳白,是服侍夫人的,這位是露青姐姐,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

過垂花門,到了二進院子,露青略頷首示意,她見過人,也就不再逗留,轉了方向,往裏院去了。

柳白則繼續把人往敦倫堂引,

“前幾日,老夫人的壽宴就是在這辦的,逢年過節的家宴或者平時有要緊的議事以及禮儀,也都在這裏辦,比如……”

江還眨著一雙好奇的鹿眼,等著柳白說‘比如’。

比如今日,大公子納妾沖喜,怎麽就不算重要的儀式了?

柳白意識到自己扯遠了,只好用幹笑意掩飾。

“總之,你以後就知道了。”

柳白與江還有一出每一處的說著,不知不覺,敦倫堂外來了一個人。

這人走路沒一點聲的,江還註意到,還是因為他穿了一身黑色繡卷草紋緞袍,站在青磚灰瓦的宅院裏,顯得他整個人老氣橫秋。

“這位就是大哥新納的嫂嫂吧?”男子負手看她。

聽嗓音年紀倒是不大。

“四公子。”柳白上前打招呼,江還跟著垂頭行禮。

覺察到對方打量的視線,江還也悄悄把目光打量回去。

周四公子還未及冠,但看身量,與那日街頭所見之人並無差異。

會是他麽?

江還正暗暗嘀咕,豈料周傲安笑道:“我可是嫂嫂與大哥的媒人。”

何意?江還不解的看著他,柳白從旁添補道:“是了,多虧四公子與老夫人說,在街上發現了一個‘棺生子’命格的姑娘,這才有了今日的沖喜。”

是麽?江還微微笑,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不等她說話,打前院又走來一人。

這人似乎離老遠看見敦倫堂裏站著的三個,目光微微一頓,在江還面上打了個轉。

他看過來時,江還也在觀察他,若說周傲安面上有幾分少年的不谙世事,此人神色則是捉摸不定的沈郁,他眉頭壓得低,眸子藏在眼窩的陰影裏,泛著微不可見的血絲。

他路過敦倫堂時,周傲安喊道:“二哥回來啦!”

周鴻柏隨意“嗯”了聲,腳步不停,方向不改,看樣子是不打算過來寒暄。

“其實嫂嫂在街上的事,還是二哥最先告訴我的哩!”

周傲安似不經意的說了句,江還卻立刻朝周鴻柏那邊多看了兩眼。

“二哥等我,我正好有事要請教。”

說著,周傲安提袍追了上去,兄弟兩人結伴往三進院去了。

一時間,敦倫堂只剩下江還一個受待見的‘客人’,柳白敷衍的解釋道:“兩位公子興許是有要事要去辦。”

江還仍是微笑,今日周家大公子納妾沖喜,卻不見大公子人影,周家上上下下更是沒有一點要辦喜事的樣子,江還自然不會把自己當成個人物。

“我曉得。”江還垂眸望鞋尖,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副木訥老實的模樣。明明她才是迎進門來沖喜的妾室,卻站得比柳白一個丫鬟更拘謹。

真跟一只傻白兔似的,柳白也懶得再應付她,只道:“江氏,你第一日進門,按道理是要拜見過老爺和夫人,才能進大公子院子的,你且先在此靜候吧!”

柳白說罷,本還想等等,看江還會否提什麽要求,結果等了半晌,等來江還應“是。”

尊卑顛倒過來了,柳白原打算招呼人來送茶水,見狀也作罷,把人撂在這就走了。

柳白又哪裏知道,江還十歲就跟著謝無量在街頭吹西北風,凍得鼻尖發紅,只為蹲一個肯掏銀子算命的客人。如今到了這大屋高舍下,就是讓她等三日,她也等得了。

但江還不傻,門邊風大,她還是知道去裏頭躲風的。

江還慢悠悠的轉身,面向堂內,敦倫堂三字匾額懸得極高,往下傾斜的幅度又有些大,這般仰頭望去,頗有摁著脖頸的壓抑感。

匾額下是筆直的紫檀木雕花供案,案上兩側豎著兩根腕粗的紅燭,案下兩側擺放的也是橫平豎直的紅木太師椅,連椅臂的托手都是平直的。

無形中處處透著框條的束縛,江還沒有再往裏走,她在堂中央站定,看銅鶴燭臺上堆疊起厚厚的臘滴,想象壽宴那晚,堂裏的繁華熱鬧。

江還這一等,從午時等到了月上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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