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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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家級演員評選大會的討論在網絡上持續了三個月也不見停歇，一石激起千層浪，幾乎每天都有蔣宥暉犯罪網絡中的人落網或是自首的消息，江知渺那份宣布放棄金視獎視後以及國家級演員稱號的聲明，倒顯得沒那麽突出了。
她也樂得清凈，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隨便扒拉幾口邵聿提前給她準備好的午飯，消磨時光。
等到下午五點，準時開車出門，直奔國立電視臺。
主控室甚至為她預留了“專座”，沒多久她就跟新聞組的同事打成一片了。
新聞結束後她鉆進邵聿那間位於角落的剪輯室，瞇一會兒或是看個電影。不出意外的話，半個小時後籌備會就開完了，她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被邵聿拉著離開國立電視臺。
這會兒她就恢覆精神了，A市的各處夜市小吃街他們逛了個遍。
她還纏著梁棲月給她推薦了好幾處僻靜的酒吧，跟邵聿小酌一杯。
遇上認出他們的也不怕，江知渺大大方方地沖人眨眨眼，小聲囑咐：“替我保密哦。”
她是酒足飯飽，躺在浴缸裏昏昏欲睡，邵聿因為每天都要上鏡卻不敢隨便吃。回到家裏卸下工作的壓力後，自然不會輕易放她去休息。
於是又折騰到很晚，第二天醒來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
“真是太放縱了啊……”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臂擋住眼睛，暖洋洋的光芒把被子曬出麥香，伸了個懶腰，肚子也應景地響了起來。
她把邵聿早上準備好的雞蛋軟餅放進平底鍋，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動。
“我說大小姐，您打算歇到啥時候啊？”開著免提的手機裏，梁棲月的大嗓門差點穿破她的耳膜。
她趕緊按了幾下音量鍵，“沒想好呢，不過你放心，工作室大家的工資還是照發，獎金也不會少的。”
“跟我裝什麽傻！我是問你，什麽時候覆工？”
“不著急，再等等。”
“等什麽，等觀眾把你徹底忘了？”
對面沈默了，梁棲月也覺出自己語氣有些沖。
蔣宥暉被抓後，他背後的黑色帝國徹底掀開帷幕。那些灰暗的勾當任何人看了都要瞠目結舌，更何況被卷進去的人。
見大勢已去，他也再無反抗的餘地，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許多模糊的往事終於清晰起來。
柏霆宇死亡當晚，本就是蔣宥暉設下的鴻門宴。
這個蔣家一手打造出的風流小生，竟然在暗中謀劃隱姓埋名遠走他鄉，甚至還暗中向江知渺傳遞關於她弟弟死因的只言片語。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借應酬之名，引柏霆宇入局，再命令他叫來江知渺，而自己則派人將那張產檢照片遞到邵聿面前，讓邵聿成為那只“黃雀”。
到時邵聿來到Veil Mansion，看到柏霆宇與江知渺不清不楚，自然要拼個你死我活。
就連血液檢測中的毒品，也是蔣宥暉安排人放進柏霆宇酒杯中的，都是為了讓他丟失理智，在江知渺面前失態。
只是這出戲因為柏霆宇的拼死抗拒，沒能演下去。
他看出蔣家父子對江知渺的玩弄之心，也察覺到那杯酒不對勁。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哪怕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他們動了手，這是柏霆宇生前最後一句話。
楚妍姝也在現場，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心裏默默構建起自己的計劃。
關旖旎、沈筱悠、辛雅、周屹澤的父親，還有“藝心”那些女孩，蔣家背負的罪孽，多如牛毛。
梁棲月非常清楚江知渺始終背負著這些沈重，於是幾個月前，聽到她說要休息一陣，舉起雙手支持她。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咀嚼聲，仍是一言不發，卻聽得出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她收斂了幾分脾氣，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知渺，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日子總要往前看，過去的事也該慢慢放下了。進個組演部戲，忙起來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聽筒裏劈裏啪啦的，似乎是她手一滑，盤子掉進了垃圾桶。
又是一陣可怕的沈寂，梁棲月試探著問了一句：“知渺？”
她又回過神來，撐著垃圾桶的邊緣把盤子撿起來，再小心翼翼地放進洗碗機，等機器“滴”的一聲開始運轉後，全身脫力地靠在櫥櫃上，疲憊得好像走了一天一夜，終於尋得休憩之地。
“棲月，我有點跑不動了。”
她捂住臉，顫抖的睫毛掃著指縫，她用力地緊閉雙眼，好不容易才止住熱淚。
“心灰意冷，這就叫心灰意冷吧？從小到大，我好像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
“我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哪些人真心微笑，哪些人笑裏藏刀。明明以前我很會分辨的，現在卻沒有信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破碎的氣息好似哽咽，又像是喘息。
“我不想讓身邊的人再因為我陷入危險。”
“棲月，我可能……沒有辦法再演戲了。”
掛斷電話後，她就回到書房，那裏已經被邵聿改造成兩個人共同的空間。
書櫃上一半是新聞一半是藝術，原本貼滿報紙切片的墻壁重新粉刷過，投影儀可以將電影投在幹凈的白墻上。
她隨手播了一部黑白電影，窩在柔軟的躺椅上，睜著眼，卻什麽畫面也沒看進去。
臨近六點時，社區管家打來電話，說有她的快遞，是一份文件。
她這才從躺椅上跳起來：完了，趕不上新聞了！
她抓起大衣，直奔停車場，一路飛馳到電視臺。
餘光瞥見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快遞，推開車門後，還是返了回來，將包裝拆開。
打開後，裏面是……劇本？
《我星如願》？
江知渺神情覆雜地拿著這本不算厚的劇本，翻了幾頁，又重新拿起包裝看了一圈，寄件人沒有留下任何信息。
既是邀請她參演，連名字都不留，要她怎麽回覆。她心裏嘀咕了一句，沒時間多想，隨手揣進手提包，跑進了電梯。
“誒，聿嫂。”
“知渺姐，你來啦？”
“請進請進。”
她輕手輕腳地鉆進主控室，饒是怕打擾他們工作，還是有幾個人跟她打了個招呼。
編導一見到她就松了口氣，整個新聞部最近三個月都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有江知渺在，就算邵聿對新聞的標準再高，言語也是和風細雨的。
他湊過來小聲說：“剛才聿哥問了我好幾次你來了嗎，一會兒新聞結束，你可得先跟他打個招呼。”
其實邵聿很少言辭激烈地批評誰，只是他對新聞質量要求比旁人嚴格，新來的記者們總有答不上來的問題。
江知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今天出門晚了點，明天一定六點前就到。”
編導原本是開玩笑，順便調侃調侃這對結婚七年還黏糊的小夫妻，沒想她倒認真給了承諾，趕緊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挺忙的，千萬別耽誤了你的工作。”
她的工作？江知渺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一句“我不拍戲了”，耳邊卻突然響起方才梁棲月那聲嘆息。
手一抖，包就掉在地上，松松垮垮塞在表面的劇本滑了出來。
“我幫你撿。”編導順勢蹲下去，看到那本深藍色封面的劇本，擡頭問她：“這是你的下一部劇嗎？”
她莫名有些心虛，好像做錯了什麽事一樣，不敢直視他，胡亂敷衍過去，便把劇本又塞回去。
“……更多新聞，請大家下載客戶端，或關註國立電視臺公眾號、小程序，獲取最新資訊。觀眾朋友們，再見。”
熟悉的結尾音樂響起，邵聿收拾好稿子，擡起頭時，按照往常的流程，看向導演，等他舉起手，就算徹底結束了。
可今天他卻在導演身邊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她也跟著導演沖他揮手。
“知渺！”他立刻摘下耳機，沖到她面前。
剛播完新聞，他的聲音有些啞：“今天怎麽來晚了？”
江知渺從包裏掏出熱水杯，舉到邵聿面前：“沒什麽，快喝點水，歇歇嗓子。”
這是她這些時日研究出來的“養嗓秘方”，七八種東西分成小包，泡水喝起來十分清甜。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邵聿總覺得每次喝完一杯後聲帶都會輕松不少。
“嫂子也太賢惠了。”旁邊的導演誇張地捂著臉頰，“給我牙都甜掉了。”
“去去去，還不趕緊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邵聿臉一紅，玩鬧似的踢了他一腳。
他喝完一整杯，一反常態沒有把保溫杯遞給她，“等我一下，我去工位拿包，咱們一會兒出去吃。”
江知渺楞了一下：“你不是還要開籌備會嗎？”
“編導有事。”他飛快地說了一句，剛推開演播室的門，面前就跑過去他們的編導。
“誒，聿哥，你晚上有事嗎，怎麽籌備會排到明天了？”
……
江知渺非常識趣地沖他眨巴兩下眼睛：“你去拿東西吧，我去一層等你。”
三月末，A市已經入春，脫下厚重的羽絨服，路上的人們步履都輕盈不少。
邵聿開車帶她來到市中心今年新布置的一條櫻花步行道，沐浴在夢幻般的花瓣雨裏，方才那點被人戳破的尷尬才丟在腦後。
不過身邊的人可沒忘，穿過櫻花大道，前方便是跨江大橋，聽到融化的冰層斷裂蓬發的細微聲響，江知渺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停下了腳步。
“你為什麽要推掉籌備會？”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雖然也站住了，可沒敢回頭，路燈下的兩道影子就這樣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是因為我吧？”她低低地問他。
他慌忙轉身，“知渺，你別多心，我只是……”
“棲月今天來勸我了，我猜到是你請她開口的。”
邵聿無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睜睜看著自己不算高明的謊言被一個個戳破。
“我們就這樣，不好嗎？”
他的心被她破碎的話語生生揪了起來，影子重疊在一起。她低著頭，就像迷路的旅人，失落無助。
“老公。”她突然仰起頭，踮著腳尖，用近乎執著的眼神，亮晶晶地盯緊他，晶瑩的眼珠好像巫師手裏的水晶球。
“我不拍戲，不當演員了，就做你的妻子，時時刻刻陪著你。”
他承認他被蠱惑了，充滿誘惑力的咒語，無比美妙的畫面，這些話出自他愛的女人口中，一念即是天堂。
好像風箏線另一頭的風箏終於降落在手心裏，他再也不用擔心大風將她吹遠，不用擔心大霧阻礙他找尋她的視線，不用害怕風箏線砰然斷掉。
那個似乎隨時會轉身離開的江知渺，此時就像一只家養的貓兒，擠進他的臂彎。
他撫摸著她的頭發，忽地生出些戀戀不舍。
假如這一刻能成為永遠該多好，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麽自私，把她困在自己的牢籠裏。
他手上用了些力，後退的同時狠心將她推開，對方似乎沒料到，微微搖晃了一下才站穩。
“不，知渺，這樣不好，我不願意。”
她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是閃爍的眸子裏忽然下起了雨，濕漉漉的眼神滿是受傷的痕跡。
邵聿咬了咬牙，拼盡全力克制住要向她妥協的沖動。
他說：“知渺，提建議之前，要先說服自己。”
“連你自己都沒辦法相信這句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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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樂得清凈，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隨便扒拉幾口邵聿提前給她準備好的午飯，消磨時光。
等到下午五點，準時開車出門，直奔國立電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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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結束後她鉆進邵聿那間位於角落的剪輯室，瞇一會兒或是看個電影。不出意外的話，半個小時後籌備會就開完了，她揉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被邵聿拉著離開國立電視臺。
這會兒她就恢覆精神了，A市的各處夜市小吃街他們逛了個遍。
她還纏著梁棲月給她推薦了好幾處僻靜的酒吧，跟邵聿小酌一杯。
遇上認出他們的也不怕，江知渺大大方方地沖人眨眨眼，小聲囑咐：“替我保密哦。”
她是酒足飯飽，躺在浴缸裏昏昏欲睡，邵聿因為每天都要上鏡卻不敢隨便吃。回到家裏卸下工作的壓力後，自然不會輕易放她去休息。
於是又折騰到很晚，第二天醒來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了。
“真是太放縱了啊……”
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用手臂擋住眼睛，暖洋洋的光芒把被子曬出麥香，伸了個懶腰，肚子也應景地響了起來。
她把邵聿早上準備好的雞蛋軟餅放進平底鍋，有一搭沒一搭地翻動。
“我說大小姐，您打算歇到啥時候啊？”開著免提的手機裏，梁棲月的大嗓門差點穿破她的耳膜。
她趕緊按了幾下音量鍵，“沒想好呢，不過你放心，工作室大家的工資還是照發，獎金也不會少的。”
“跟我裝什麽傻！我是問你，什麽時候覆工？”
“不著急，再等等。”
“等什麽，等觀眾把你徹底忘了？”
對面沈默了，梁棲月也覺出自己語氣有些沖。
蔣宥暉被抓後，他背後的黑色帝國徹底掀開帷幕。那些灰暗的勾當任何人看了都要瞠目結舌，更何況被卷進去的人。
見大勢已去，他也再無反抗的餘地，在確鑿的證據面前，許多模糊的往事終於清晰起來。
柏霆宇死亡當晚，本就是蔣宥暉設下的鴻門宴。
這個蔣家一手打造出的風流小生，竟然在暗中謀劃隱姓埋名遠走他鄉，甚至還暗中向江知渺傳遞關於她弟弟死因的只言片語。
他原本的計劃是假借應酬之名，引柏霆宇入局，再命令他叫來江知渺，而自己則派人將那張產檢照片遞到邵聿面前，讓邵聿成為那只“黃雀”。
到時邵聿來到Veil Mansion，看到柏霆宇與江知渺不清不楚，自然要拼個你死我活。
就連血液檢測中的毒品，也是蔣宥暉安排人放進柏霆宇酒杯中的，都是為了讓他丟失理智，在江知渺面前失態。
只是這出戲因為柏霆宇的拼死抗拒，沒能演下去。
他看出蔣家父子對江知渺的玩弄之心，也察覺到那杯酒不對勁。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哪怕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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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妍姝也在現場，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心裏默默構建起自己的計劃。
關旖旎、沈筱悠、辛雅、周屹澤的父親，還有“藝心”那些女孩，蔣家背負的罪孽，多如牛毛。
梁棲月非常清楚江知渺始終背負著這些沈重，於是幾個月前，聽到她說要休息一陣，舉起雙手支持她。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咀嚼聲，仍是一言不發，卻聽得出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她收斂了幾分脾氣，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知渺，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日子總要往前看，過去的事也該慢慢放下了。進個組演部戲，忙起來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聽筒裏劈裏啪啦的，似乎是她手一滑，盤子掉進了垃圾桶。
又是一陣可怕的沈寂，梁棲月試探著問了一句：“知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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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月，我有點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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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灰意冷，這就叫心灰意冷吧？從小到大，我好像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
“我不知道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哪些人真心微笑，哪些人笑裏藏刀。明明以前我很會分辨的，現在卻沒有信心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破碎的氣息好似哽咽，又像是喘息。
“我不想讓身邊的人再因為我陷入危險。”
“棲月，我可能……沒有辦法再演戲了。”
掛斷電話後，她就回到書房，那裏已經被邵聿改造成兩個人共同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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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六點時，社區管家打來電話，說有她的快遞，是一份文件。
她這才從躺椅上跳起來：完了，趕不上新聞了！
她抓起大衣，直奔停車場，一路飛馳到電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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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渺神情覆雜地拿著這本不算厚的劇本，翻了幾頁，又重新拿起包裝看了一圈，寄件人沒有留下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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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渺姐，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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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一見到她就松了口氣，整個新聞部最近三個月都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有江知渺在，就算邵聿對新聞的標準再高，言語也是和風細雨的。
他湊過來小聲說：“剛才聿哥問了我好幾次你來了嗎，一會兒新聞結束，你可得先跟他打個招呼。”
其實邵聿很少言辭激烈地批評誰，只是他對新聞質量要求比旁人嚴格，新來的記者們總有答不上來的問題。
江知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今天出門晚了點，明天一定六點前就到。”
編導原本是開玩笑，順便調侃調侃這對結婚七年還黏糊的小夫妻，沒想她倒認真給了承諾，趕緊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挺忙的，千萬別耽誤了你的工作。”
她的工作？江知渺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一句“我不拍戲了”，耳邊卻突然響起方才梁棲月那聲嘆息。
手一抖，包就掉在地上，松松垮垮塞在表面的劇本滑了出來。
“我幫你撿。”編導順勢蹲下去，看到那本深藍色封面的劇本，擡頭問她：“這是你的下一部劇嗎？”
她莫名有些心虛，好像做錯了什麽事一樣，不敢直視他，胡亂敷衍過去，便把劇本又塞回去。
“……更多新聞，請大家下載客戶端，或關註國立電視臺公眾號、小程序，獲取最新資訊。觀眾朋友們，再見。”
熟悉的結尾音樂響起，邵聿收拾好稿子，擡起頭時，按照往常的流程，看向導演，等他舉起手，就算徹底結束了。
可今天他卻在導演身邊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她也跟著導演沖他揮手。
“知渺！”他立刻摘下耳機，沖到她面前。
剛播完新聞，他的聲音有些啞：“今天怎麽來晚了？”
江知渺從包裏掏出熱水杯，舉到邵聿面前：“沒什麽，快喝點水，歇歇嗓子。”
這是她這些時日研究出來的“養嗓秘方”，七八種東西分成小包，泡水喝起來十分清甜。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邵聿總覺得每次喝完一杯後聲帶都會輕松不少。
“嫂子也太賢惠了。”旁邊的導演誇張地捂著臉頰，“給我牙都甜掉了。”
“去去去，還不趕緊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邵聿臉一紅，玩鬧似的踢了他一腳。
他喝完一整杯，一反常態沒有把保溫杯遞給她，“等我一下，我去工位拿包，咱們一會兒出去吃。”
江知渺楞了一下：“你不是還要開籌備會嗎？”
“編導有事。”他飛快地說了一句，剛推開演播室的門，面前就跑過去他們的編導。
“誒，聿哥，你晚上有事嗎，怎麽籌備會排到明天了？”
……
江知渺非常識趣地沖他眨巴兩下眼睛：“你去拿東西吧，我去一層等你。”
三月末，A市已經入春，脫下厚重的羽絨服，路上的人們步履都輕盈不少。
邵聿開車帶她來到市中心今年新布置的一條櫻花步行道，沐浴在夢幻般的花瓣雨裏，方才那點被人戳破的尷尬才丟在腦後。
不過身邊的人可沒忘，穿過櫻花大道，前方便是跨江大橋，聽到融化的冰層斷裂蓬發的細微聲響，江知渺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停下了腳步。
“你為什麽要推掉籌備會？”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雖然也站住了，可沒敢回頭，路燈下的兩道影子就這樣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是因為我吧？”她低低地問他。
他慌忙轉身，“知渺，你別多心，我只是……”
“棲月今天來勸我了，我猜到是你請她開口的。”
邵聿無聲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睜睜看著自己不算高明的謊言被一個個戳破。
“我們就這樣，不好嗎？”
他的心被她破碎的話語生生揪了起來，影子重疊在一起。她低著頭，就像迷路的旅人，失落無助。
“老公。”她突然仰起頭，踮著腳尖，用近乎執著的眼神，亮晶晶地盯緊他，晶瑩的眼珠好像巫師手裏的水晶球。
“我不拍戲，不當演員了，就做你的妻子，時時刻刻陪著你。”
他承認他被蠱惑了，充滿誘惑力的咒語，無比美妙的畫面，這些話出自他愛的女人口中，一念即是天堂。
好像風箏線另一頭的風箏終於降落在手心裏，他再也不用擔心大風將她吹遠，不用擔心大霧阻礙他找尋她的視線，不用害怕風箏線砰然斷掉。
那個似乎隨時會轉身離開的江知渺，此時就像一只家養的貓兒，擠進他的臂彎。
他撫摸著她的頭發，忽地生出些戀戀不舍。
假如這一刻能成為永遠該多好，可理智告訴他，他不能這麽自私，把她困在自己的牢籠裏。
他手上用了些力，後退的同時狠心將她推開，對方似乎沒料到，微微搖晃了一下才站穩。
“不，知渺，這樣不好，我不願意。”
她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是閃爍的眸子裏忽然下起了雨，濕漉漉的眼神滿是受傷的痕跡。
邵聿咬了咬牙，拼盡全力克制住要向她妥協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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