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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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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

江知渺還是來到了三層最東側的那個房間,不過那不是蔣宥暉的,而是一間狹窄無窗的儲物間。

楚妍姝站在兩個巨大的書架之間,沖她揮揮手,“進來啊。”

見她猶豫,楚妍姝叉著腰:“我又不會傷害你。”

誰會信這話啊?江知渺心裏嘀咕,四下打量了一圈,還是跟了進去。

門關閉的一瞬間,楚妍姝點亮了燈光。

她登上木梯,吭哧吭哧地把最頂上所有書都搬到一邊,整個手臂都伸進去,摸索了一會兒,變戲法似的拿出一臺筆記本電腦。

“這裏我多年來收集的蔣家的罪證。”她得意地朝江知渺揮了揮,“當然,大部分你們都已經挖出來了。”

江知渺半信半疑,“你為什麽會收集蔣家的罪證?”

楚妍姝從梯子上靈巧地跳下來,也不講究,直接坐到旁邊的木箱子上,搖晃著小腿,開始操作電腦。

“我看看啊,這幾個已經查出來了,沒用了。”說著,她手裏的電腦突然傳出粉碎文件的提示音。

“修茂德的,你也都知道了。”

又是令人揪心的粉碎聲。

江知渺沖上前去,拉起她的手臂,阻止她繼續刪除,嗓音裏滿是警告的意味:“你在做什麽?”

被人死死握住手腕的楚妍姝反而莞爾一笑,“知渺姐,你別緊張,我刪掉的這些罪證,警察都掌握了。”

“你會幫著蔣宥暉把我騙過來,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楚妍姝頓時擰緊了眉頭,一臉不悅:“我可沒想把你騙過來。”

她猛地把手臂抽回來,冷冷地瞪著她:“如果是我,你早就死了一萬遍了。”

聽她親口說出和蔣宥暉的分歧,江知渺心裏忽然有了底。

“我一直想知道——”她故意頓了頓,等楚妍姝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耐煩才繼續說道:“你為什麽想讓我死?他又為什麽想讓我活著?”

楚妍姝的呼吸滯了一下,原本還狠狠瞪著她的目光開始不自然地閃爍,搖晃的小腿糾結地交疊起來,手指死死地抓著座下木箱的邊緣,甚至忘了那上面的木刺。

江知渺緩步逼近她,悠悠開口:“你有情,他無義。”

“你懂什麽!”楚妍姝似乎是終於偽裝不下去了,她把電腦甩到一旁,失了控一般,直直地沖到江知渺面前。

“是蔣家欠我的!”

太過激烈的情緒生生改變了她的聲調,甜如蜜糖的嗓音消失了,眼前這個歇斯底裏的女人,不知是如何發出這樣尖銳的哨子般的聲音,可怖得令人渾身發麻。

“從記事起我就住在這裏,我和蔣家的親生女兒有什麽分別?”

多年的委屈被一朝戳破,她吃力地說著,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為了你這樣一個外人,蔣宥暉居然敢對我發火?他憑什麽!”

看她情緒發洩得差不多了,江知渺開始耐心引導她:“你來蔣家很久了,那你家裏人呢?”

“我家裏人?”楚妍姝猙獰地冷笑起來:“還不如死了。”

或許是江知渺下意識的退縮激怒了她,她忽然咧開一個純真的笑容:“你不也是這麽想的嗎?”

跟一個正在鉆牛角尖的人,江知渺也懶得講什麽道理。

“你習慣於這樣以己度人?”

楚妍姝滿腔的怒火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怔楞著退了兩步,苦笑著搖了搖頭,“誰是己,誰又是人……”

她冷不丁擡起頭,正視她的眼睛:“董梁,是我親生父親。”

血液瞬間湧上了大腦,涼意自腳底升上來,侵入每一個細胞,江知渺不禁打了個哆嗦。

“修茂德告訴我的,他說要告訴我‘真相’,可惜被你攪合了。”

“董梁他,你,可是……”語言系統徹底紊亂了,她難以置信地盯了楚妍姝許久,卻沒能在她臉上發現一絲開玩笑的跡象。

“不然你覺得我是怎麽拿到VZ拍賣會入場券的?”

江知渺想起來了,楚妍姝當時拿著兩張入場券,只說是從他父親那裏搞來的,兩人一路順利進場。

她當時忙著救出邵聿,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後來又發生了那麽多事,也就都放下了。

如今看來,那都是她一手謀劃好了的。

“既然你和董梁是父女,那你為什麽要揭發他的事?別告訴我你是遵紀守法,大義滅親。”

楚妍姝滿不在意地挑了挑眉,“他把我送到蔣家做人質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是不是大義滅親。”

嘴上說著不在意,可她的聲音還是有些落寞。

這幅樣子江知渺很熟悉,她在何思爾、龍晴、辛雅、沈筱悠臉上都看到過類似的神情。無助的,壓抑著痛苦的,最終無疾而終歸於死寂的。

分明是花兒一般的年紀,卻好像已經經歷了一生的滄海桑田,心如死水。

她剛露出同情的眼神,楚妍姝就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嘁,我可用不著你可憐。”

“江知渺,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全世界所有人的痛苦你都可以擺平?”

楚妍姝再次撿起筆記本電腦,轉向她,耀武揚威似的展示起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夾。

“我告訴你,只有我才動得了蔣宥暉。”

現在江知渺絲毫不懷疑她言語的真實性了,董梁是蔣家最重要的那層蟬殼,可以說,有了董梁在娛樂圈興風作浪,蔣家的生意版圖才能順利運轉。

那麽自小在蔣家長大的楚妍姝,也一定是無限接近於“自己人”一般的存在。

“你完全可以拿這些證據要挾蔣宥暉讓他娶你,為什麽要公之於眾?”

“你當我是傻子嗎?棋子就該乖乖地站在棋盤上,脫離控制的棋子會有什麽好下場。”

“可你已經失控了。”

江知渺輕飄飄地說出事實,對方卻驟然緊張起來,目光不住地往門鎖瞟,緊緊地把電腦抱在懷裏。

“我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終於讓我抓到機會了。”她空洞的眼神裏忽然放光。

“這還要歸功於你呀,知渺姐。如果不是你死抓著柏霆宇的死不放,我猜現在,姐夫已經蹲在監獄裏了。”

江知渺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怕起來:如她所說,蔣宥暉一開始就是想把殺害柏霆宇的嫌疑推到邵聿身上的。再或者,假如楚妍姝的計謀得逞,被那些指向她的證據錘死,蒙冤入獄的就是她。

“丈夫殺死情夫,這個劇情太無聊了。不如我的,情人反目成仇,冰清玉潔的視後實際竟是個出軌又殺人的賤貨。”楚妍姝咬著牙,惡狠狠地吐出惡魔般的字句。

江知渺自動忽視了她的惡毒言語,嘲諷她:“可惜你們都失敗了,我和邵聿非但無事,還重歸於好。”

“那是因為蔣宥暉自以為是!”楚妍姝急急反駁她:“要是都聽我的,你怎麽可能還站在這裏?”

“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要報覆他嗎?”

楚妍姝楞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江知渺反手把門鎖上了,回過身後,用眼神點了點她手裏的電腦。

“你要借我的手毀掉蔣家,光靠這個理由,可沒法說服我。”

“蔣宥暉,目前是國際知名服裝品牌AURA的總裁。其父蔣遠,創立了AURA並將其推向世界,被稱為我國“高定之父”。四年前突發中風,卸下了AURA的所有職務,將公司事務全權交由獨子蔣宥暉打理。”

許昭指了指大屏幕上的照片,“這個就是蔣宥暉,今年三十五歲,已婚,無子女,妻子是藝術品鑒賞專家程勉的女兒,據說已經分居多年了。”

“蔣宥暉執掌AURA後,行事非常低調,比起蔣遠的眾人皆知,蔣宥暉的名氣遠不及AURA這個品牌響亮。”

她介紹完蔣家父子的情況,臺下仍然一臉凝重。

馬政陽第一個停止翻閱文件,說道:“剛才我和江女士的家屬商量了一下,他不讚同我們貿然前去抓捕。在蔣宥暉的住處附近發現了昨天帶走江女士的車,我猜江女士應該就在那裏。”

這個案子從柏霆宇的命案上升為洗錢、販毒重案後,上級組成了專案組,由馬政陽擔任組長。

能容納十來個人的會議室此時已經坐滿了,大家紛紛點頭同意他的想法。

“今天晚上即將宣布國家級演員的人選,據了解,蔣宥暉有意把這個名額給江知渺。但目前無人知曉他下一步的計劃,所以我們要防止今晚過後,他再次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裏。”

“馬組長,您是說蔣宥暉有逃跑的可能性嗎?”一個年輕警察舉起手。

馬政陽思索著搖了搖頭:“以他的行事風格,我不認為他會逃跑。但,目前指向他的證據只有修茂德的口供,假如事情敗露,他極有可能故技重施,推出個替罪羊,把自己摘幹凈。”

“今晚的評選晚會是最好的機會,我們提前確認好他的位置,將離開會場的道路封鎖,等江知渺位於安全的地方時,立刻采取行動。”

“人質安全和任務成功,我們必須同時做到。”

周屹澤從來沒見過馬政陽的臉上出現過那麽嚴肅的神情,仿佛搖身一變成了另一個人,那些歲月留下痕跡都成了極具說服力的勳章。

所有人都被他振奮了,不確定的行動時間,無法預測的行動方式,一切都要依靠隨機應變,巨大的挑戰和未知的危險讓腎上腺素飆升,周屹澤的心跳也不住地加快。

會議開始前,他們先和邵聿聊了一會兒。

“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們一定要保證知渺的安全。”

他卸下了一身傲氣,眼眶通紅,青色的胡茬來不及清理,像是所有苦苦追尋蹤跡的尋親者那樣,將所有可能性都當做救命稻草。

“無論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哪怕是我的命。”

他說這話時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仿佛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日常對話。

周屹澤瞬間楞在了原地,心臟陣陣生疼。

他為自己的幼稚而自慚形穢,因為柏霆宇案與江知渺重逢後,他竟然以為自己還有比其他人都強大的力量。

他也曾不理解,江知渺為什麽偏偏對邵聿百般接納。

現在他看著邵聿,才終於明白,他們能交給彼此的,任何人都無可比擬。

他對著邵聿無力地笑了笑,邵聿卻迎上來,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臂:“拜托你了,周警官。”

“邵先生會以和國立電視臺的記者一起,提前進入會場。等他將會場布局摸清,會將信息第一時間傳遞給我們。到時請大家以記者、攝影師的身份,便衣進入。”

周屹澤接過馬政陽的話,開始給大家講解今晚的行動流程。

下午四點,周屹澤收到邵聿發來的圖片,他拜托邵崢找會場的建設方要來了設計圖紙,上面還有許多他手寫的標註,註明了不容易察覺的出入口。

“行動!”馬政陽一聲令下,重案組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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