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首

關燈
禍首

程薇柔打開門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幾天前被警方從機場帶走的女人,竟然和她的丈夫一起站在自己門外。

甚至滿臉焦急,一向打理得柔順絲滑的頭發打了結,淩亂地披在肩上。

“薇柔,我可以進屋嗎?”

她剛一得到準許,就如一支離弦的箭沖向餐桌旁的櫥櫃。

在邵聿和程薇柔困惑的目光下,她又掏出自己被警察拿走調查多日的手機,從網盤裏找出一個視頻文件,開始播放。

熟悉的片頭音樂響起,程薇柔打了個激靈,“《對話》?”

邵聿湊過去,發現屏幕上正在播放采訪程薇柔的下一期節目。

江知渺來回拖動進度條,一反常態地失去了耐心,就連視頻加載的幾秒鐘也急的原地跺腳。

“你想找什麽?我幫你找。”邵聿從她手裏接過手機。

“拍到柏霆宇家畫面那一段,鏡頭應該掃過了這個櫥櫃。”

“好,我記得在二十分鐘左右——”

他精準地把進度條滑到中間,屏幕上立刻出現了柏霆宇家的畫面。

“就是這裏!”

江知渺的眼睛快要貼到手機上,眼睛眨也不眨,甚至放慢倍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鏡頭隨著李璟意,進入那個簡陋的次臥,將裏面擺放的各種一次性洗漱用品拍了一遍,任何人都能看出,這個房間簡直就是酒店標間。

李璟意從臥室倒退著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幫觀眾回憶程薇柔的說法。

——那些被金主選中的女孩都會在這裏住一兩天,柏霆宇本身就是燈紅酒綠的常客,有了跟他的緋聞,她們進出酒店會所就不會被懷疑了。

“停一下!”

柏霆宇家的畫面即將結束時,鏡頭隨著李璟意轉身,照向廚房的方向,那個櫥櫃赫然出現在畫面右側。

江知渺按下暫停,雙指放大畫面,將屏幕中的櫥櫃與身邊的實物反覆比較。

“是這個……是,沒錯……”她喃喃自語。

“知渺,這個櫥櫃有什麽問題嗎?”

程薇柔跟著她檢查了好幾遍,沒發現異常。這分明就是個普通的櫥櫃,她一個人也不常做飯,所以上面的碗筷擺件,都沒動過。

“這個青花飯盒。”江知渺給她指了指屏幕中一個不起眼的白點,“是誰送來的?”

她直接問是誰送的,而不是問是誰的或是誰買的,邵聿立刻就意識到,這其中有什麽問題。

他也把手機湊近到眼前,《對話》是當時新聞部的重點節目,預算充足,李璟意又是一腔熱血,所以用上了最先進的設備,拍出來的畫面非常清晰。

那個白色的飯盒應當是鋼或者鋁制的,仔細看看就能發現還在反射打光板的光亮。

周身都雕飾著靛藍色的青花圖案,看上去清新雅致,極具設計感。

會用這種圖案飯盒的應該是個女人,所以它肯定不是柏霆宇的物件。

“這個飯盒……”程薇柔回憶了一會兒,“是我出院之後,楚妍姝來看望我的時候帶過來的吧。我當時還挺驚訝的,沒想到對我這樣一個保潔員,她竟然也這麽友善。”

“她和你說了什麽?”

“就說讓我好好養傷,為了孩子也要多吃點。”她頓了頓,“對了,次臥的事,還是她說了句‘你家裏經常來客人嗎’,這才提醒我的。”

江知渺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程薇柔終於意識到這件事沒這麽簡單,於是小心翼翼地問她:“怎麽了?”

就像承受不住一般,她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晃了兩下,眼看就要倒在地上,邵聿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靠在自己身上。

“知渺,知渺?”

程薇柔說得對,一個與她從無交集的女二號,怎麽會來看望她呢?甚至還“好心地”點醒她,柏霆宇那些緋聞女友只是逢場作戲?

這個青花飯盒,與她那次在楚妍姝房車上,吃她家裏人做的飯時用的飯盒一模一樣。

《對話》播出時,她就註意到這個熟悉的物件,但畫面一閃而過,她也沒細想,更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聯想到楚妍姝身上去。

現在看來,是她一直在借用自己的手,揭開這層厚重的帷幕。

除了這次染血紅裙的事呢?其他的,還有多少是她的手筆?

君澤律所失竊?讓死神與邵聿擦身而過的車禍?《鳳皇止阿房》殺青當晚偷拍視頻莫名流出?邵聿收到的“產檢”照片?網上曝出的修茂德行車記錄儀畫面?

為什麽是她?為什麽選擇她?

為什麽要在幫她觸及謎底的同時,又親手將她推向深淵?

江知渺想不通,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楚妍姝,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那個為了辛雅的遭遇而怒罵的女孩,竟然想要置她於死地。

“知渺,我看了,房車裏真有竊聽器!”梁棲月在電話裏對她說。

“知渺,這個楚妍姝果然有問題!我根本查不到她的個人和家庭信息,但能夠確定的是,表面上那個富二代獨女的身份,肯定是假的。”柯妙妙也很快給她回覆。

“知渺,我仔細看了,這個女孩不是跟我小時候一起玩的妹妹。我記得她的長相,眼睛比她的還要細長一些。”江知渺把楚妍姝的照片發給辛雅,她非常篤定地否認了。

“知渺。”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看得人揪心,邵聿雙手搭著她的肩膀,讓她擡起頭來看著自己,“別想太多。”

失望?傷心?憤怒?她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楚妍姝,甚至還因為她和辛雅的羈絆對她格外照顧。

現在告訴她,其實一切都是楚妍姝的陰謀——這無異於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邵聿,我想當面問問她。”她有太多太多問題了。

這不是一個理智的決定,雖然不知道楚妍姝的真實意圖,但她既然一手為她扣上了犯罪嫌疑人的帽子,那一定是個危險的人。

“我替你去。”他沒有猶豫

“不,她針對的是我。”

他不想在這種時候與江知渺吵架,嘆了口氣,低聲說:“可我在乎的是你。你還在取保候審的狀態,萬一出了什麽事,又被羈押回去,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說得懇切,眉眼緊皺,雙手不安地越過主副駕駛中間的阻隔,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手心還冒著冷汗。

江知渺不喜歡看他皺眉,他有一雙很清爽的眼睛,就像用極細的羊毫筆在細膩的宣紙上勾勒出的古畫,現在紙張卻被人揉作一團,留下道道傷痕。

她伸出手,用手指撫平他的眉頭。

“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邵聿還想為自己的想法爭取,卻被她的食指抵在唇前。

“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跟著導航,他們很快就到達了楚妍姝的住址。

她聽楚妍姝說過,自己平時不經常回家,一年下來大多數時間都在劇組片場。

果然,敲門沒有人回應。

江知渺立刻拿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微博,點進楚妍姝的超話,從熱門裏找出她的站姐。

不出意外地獲得了她最新的位置:十五分鐘前還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場裏出席品牌活動。

他們默契地互相對視,然後沖下樓去,開車前往活動現場。

結果又撲了個空——現場粉絲告訴他們,十分鐘前,楚妍姝的車駛離了商場停車場。

“你們是私生吧?”小粉絲一臉不屑,江知渺和邵聿藏在口罩下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邵聿忽然抓起江知渺的手,十指相扣,舉起來朝小粉絲展示了一下亮瞎眼的對戒。

“不我們是看她的電影時才認識的,她也算紅娘吧。現在我們馬上要結婚了,就想線下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她。”

少女正是向往美好愛情的時候,一見到兩個看起來郎才女貌的人終成眷屬,瞬間變成星星眼。

“偷偷告訴你們,這可是我身為後援會資深老粉才知道的哦,楚楚活動結束後會去靈顏美容館做美容。”說完還不放心地補了一句:“你們可別打擾她休息!最多最多就是等她出來的時候找她說句話!”

“謝啦。”邵聿拉著江知渺拔腿就跑,一路上險些撞到玻璃門上。

“幹嘛……幹嘛跑這麽,快……”

“再不走就露餡了。”

“啊?”

邵聿跑得太快了,江知渺一深一淺地被他拽著往前奔襲,仿佛整個人都漂浮在地面上,又像一只氣球被他用線拉著走。

“剛才我說話的時候她一直在盯著我的口罩。”

原來是聲音耳熟啊,江知渺笑出了聲,“沒想到新聞主播也有害怕的這一天。”

一邊跑,邵聿還忍不住回頭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哎,看路!”

久違的、簡單的愉快充斥著大腦,把所有煩惱通通擠走,只剩下輕盈的泡泡在腦海裏“劈劈”地碰撞,那些泡泡推著她一起飄起來。

飄啊飄啊,飄向無憂無慮的兩小無猜。

靈顏美容館門前,零星停著幾輛車。江知渺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車牌號屬於楚妍姝。

“我先進。”邵聿伸手攔了她一下,讓她跟在自己身後。

他們摘掉了口罩,前臺的小妹妹一看到他倆,直接楞住了,手忙腳亂地叫經理過來支援。

經理是個四十來歲非常幹練的女人,立刻堆起滿臉笑容,熱情地迎上來:“兩位貴客,歡迎光臨靈顏!第一次來吧,想做什麽項目?我們店的老師手法都是最好的,要不要我給二位先做個皮膚檢測……”

“楚妍姝,在嗎?”邵聿冷冷地打斷了她。

“啊?這……哎,我們靈顏一向是以保密著稱的,這客戶的隱私,我們也不方便透露。”

“那就是在了。”邵聿靠在前臺大理石案的桌沿上,隨手拿起一張宣傳冊,“在哪?跟她說,有人要見她。”

經理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邵聿無可動搖的語氣像一座大山懸在頭頂,大有不順從就要把她拍得粉碎的架勢。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在靈顏幹了十幾年,什麽樣的人都遇到過,很清楚像邵聿這樣頭腦清醒又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最不能惹。

“小瑩,去跟客人說一聲,就說有訪客來訪。”

她快速地跟前臺那個女孩安排好,轉頭又擠出一個笑容,“兩位,請跟我來這邊稍坐片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