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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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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恨

沒過多久,茶歇室的門就從外面打開了,楚妍姝裹著毛茸茸的浴袍,在見到江知渺的一瞬間,依舊誇張地瞪大了雙眼。

“知渺姐,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說著,她望向一旁冷著臉的男人,歪了歪頭說:“這位是……姐夫?”

江知渺從前總覺得她這雙大眼睛靈動活潑,現在看來卻暗藏心思,從天真的外表根本猜不透她的內心。

她也懶得再跟她迂回,直截了當地質問:“你為什麽要勸冉然向警方檢舉我?”

楚妍姝坐在他們對面的榻榻米上,托著下巴,無辜地眨巴兩下眼睛,“知渺姐,你在說什麽啊?什麽檢舉?”

“別裝傻了,冉然都跟我說了,還有程薇柔,是你暗示她柏霆宇的緋聞都是給金主作掩護。除了這些,還有什麽?”

這是要徹底攤牌,楚妍姝幹脆也不裝了,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而後挑起眼皮,用非常玩味的眼光在她和邵聿身上來回掃視。

“她殺了人,你還愛她啊?”

邵聿拍案而起,一步跨過桌子,扼住了她的喉嚨!

“你想死嗎?”

“邵聿!”江知渺急忙沖上來,用力把他們拉開,安撫他:“別犯傻。”

“是啊,我不是幫了你們嗎,咳咳咳……”楚妍姝雙手捂住脖頸,還不忘繼續挑釁。

“我承認,很多重要的線索都是你提示的,但你為什麽要一邊幫我,一邊害我?”江知渺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只覺得眼前的女孩異常陌生。

“因為我想把這些事抖落出來,又不想看你過得好呀。”

楚妍姝狡黠一笑:“而且,你不是沒事嗎?”

寒意貫穿血脈,江知渺打了個冷戰,大腦卻清晰地抓住了關鍵。

“你怎麽知道我沒事?”

“取保候審的消息是完全保密的。”

“就算你獲得了這個消息,但我現在站在這裏,也依舊是犯罪嫌疑人,何來‘沒事’?”

她終於觸及了最深層的答案——

“你知道我不是殺害柏霆宇的兇手?”

“你知道真兇是誰!”

楚妍姝坦然地迎著她的目光,顯然是沒想對她隱瞞這個事實。

她絲毫也沒有被人戳破後的局促,反而撩了撩剛護理完的長發。

“知渺姐,你還不明白嗎?真兇是誰不重要,人們認為真兇是誰,才是你應該關心的。”

“哪怕只有一項證據指向你,哪怕這個證據之後被推翻了,你也一輩子洗不掉人們心目中殺人犯的形象。”

“如果你早點明白這個道理……”楚妍姝冷笑一聲:“可惜晚了,你已經做了太多讓人心煩的事情。”

江知渺反問她:“那你呢?你明知真兇是誰,你都做了什麽?”

楚妍姝悠哉地挽上她的手臂,就像之前在劇組那樣親密。

“我告訴你們柏霆宇是怎麽給人賣命的,幫你們把VZ連根拔起,這還不夠嗎?”

江知渺厭惡地把她甩開,“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騙你?”她突然淒厲地笑了起來,“騙?網上那些關於你的消息,哪一條是假的?”

“是你從Veil Mansion落荒而逃,我不過是鼓勵那個服務員說出來而已。”

“《鳳皇止阿房》殺青當晚柏霆宇進入你的房間,難道是我推進去的?”

“偽裝貧窮的家庭,編造虛假身份……江知渺,騙人的是你才對。”

“你從來都隨心所欲,憑什麽還心安理得地以為,自己不應該受到譴責?”

她咬著牙,揮下最後一刀。

“你應該感謝我,如果不是我把修茂德撞死你弟弟的視頻發到網上,你哪有機會當眾懺悔?”

原來她什麽都知道,江知渺已經說不清自己是從哪裏開始大腦一片空白的了,只是像聽天書一樣,茫然地聽著她近似天衣無縫的邏輯。

是了,她沒有殺人,但那些指向她的證據,無一不是真的。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做了這麽多指向真兇的事,那麽她到底有沒有殺掉柏霆宇?

“夠了。”一直沈默不語的邵聿驟然撕破僵持的空氣:“你究竟想要什麽?”

楚妍姝像看什麽新奇物件一樣,上上下下掃了他幾眼,忽地綻放出一個甜美至極的笑來。

“姐夫,既然是你問的,那我也只告訴你。想知道的話,我們去隔壁的房間說。”

話音剛落,邵聿幹燥熾熱的掌心就貼上一只異常冰涼的手,他偏了偏頭,江知渺用眼神在告訴他不要去。

“放心,我馬上就回來。”

楚妍姝笑出了聲,“知渺姐你不用這樣,我一個弱女子,能傷害得了誰呢?”

他們從來沒有離真相這麽近過,江知渺和邵聿都清楚,面前這個笑裏藏刀的女人,就是解開謎題的鑰匙。

對於她的任何提議,他們都沒有理由拒絕,哪怕只是為了一丁點可能性。

回歸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江知渺緩緩地松開了手。

“我就在這裏等你。”

“放心。”他輕輕擁了她一下,跟著楚妍姝邁出茶歇室。

她自顧自地走了進去,裏面昏暗的光線讓邵聿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屋內的環境。

這似乎是一間激光治療室,昏暗黑紅的燈光像極了沖洗照片的暗房,正中央擺放著一個覆雜的設備。設備旁,那張單人床上的白床單反射出慘白的光亮。

門自動關閉,邵聿抱著手靠在門邊,不耐煩地問:“你到底要說……”

話還沒說完,他的面前突然劃過一陣還充斥著潮氣的暖風,似乎是沒有吹幹的發尾,撩撥似的劃過耳畔。

然後一個柔軟的身軀像沒骨頭的八爪魚似的,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

“你幹什麽!”他怒吼著,把楚妍姝猛地推開。

過於迅猛的力度讓她直接摔到地上,光是聽那“砰”的一聲就非常沈重。

她卻一聲沒吭,坐在地上緩了幾秒,就撐著床站了起來。

起身的時候,剛受到撞擊的膝蓋又不小心碰到設備,她終於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專情啊。”

不等邵聿開口,她忽然換了副面孔,仿佛一條毒蛇吐著信子,陰沈地問道:“剛才我都拍下來了,邵聿,你覺得,我能不能截出一張圖,是你抱著我的?”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好奇,看到自己丈夫與後輩偷腥的緋聞,知渺姐會是什麽反應?”

他冷笑道:“你覺得知渺會被你這些小伎倆騙到嗎?”

“她當然不會,她聰明得很。”楚妍姝緊了緊身上的浴袍,“大家可不一定有她那麽聰明,到時候面對記者的詢問,你猜她會是什麽反應?”

怒火洶湧地沖上頭顱,邵聿幾乎快要控制不住掐住她喉嚨的沖動。

這個女人屢次把嫌疑方向引導到知渺身上,撕開她的傷口,把她的名譽和尊嚴都變成自己的玩具。

她死一萬遍都不夠,但現在,她還不能死。

“你究竟想要什麽?”他努力平覆自己的聲音。

“我想要的東西,都已經得到了啊。”

“不可能,你現在還在洩憤。”

楚妍姝一只手隨意地卷著自己的發尾,另一只手擺弄起那個激光設備,“被你看出來了啊?哈哈,其實我就是看她不順眼而已。”

“她搶走了我的東西,我要一樣一樣拿回來。”

邵聿稍稍思考了幾秒,問她:“你喜歡柏霆宇?”

楚妍姝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本就比常人大一圈的眼眶以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向上提起,仿佛下一秒眼珠就要掉下來。

“餵,姐夫,你開什麽玩笑?柏霆宇那種爛人,值得我費這麽多心思?”

“那是什麽?”

“是什麽不重要。”她悠哉悠哉地躺到治療床上,選了個眼罩給自己戴上。

“反正不管是什麽,我都快得到了。”

“你還要做什麽!”邵聿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可楚妍姝卻充耳不聞,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雙手平靜地疊放在身上,呼吸安靜平穩。

邵聿打定心思要耗下去,楚妍姝等了好久,都聽不到開門的聲音。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能做的都做完了,你們想聽的我不會說,再揪著我不放也沒有任何用處。如果你想問還會不會有人傷害知渺姐,那我可以告訴你:不會。”

“你走吧,走的時候幫我叫一下激光治療師。”

這個答案並不能讓人滿意,但過了約莫一分鐘,楚妍姝還是聽到門打開了。

一道光線從門縫滑進來又消失後,治療室又恢覆了平靜。

“楚妍姝呢?她說什麽了?”

邵聿剛一回來,江知渺立刻上前詢問。

“沒說什麽,走吧。”

“可我還沒問出來她到底為什麽要如此針對我。”

“她不會說的。”

江知渺懵懵懂懂地被他拉回車上,車子開出去很遠,他都沒再解釋一句話。

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出,邵聿的情緒很不對勁。

“你跟我說實話,楚妍姝到底說了什麽?她說什麽我都能承受。”

可邵聿還是只字不提剛才單獨說了什麽,兀自加大了馬力,也不說目的地是何處。

“邵聿!”她開始著急了,不是為他瞞著自己,而是太知道楚妍姝的卑鄙,擔心他受到傷害。

他把車停了下來,極緩慢地靠在椅背上,空洞地望著前方。

“知渺,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我?”

這是什麽話,江知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強行讓他看著自己。

“沒有,一秒也沒有,一個瞬間也沒有。”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為了掩飾不得不垂下眼睛,可顫抖的睫毛還是暴露了他心裏的波瀾。

“怎麽啦?怎麽突然問這個?”江知渺故意板著臉問他:“是不是楚妍姝又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了?從剛才開始,你就不對勁。”

像是突然被人提醒,邵聿的目光非常快速地閃了一下。

低沈暗啞的聲音,像咒語一樣,將她打得措手不及。

直晃晃的目光如似火燒:“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我,你會和我離婚嗎?”

江知渺被他氣笑了,說好的有什麽事都不再瞞著對方,他卻一直打啞謎,讓自己擔心得不行。

“你再胡說,我就下車了。”

嘴上說著狠話,到底還是不忍心讓這樣的邵聿自己消化情緒。她耐下性子,攬著他的後頸,讓他的額頭輕輕抵在自己頸窩。

他的皮膚很涼,這更是不對勁,邵聿的體溫一向是幹燥炙熱的,像個小火爐。

江知渺忿忿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傻不傻?別人說什麽你都信?”

她沒有收著力,鉆心般的疼痛瞬間擊中了邵聿,他怔楞了一下,迷茫地看向她,她還呲著虎牙,絲毫不打算掩飾自己剛才的“野蠻”行徑。

“我不管楚妍姝說了什麽,現在你只需要聽我說——”

她伸手去揉了揉自己剛才咬過的地方,“我不會離開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到老了我要是比你先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很少這樣直白地闡述愛意,她的耳朵有點發紅,邵聿依舊茫然空洞的目光看得她一股無名火,她幹脆湊上去,在他唇角狠狠地咬了下去!

“疼……”

江知渺舔了舔自己唇上的血腥味,滿意地欣賞著他重新恢覆生氣的表情,迎上他難以置信的目光。

“現在可以告訴我她都跟你說了什麽了吧?”

邵聿抹了一下唇角,悶悶地說:“怎麽咬人啊……”

可對方太過坦然,倒顯得他理虧似的。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她說你搶了她的東西,看你不順眼。”

“我?搶了她的東西?”

邵聿點了點頭。

江知渺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地問他:“名譽、事業……所以你覺得她下一步會毀掉我的婚姻?”

邵聿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她終於能松一口氣,卻忍不住又瞪著他。

他艱難地舉起雙手,作出投降的姿勢:“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你確實想得太多了。”她不去看他,故意扭過頭去望向車窗外。

“知渺,知渺?”

“……老婆。”

邵聿心虛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微弱,不過總算把人哄著轉過身來。

“在你心裏,我是個隨隨便便就會提離婚的人嗎?”

他把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

“那你怎麽問得出……問得出這種問題?”

“因為我希望你會選擇離開我,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的話。”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非常悲傷,像一塊浸滿了的海綿,輕輕一擰就能滴出水來。

“知渺,我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麽手段,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更寶貴的東西威脅你。”

他頓了頓,“比如,生命。”

“我希望,你能毫不猶豫地選擇離婚。”

她這才讀懂邵聿方才的掙紮,那是剔骨剜肉般的痛苦,是早已做好獻祭的覺悟。

他不是在杞人憂天,而是真的把自己放在那個生死攸關的境地死過一次,然後做出的抉擇。

你怎麽總是把自己弄得那麽痛啊?江知渺也跟著他感同身受地痛了起來。

“你說得沒錯,什麽都沒有活著重要。”

她刻意地停了許久,人為拉長的等待像一把慢刀子,將邵聿的心割下一片又一片,也撕掉了他硬撐起來的堅強偽裝。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瞳孔放大,嘴角以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下落,連肩膀都沈了下去。

明明心裏那麽舍不得,面上還要強裝鎮定,江知渺在心裏悄悄吐槽,除了心疼卻忍不住再說什麽重話。

“所以我們要一起活下去,如果不能一起活,那就一起死。”

死這個字觸動了邵聿惴惴不安的心,他毫不猶豫地把她抱緊,生怕稍稍晚一秒,言語就會成真。

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因為手臂用力而愈發難以控制。江知渺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在輕柔規律的節奏下,掌心下那緊繃的肌肉才放松下來。

如同劫後餘生,他們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江知渺把頭放在他的肩膀上,親昵地蹭了蹭。

她在心裏默默道歉:對不起邵聿,我騙了你。

我想和你一起活著,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舍不得讓你和我一起死,我希望活下去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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