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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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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

“蔣宥暉,你早該聽我的!把她殺了,就不會有如今這些事端了!”

楚妍姝把視線甩向江知渺,忿忿地瞪了她一眼:“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究竟為何對她有這麽深的執念?”

蔣宥暉抓住了她句尾那點落寞,頓時又有了希望,放軟語調,傾訴似的:“或許是因為,她是蔣遠這輩子唯一沒能得到的東西吧……把她握於股掌之中,就證明我比那個老頭子更能坐住蔣家。”

她又要對他心軟了,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不好,萬一楚妍姝被他說服,蔣宥暉肯定會像泥鰍一樣逃脫的!

在江知渺還沒來得及采取任何動作之前,一道虛影如閃電般劃過眼前——

那團虛影與蔣宥暉扭打在一起,隨著拳風滾到角落。

衣袂翻飛間,只聽得子彈上膛!

“邵聿!”

砰——

子彈打在人身上,就像一拳錘進沙袋裏。

巨大的沖擊力擊碎了包廂的玻璃,無數透明碎片紛紛飄落,好似流星拖著銀光閃閃的長尾,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落入地平線。

槍聲響起的瞬間,警察如猛虎般撲了上來,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

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場混亂的夢境,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有人呵斥——

喧囂過後,不知是不是槍聲的刺激,江知渺只能聽到尖利的耳鳴。

發生什麽了?為什麽突然之間,所有人都奔向那裏?怎麽都在看向地面,有人倒了嗎?

她拖著虛浮的腳步,手上已經感受不到輕重,憑借著本能把所有擋在自己眼前的人統統推開。

她要到人群中央去,她在等的人還在那裏。

“讓,讓開。”

“讓我過去。”

“讓讓,我……”

舌尖莫名嘗到一絲鹹味,她下意識去抹,嘴角竟然沾滿了淚水。這淚究竟是什麽時候留下來的,溪流般源源不斷,為何感受不到?

終於,她終於擠到了最前面。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周屹澤,卻在看到地上的人之前,先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大腦頓時一陣發麻,手顫抖得不得不撐住些什麽。

她蹲下去,大半視野都被刺眼的紅填滿。

她不敢看了,卻又不得不去看,極緩慢地,近乎一寸一寸地,從不規則的血跡邊緣,逆著汩汩流淌的血河,向上攀去。

指尖,鼻尖,甚至每個毛孔都沾染上了這血腥味。某一瞬間她甚至生出錯覺,以為這血是從自己身上淌出來的。

在猩紅色完全吞噬視野的前一秒,她的眼前伸來一只大手,將她的世界變成一片漆黑。

與袖口古龍水香氣同時傳來一個熟悉的低啞聲音:“別看。”

得救了。

她這才松開緊咬著下唇的牙齒,死死抓住眼前溫柔的手掌。

然後如劫後餘生般,放聲大哭。

披著毯子坐到警車上時,江知渺的手還在顫抖。

邵聿從她手裏把警察遞給她的熱水接過來,放到一邊,將兩只冰涼的手圈進掌心。

“你是什麽時候和周屹澤商量好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

“在你進門之前吧,當時棲月突然沖進來,蔣宥暉的註意力都在她身上,我倒在地上也對他構不成威脅。”

她的手刺骨地寒冷,邵聿心疼地放到嘴邊呵了一口熱氣。

“地上有一道凹槽,以前應該是個電線插口,現在廢棄不用了,邊緣是金屬的,我就趁機磨斷了手上的繩子。”

江知渺反握住他的手,翻過來掌心向上,指尖輕輕劃過他手腕上兩道毛糙的傷痕。

“沒事,就是皮外傷。”邵聿笑著把手翻回去,繼續幫她取暖。

“周屹澤看出我在幹什麽,給我使了個眼神,讓我往窗外看。”

“對面包廂裏規律地閃了幾下,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反光,可當我再次看過去,那裏又開始閃爍,我就知道有狙擊手了。”

“然後周屹澤就反覆看向落地玻璃角落,我想起臺裏消防演練講過,這種鋼化玻璃,四角是最好擊破的。”

“蔣宥暉手裏有槍,一擊斃命是最優解,所以必須有人引他到那個位置。”

他說得平靜,江知渺卻越聽越心驚肉跳,不知何時已經和他十指相扣。

“咳咳,知渺,聿哥,醫護人員來了,需要給你們做個檢查嗎?”

周屹澤敲了一下車窗,看見他們交握的雙手後,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似乎很不好意思。

江知渺點點頭,“他的手腕需要做一下消毒和包紮。”拉起邵聿,跟著他往救護車的方向走。

難得晴朗無雲的冬夜,她隨口問道:“你們警方是什麽時候發現楚妍姝不對勁的?”

“馬哥之前問了我們一句話:是誰引導邵聿去Veil Mansion的?”周屹澤看向邵聿,“我們也是那時才發現,這些事情不像一人所為,至少有一個人沖著你,有一個人沖著知渺。”

“所以我們把所有線索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有一件事始終讓我們非常介懷:董梁的暴露。太刻意了,而且他似乎一點防備也沒有。”

“關押董梁的看守所獄警告訴我們,他剛到那裏就和人打了一架,玩命的那種,這更不合理了。他不是這麽沖動的人,一定是有什麽事觸發了他的情緒。”

江知渺恍然大悟:“是有人告訴他,他的女兒還在蔣家手裏,逼他承擔蔣家所有罪責?”

周屹澤卻嘆了口氣:“可查出這件事的時候你已經被蔣宥暉帶走了,為防止他狗急跳墻傷害你,我們不得不一直等待時機。”

遠處傳來一股醫用酒精刺鼻的味道,馬上要到救護車旁了,江知渺忽然想起剛才那一地的血。

“蔣宥暉現在……”

“狙擊手擊中了他的肺部,送去醫院搶救了,沒有生命危險,我們會將他繩之以法的。”

周屹澤的眼睛裏閃爍著毅然的光芒,恍惚間江知渺還以為回到了大學時期,那時提起導演事業,他也是這樣。

“你很適合做警察。”她輕輕地笑了,推著邵聿往救護車的方向走,回頭向他揮了揮手。

“我看到救護車啦,阿澤,不用送我們了,你去忙吧。”

全程黑著臉接受完消毒包紮,邵聿舉著兩只包成豬蹄的手,氣鼓鼓地跟在她身邊。

江知渺哪會猜不出他在想什麽,只是了卻一樁大事,又是升了溫的暖冬,這樣靜謐的散步時光,她也起了些壞心思。

她沈得住氣,可有人沈不住氣了,委屈巴巴地問她:“你怎麽不這樣叫我?”

“嗯?怎麽叫你?”她裝傻。

“就像你叫他那樣……”

似乎自己也覺得一個正牌丈夫和個舊友吃醋很不像話,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跟蚊子似的。

江知渺不得不湊近了才能聽見。

“撲哧。”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別笑!”

“唔,好吧好吧。”她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我不笑你。”

他忽地停下了腳步,江知渺走了幾步才發現人沒跟上來。

“叫我。”

隔著三米遠都能看見他背著手,耍小孩子脾氣。

“真拿你沒辦法……”

她慢慢走近,一開口就笑彎了眉眼。

“阿聿。”

“阿聿?”

“阿聿!”

停下腳步時,她已經緊貼在他的身前。

“如果你喜歡聽我這麽叫你,那我以後都這樣叫。”

“不好,不行。”邵聿擰緊眉頭,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煞有其事:“這樣叫太生疏了,還是以前那樣叫更好。”

事兒還挺多,她失笑道:“邵聿?”

“不是這個。”說著,他的鼻尖就已經貼上了她的,炙熱的呼吸混亂交融。

“那是哪個?”她眨眨眼睛,無辜地反問他。

氤氳著水光的明眸裏全是自己的面孔,邵聿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他的那點耐心消耗殆盡,捧住她的臉頰就要低下頭去吻他——

視線裏出現那兩只格外突兀的“豬蹄”時,江知渺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看你只有四只手指露在外面,真的好像豬蹄啊,哈哈!”

跨江大橋上鮮少有車輛經過,她的笑聲沿著河道蜿蜒蔓延,邵聿懷疑那河冰裏沈睡的魚蝦都要被她驚醒了。

……怎麽這麽不解風情?

等她笑得喘不上氣,終於笑累了的時候,邵聿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準備挽著她繼續往家的方向走。

“老公。”

他竟被她溫熱的身軀迎面撞了個滿懷,緊貼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她小鹿亂撞般的心跳。

那句輕飄飄的稱呼很快就隨風飄散了,他都要以為方才是他幻聽了。

懷裏的人緊了緊手臂,貓兒似的用側臉在他肩膀上蹭了兩下。

“老公。”

這次他聽清了,不帶疏離,不帶目的,不帶情欲,令人安心的,聽過一次就難以割舍的。

好像他們不是剛剛經歷過生死邊緣,沒有發生過什麽跌宕起伏的故事,他只是七年如一日,每天清晨,睜開眼就能聽到這一聲黏黏糊糊的輕呼。

他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把她環在臂彎。

“歡迎回家,我最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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