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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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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宥暉想起邵聿還倒在地上,輕蔑地瞟了他一眼,在他的小腿上重重一踢。

邵聿的嘴巴上被貼著封條,可眉眼還是痛苦地擰作一團。

“我就知道他今天肯定會來,還挺能藏,我帶了那麽多個人,楞是沒一個看見他的。”

他勾起嘴角,“多虧了梁經紀告訴我,原來他藏在這兒啊。”

兩行清淚滾滾滑落,將梁棲月掙紮中變得雜亂的頭發全都粘在臉上,她的臉色比白紙還要蒼白,雙手無力地向江知渺的方向伸去。

“累死累活給你當了這麽多年經紀人,到頭來男朋友被你的助理勾引走了,就連在你心裏,也比不上那個狗仔。”

蔣宥暉忽然收緊了虎口,梁棲月脆弱的喉嚨在他手掌下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哀鳴。

身後是與源源不斷的打手奮力回擊的警察們,面前是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愛人和摯友,江知渺只覺得身在煉獄,被架在地獄之火上,火苗躥向頭頂,灼燒著她的理智和清醒。

這就是蔣宥暉想實現的效果嗎?那麽他成功了。

她憤怒得握緊了雙拳,指尖摳破皮膚也感受不到疼痛。

他憑什麽,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身邊的人?

他當她江知渺是什麽?

“放開她。”

她步步逼近,帶著寒冷的笑意。

“蔣宥暉,你又是什麽東西。”

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

“你以為我為什麽敢在今天當眾公開你的惡行?”

原本氣勢洶洶的男人迷茫了一秒,趁他松手的瞬間,梁棲月順勢滑落在地,捂著嗓子咳得撕心裂肺。

江知渺只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圖。

她依舊緊盯著蔣宥暉,眼中滿是坦然,“你自詡手握每個人的弱點,卻沒想過,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

話音剛落,會場裏的大屏幕重新亮起,沈筱悠帶著哭腔的聲音響徹全場。

“蔣宥暉以我的姐姐關旖旎為人質,誘導我們父母幫他洗錢,還強迫我姐姐簽訂陰陽合同,將黑錢轉化為看似合法的片酬……”

被點到名字的蔣宥暉連頭都沒有回,聽了幾句後,愈發輕蔑地挑起眼皮,戲謔道:“就這樣?僅憑她一張嘴,你以為就能給我定罪嗎?江知渺,沒想到你這麽幼稚啊。”

“自然不止這些。”

她緩緩向前邁步,停在距離梁棲月三米遠的地方,她的臉上這會兒稍稍有了幾分血色。

“你的伎倆的確高明,讓人很難抓住把柄,不過你忘了一點,那就是:威逼利誘換來的服從,是最不值得信賴的。”

江知渺掏出手機,飛快地發了一條消息,也不再對他說什麽,就這樣僵持著……

可她的眼角分明噙著胸有成竹的光芒。

“你這是什麽意思?”蔣宥暉清了清嗓子,把手中的槍又握緊了些,槍口始終對著坐倒在地的梁棲月。

“蔣總別急呀,再等等,你會知道的。”

面上波瀾不驚,只有江知渺自己知道,她心底已是七上八下。

方才的消息是發給楚妍姝的,她們明明約定好,等沈筱悠的錄像播放完,她就親自上臺,揭發蔣宥暉的罪行。

現在全場一片死寂,大屏幕已經黑了三分鐘,卻遲遲不見楚妍姝的身影。

她反悔了嗎?還是,蔣宥暉察覺到她的異心,再次將她壓制住了?

滿腦子胡思亂想攪得她心神不寧,江知渺非常清楚,假如此時不把蔣宥暉錘死,只要稍微給他留有一絲餘地,他就很有可能金蟬脫殼。

楚妍姝不來,這場戲很難演得完美。

她不是相信楚妍姝,而是事已至此,找不到更直接徹底的法子了。

警方的支援已經掃清了前往這個空中包廂的路,她在等,等寂靜的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來了!

瓷磚上高跟鞋的聲音非常具有穿透力,所有人都聽見了這串越來越近的清脆步伐。

“在等我嗎?”

聽到楚妍姝的聲音,江知渺這才無聲地松了口氣。

“是你?”她的出現顯然出乎蔣宥暉的預料,他那副悠哉的外表陡然撕開一道裂痕,罕見地有些狂躁,手指不住地摩擦槍把。

“是我,蔣總。”楚妍姝看都沒看這一地狼藉,像沒看見警察似的,越過江知渺身側,直直地朝他走去。

她的目光認真專註地掃過蔣宥暉的頭發、臉龐、肩膀,看到他手裏的槍後,甜甜地笑了:“我是來救你的呀。”

蔣宥暉將信將疑,鼻子裏發出一聲氣聲,“我又沒落難,用得著你來救?”

他明晃晃地不屑一顧,可楚妍姝也不惱,轉身指著江知渺,“她勸我背叛你,我沒聽她的。”

江知渺頓時掉進了冰川深處,刺骨的寒冷讓她全身都在發抖,楚妍姝挑釁的虛偽笑容已經無法再在她心裏激起什麽波瀾。這一次恐怕又要讓蔣宥暉逃脫了,她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可她還是不死心地試探道:“妍姝,你不也是被他利用的嗎?”

聽了這話,楚妍姝就像聽到什麽天方夜譚,笑出了聲:“被利用的是董梁,是我爸,又不是我。”

原本已經墜到谷底的心又往下沈了沈,江知渺不得不承認,她還是高估了楚妍姝。

在蔣家生活這麽多年,她早就自認是蔣家人了,自然要護著蔣家和蔣宥暉的利益。

或許她曾經恨過董梁把她扔在蔣家做人質,可那點恨意隨著年歲增長,隨著對蔣宥暉的迷戀日益加深,已經不值一提了。

“嗯,你還算明白。”蔣宥暉緊繃的臉色難得松弛下來。

怎麽辦,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倆離開嗎?就這麽放虎歸山,任由他們把一切罪行都推卸幹凈?

江知渺越是努力想要思考出個辦法,就越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楚妍姝,你真的以為你父親是故意把你留在蔣家的嗎?”

周屹澤冷不丁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個突兀的問題吸引過去。

“什、什麽?”楚妍姝囁囁問道。

就在這時,江知渺迅速望向梁棲月,她單手撐著地面,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趁大家的註意力都落在周屹澤的方向,她們同時沖向蔣宥暉,目標是——他手裏的槍!

一時間亂成一團,蔣宥暉握住槍的手被梁棲月用身體死死地壓在地上。他發覺自己處於被動,更不肯松開手,江知渺只能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

警察聞聲而動,卻被蔣宥暉一聲厲喝定住腳步:“再動我就開槍了!”

那黑洞般的槍口,奮力指向江知渺身後的方向。

她的視線緩緩向後轉……

是邵聿。

他被蔣宥暉用粗重的麻繩綁在椅子上,打鬥中連人帶椅子摔倒在地,繩結被身體壓住,連翻個身都十分艱難。

倏地,她松開了手,跌坐到一旁。

楚妍姝卻沒有任何動作,似乎是被雷劈中一般,怔楞地站在一邊,將求助般的視線投向周屹澤。

每個人甚至是時間仿佛都凝固了,沒有任何人敢多出一點動作,生怕破壞了這微妙的平衡。

“蔣宥暉,你的父親蔣遠與她的父親董梁是五十餘年的老友吧?”說著,周屹澤把自己的配槍放在了地上,以示友好。

“楚妍姝,不,應該叫董妍姝,你是滿月那天來的蔣家,一住就是二十餘年,這期間從未與董梁有過任何接觸。”

楚妍姝肩膀顫了一下,她不明白警方為何要重提這些陳年舊事。

周屹澤不緊不慢地質問起這個已經面露猙獰的男人:“你能否向楚小姐解釋解釋,為什麽在她滿月當天,董梁卻收到了女兒的死亡通知書?”

楚妍姝徹底僵在原地,起初只是楞著,目光茫然地落在地面上,嘴唇微微張開又合攏,不知是要說什麽還是在深呼吸。

半坐半倒在地上的蔣宥暉動了一下,細微的衣物摩擦聲響終於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扭過頭,可目光依舊異常空洞。

江知渺也被這驚雷般的消息震驚得許久才回過神,她突然想起修茂德那天曾經與楚妍姝約見,卻被自己撞破,沒能得逞。

“真面目……”她當時以為修茂德說的,是蔣宥暉用完他和吳冰便丟棄的真面目,可回想當時修茂德一臉視死如歸,並不像是要講殺雞儆猴的典故。

難道,他知道這件事?

這就說得通了,這是他的底牌,他要見楚妍姝,當面打出自己的底牌,借她的手,徹底摧毀蔣宥暉,再把他和吳冰的罪責都扔回去。

“宥輝哥,這是真的嗎?”楚妍姝呢喃自語的語調仿佛小孩子自言自語,聽起來懵懂又迷茫。

等了五秒,蔣宥暉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她卻突然笑了一下,輕盈短促的笑聲聽起來更像是抽泣,“我知道了。”

蔣宥暉揮肘擠開牢牢拽著他的梁棲月,急切地說:“妍姝,這件事是我爸做的,我當時也只有十幾歲,你知道的,之前在這個家裏都是他一人說了算,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成為蔣家的家主。”

周屹澤飛快地拋出又一顆定時炸彈:“董梁被捕後原本是不認罪的,但跟蔣家安插在看守所的一個犯人同桌吃過一次飯後,只要是我們問他的事,他都往自己身上攬。”

楚妍姝那雙大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水,江知渺趁機低聲勸她:“妍姝,你不是收集了蔣家的罪證嗎?這是最好的時機了。”

這話被蔣宥暉敏銳地捕捉到,他就像聽見什麽天方夜譚,眉毛挑得極高,滿臉不可置信:“你居然……”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楚妍姝的聲音冷得像隆冬時節的寒風,讓人一聽就忍不住哆嗦,“我利用江知渺,揭發VZ那些腌臜事,你心知肚明吧?你早就想擺脫你父親那些皮肉生意了,我這樣做,難道不是正合你意?”

她逼近蔣宥暉,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最知道血緣會把人性中惡的部分遺傳下去,所以對蔣家,我自然要留個後手。”

蔣宥暉站起身來,咬牙質問她:“那都是老頭子幹的!你捫心自問,自從我接手蔣家的產業,有一絲一毫虧待過你和董梁嗎?”

“虧待?”她笑出了聲,尖銳的笑聲令人頭皮發麻,“對人才有虧待,在你心裏,我連人都算不上吧,只是個物件。董梁死了,就更是累贅了。”

她第一次看到蔣宥暉如此脆弱的一面,一想到他這副模樣是她一手造就的,忽地生出悲戚來。

他毫不掩飾的震驚是對她最好的嘲諷,好像是在說:你不是鐘情於我嗎,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哪怕落入如此田地,他也能靠這個高她一等。

她愛這個男人愛得早就沒有了自己,人人都說蔣家收養的女兒如天仙般美麗,他卻從不多看一眼。

她以為是自己沒用,幫不上蔣家的生意,於是她主動提出進入娛樂圈。

就在她自信這下終於能讓蔣宥暉正視自己的時候,她卻發現他早就有了別的獵物。

那個在熒幕上總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女人,她似乎永遠也夠不到的女人。

一開始她以為蔣宥暉是愛上了這個已經結了婚的女人,於是她想了個天衣無縫的計劃,既能讓江知渺徹底陷入柏霆宇之死的泥潭,又能借她的手幫蔣宥暉解決董梁這個麻煩。

“誰讓你背著我這麽做的?”她翹首以盼,等來的是蔣宥暉危險的質詢。

“你不是覺得老頭子和董梁做的生意太落後嗎,我替你收拾好了。當時你不是也支持我嗎,還把邵聿的行車記錄儀交給我。”她不死心地期待著一句半句誇讚。

“你有什麽資格摻和蔣家的生意?”

這一句話就把她二十幾年的美夢全都擊碎了,楚妍姝忽然意識到,血緣就是一道天塹,哪怕她全心全意在蔣家的枝丫上落了這麽久,他們這片天也沒有她翺翔的餘地。

“現在收手,我還能留你一命。”蔣宥暉摔門離開前,最後留下一句警告:“別動江知渺,她的命在我的手裏。”

於是她有了一個新主意,她要將蔣宥暉與江知渺推到一起,讓他們互相廝殺。

“我知道知渺姐你因為最近的事情掉了很多代言,就想著,如果我能給你帶來一些資源,至少能稍稍彌補你的損失——”

她得逞了,他們都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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