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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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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自從回到獨棟別墅,楚妍姝就片刻不離地跟著她。

江知渺站在衛生間門口,無奈地嘆了口氣:“上廁所也要監視嗎?”

“哼,誰知道你會不會悄悄搞什麽小動作。”

她嘀嘀咕咕地轉過身,江知渺總算獲得了片刻寧靜。

她對著鏡子裏面色蒼白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事已至此,她還能搞什麽小動作呢?

“明天會正式公布國家級演員的評選結果,當然會有你。在那之前,你必須待在這裏。否則,邵聿身邊路過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割斷他的喉嚨。”

蔣宥暉的警告還不時回蕩在耳邊,她不敢拿邵聿的前途去賭。

他沒有那麽好心,不可能平白無故給她一個國家級演員的稱號,恐怕這只是開端。

評選之後對她完完全全的控制,利用她再去繼續洗錢或是謀取私利,才是他的目的。

盡管他手下許許多多鷹犬已經落網,可那不會是全部,而且他的許多財產想必已經通過運作轉移到警方鞭長莫及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能夠故技重施。

大不了,到時候再把新的一批白手套丟掉。

獨自在衛生間的時間有些長了,門口楚妍姝開始不耐煩地跺腳。

楚妍姝……江知渺眼前一亮,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妍姝,我的房間在哪裏?”

楚妍姝翻了個白眼,“不知道,這種事你去問尹叔啊,問我幹什麽?”

“尹叔說蔣總沒給我安排房間,他也不敢做主。”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去找他問,我又不是管家。”

江知渺突然上前一步,兩人之間只有一拳的距離,她比楚妍姝要高一些,對方不得不挑著眉看向她。

“妍姝,你和蔣總關系很好吧?這種小事你肯定能做主,就不勞煩他了。”

楚妍姝警惕的眼神有一絲松動,很快又皺起眉頭。

“你在套我的話?”

江知渺趕緊無辜地眨了眨眼,退後一步,雙手舉到身前,“哪有,你想多了,我是真的想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安排個房間,應該不會有大問題。楚妍姝想了想,直接把她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間。

“我警告你,不許亂跑,更不要企圖逃跑。”

見她乖巧地點頭,楚妍姝半信半疑地扭過臉,準備返回自己房間時,被她拉住了手腕。

“妍姝,你和蔣總,是情侶關系嗎?”

指尖下的脈搏陡然加快,原本幹燥溫潤的皮膚也冒起冷汗。

楚妍姝的肩膀抖了一下,滯澀地回過頭,用一種覆雜的眼神,打量著她,似乎在等她解釋。

江知渺沒有如她的願,她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嘴角,倏地松開手。

“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

她若無其事地揮揮手,回到房間,如釋重負地靠在門板上。

她猜對了,楚妍姝和蔣宥暉,絕對不是普通的情侶或是兄妹那麽簡單。

他們之間的熟稔是肉眼可見的,可卻沒什麽暧昧氣氛,倒更像是上下級。

但普通的上下級之間,會允許對方長期住在自己家裏嗎?

甚至楚妍姝違背蔣宥暉的意願想要置她於死地,他也沒有計較。

而且,如今回想起來,從楚妍姝第一次介紹蔣宥暉給她之日起,她對蔣宥暉的態度始終非常順從,或者說帶有一絲敬仰和向往。

如果沒猜錯的話,楚妍姝對蔣宥暉應該是喜歡的,而蔣宥暉對她的感覺,江知渺還拿不準。

這就夠了,能夠解釋為什麽楚妍姝對她有這麽大的怨氣。

她以為蔣宥暉對她是男女之間的占有欲,坦白來說他的行徑也容易讓人產生這種猜測:給她獎項,為她做禮服,讓邵聿背上殺害柏霆宇的嫌疑,如今又逼迫他們離婚。

但她的感知非常清楚,蔣宥暉根本不是什麽情之所至,他連人情都沒有。

自己對他來說,只是一塊七年前他父親就沒能征服的領地。

如今他羽翼豐滿,拿捏一個從來沒人能夠掌握的“玩具”,更能給他帶來成就感。

江知渺把自己扔到床上,平整順滑的布料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皺。

楚妍姝,從她身上一定能夠發現什麽。

夜幕降臨,早已過了會見的時間。

不過馬政陽幫他遞了申請,邵聿這才得以在接近零點時,見到修茂德。

在這種時間見到他,修茂德卻沒有意料之中的驚訝。邵聿更加確定,白天一定發生了什麽。

“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所以我問什麽,你就老老實實地回答:知渺今天來過,你跟她說什麽了?”

修茂德滿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打縷的頭發落在眼前。他下意識舉起右手去整理,卻被手銬拖住,不想在對方面前露出尷尬的一面,於是幹脆低垂著腦袋,任由它們耷拉下來。

邵聿心煩意亂地敲了敲桌面,吸引他註意的同時,也強行讓自己更加清醒。

“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和十五年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之間的區別,還需要我提醒你嗎?”

修茂德猛地擡起頭,垂下來的頭發像八爪魚一樣扭曲地掛在臉上。

他顧不得什麽體面了,舉起被拷住的雙手,胡亂把頭發蹭到一邊,露出死魚一樣灰白的眼珠。

“或者說,洗錢,和販賣運輸毒品……”

“你找死嗎?”修茂德終於開口了,他惡狠狠地瞪著邵聿,死死地咬緊後牙,弓著背,宛如蓄勢待發的野獸。

兩個獄警快步上前,拽著他的手臂,把他按在桌面上。

“沒事,放開他吧。”邵聿沖他們擺擺手。

獄警猶猶豫豫地對視一眼,試探著松開手。

方才那一下巨大的沖擊力讓修茂德差點背過氣去,他趴在桌子上,緩了很久才開始粗重地呼吸。

“你說得對,我就是在找死。”邵聿冷笑一聲,“他不是不希望我死嗎,我死了,他還拿什麽威脅知渺?”

“哼,活人比死人更好鉗制。”修茂德話裏有話,挑釁似的瞥了他一眼。

邵聿深吸了一口氣,克制住揍他的沖動。

“那你們為什麽要害死關旖旎?”

這個名字太過久遠,以至於修茂德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震驚地望向他。

邵聿的耐心快要耗盡了,“接下來要我替你說嗎?”

眼看自己什麽籌碼都沒了,修茂德終於認命般地後仰,眼睛呆滯地盯著天花板,“聽話的棋子,是不會被毀掉的。”

一語雙關,邵聿抓住他情緒上的細微波動,追問他:“你是哪種棋子?”

修茂德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我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他是誰?”

邵聿的掌心已經被冷汗沁透,心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可他不敢催促,連動也不敢動,生怕一丁點變故就影響了對面好不容易松動的意志。

只見修茂德痛苦地捂住肺腑,萬般糾結幾乎要把他吞噬,整個人在椅子上蜷縮成一團,半長的花白頭發擋住無神雙眼,身體猶如厲鬼扭曲搖晃。

“蔣宥暉。”

他從喉嚨裏擠出的這三個字宛如晴天霹靂,直直地劈向邵聿的頭頂。

呼吸、心跳、血液循環,一切能夠證明他活著的感受,通通消失了。

他好像變成一個毫無生氣的幽魂,飄蕩在這間密閉的會見室裏。

“蔣宥暉?”

“蔣宥暉……”

大腦費力地理解著這三個字,不知是不是熬了一天,太陽穴劇烈脹痛。

他想起來了,想起自己與他唯一的一次會面。

所有瑣碎淩亂的思緒都以光速飛快鏈接起來,頓時令他毛骨悚然。

原來他們一直苦苦追尋的那個真兇,從來都在身邊,甚至還耀武揚威地出現在他和知渺的家裏。

“他在哪兒!”

邵聿幾乎是在嘶吼,他顧不得獄警的阻攔,沖上去揪住修茂德的衣領,怒目圓睜。

修茂德皮笑肉不笑地瞇著眼睛,仿佛是在欣賞他失控的樣子。

“哈哈哈,我怎麽知道?”

邵聿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回去。修茂德被桌角磕了一下,一時脫力,跪在地上。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艱難地對邵聿說:“你要是找到他的話,記得也幫我帶句話:我就算到了陰曹地府,也不會放過他。”

江知渺不敢睡著,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直到時針指向淩晨三點,她才終於確定:蔣宥暉今晚應該不會回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踮著腳尖,靜悄悄地往樓上走。

晚飯時她從楚妍姝嘴裏套出,蔣宥暉的房間在三層最東側。

江知渺想過了,哪怕她僥幸從這裏逃出去,告訴警察罪魁禍首是誰,也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與這些事情有關。

她需要明確的證據,不知道明天過後還有沒有機會回到這個房子,今晚是最好的機會。

“你終於忍不住了?”

剛踏上二層的樓梯,楚妍姝的聲音從身後幽幽響起,她大腦一片空白,拖著僵硬的身體轉過去。

“知渺姐,這麽晚,去樓上做什麽?”

她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訕笑道:“睡不著,四處逛逛。”

“是想去蔣總的房間吧?”

江知渺僵在原地,幹脆一言不發地等待著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向蔣宥暉告狀?或是幹脆替他“了結”了這個麻煩?

“我知道你是騙他的,你怎麽可能這麽乖乖地聽話呢?”楚妍姝一步步靠近了。

“他也知道,可他說不用管你。”她輕蔑地笑了笑,“他以為你拿他沒辦法。”

所以呢?現在是來戳穿她,讓她徹底死心嗎?江知渺眉頭緊蹙,讀不懂楚妍姝的意思。

“不過——”

楚妍姝拖了個長音,不自然地頓了許久,才慢慢開口:“如果我幫你,他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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