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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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

“小冉,辛苦你幫忙把棲月扶過來,今晚你也辛苦了,早點休息,明早見。”

江知渺最後看了一眼躺在柔軟床褥中的梁棲月,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從她的房間裏退了出來。

“知渺姐,我……”

冉然習慣性地垂著腦袋,雙腳糾結地在地上小幅度挪動。

“怎麽啦?剛才你一直欲言又止,別擔心,有什麽困難都可以和我說。”

冉然猛地看向她,猶猶豫豫地搖了搖頭,卻又開始點頭。

“是你家裏有什麽事情嗎?有人生病了?還是……”

“不是的,知渺姐!”

她驟然開口,聲音猶如受困已久的困獸,猛然爆發出來,遠遠超過平常說話的音量。

江知渺仔細看去,才發現她似乎很焦慮的樣子,鼻尖和額頭冒出一層細汗,臉頰比酒醉之人還要紅,唇瓣不自覺地輕微抖動,呼吸也變得零碎而短促。

她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住了,足足停頓了五秒,才找回往常正常的語調,可還是夾雜著不自然的顫抖。

“知渺姐,你真的支持棲月姐跟吳祐安覆合嗎?”

原來憋了這麽久,是為這事,江知渺不禁松了一口氣.

她捏了捏冉然的臉頰,笑道:“雖然我是她的老板,但在這種事情上,我的支持可沒有任何用處。”

“怎麽沒用?”冉然急促地接過她的話問道。

“感情的事,旁人再怎麽說也是局外人,影響不了本人的真實感受。”她攤開手,搖了搖頭,“當年上學的時候,我和妙妙還動手打過吳祐安,那也沒能把他們拆散。”

“可是知渺姐,你的想法真的很重要。”

她這話說得鄭重其事,平日裏輕微的南方口音都字正腔圓起來。

江知渺重重地嘆了口氣,“曾經我也和你一樣,以為站在好朋友的立場上,能勸棲月想明白的……”

“不,不是,不是這個!”仿佛這些話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冉然就像一位耳提面命的教師,開始焦急地在江知渺面前來回踱步。

“小冉,你……”

江知渺從未見過冉然這幅樣子,更摸不清她在想什麽。平日裏的冉然,總是靦腆內斂,做事穩重謹慎,讓人覺得她甚至沒有任何煩惱。

“知渺姐,你不應該阻止他們覆合嗎?”

冉然沈下語調的聲音聽起來異常陌生,仿佛完全變了一個人,很難想象這樣嬌小的身軀居然能發出如此低沈厚重的腔調。

她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巴掌大的臉被兩鬢半長的頭發遮掩,露出的發旋仍然翹著幾根呆毛,可江知渺頓時在她的周身察覺到了一閃而過的無助。

“小冉,你別誤會,我不是不管棲月了。”在如此陌生的冉然面前,江知渺有些不知所措。

她把冉然拉回自己的房間,給她倒上一杯溫水,又找來柔軟的抱枕放在她懷裏。

冉然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在那緊追不舍的註視裏,江知渺甚至讀出一絲期盼,盡管她不明白為何自己的答案對她來說如此關鍵。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麽可能看著她往火坑裏跳呢?”

聽到這話,冉然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人的心是最難控制的,就連這顆心的主人也控制不了。”江知渺揉了揉她的呆毛,“等你談戀愛就會明白啦。”

“我不談戀愛。”冉然撅起嘴巴,把頭撇向一邊去了。

“好好好,不談也沒關系,那我向你承諾,一旦吳祐安再做出什麽對不起棲月的事,我一定——”

說著,她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對著空氣用力地揮動雙拳,腳還沒站穩就迫不及待地繼續說道:“拳打腳踢。”

“你放心,你和棲月,還有工作室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讓你們受委屈的。”

送走冉然,江知渺終於有時間看看網上的輿論。

果然,社交媒體上關於她和邵聿婚變的傳聞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

人們現在才發現,原來她在公眾面前塑造的美好婚姻景觀,其實沒那麽名副其實。

第一次獲得金視獎時,媒體采訪階段曾有記者問江知渺,獲獎的消息第一個告訴了誰,然後又是誰。

她面對鏡頭侃侃而談,把父母朋友工作室的小夥伴通通感謝了一遍。

熱血褪去,望見臺下記者們震驚的神情,才幡然醒悟,找補了一句“我老公一直在觀看頒獎典禮,所以不需要我去告訴他”。

然而如今網友抽絲剝繭,找出當年國立電視臺的節目單,分明看到頒獎典禮的時間段裏,邵聿正在一場文化知識競賽的直播節目嘉賓席上。

還有四年一度的電視臺之夜,盛大的晚會邀請了業內所有有頭有臉的主持人以及他們的伴侶。

當時就有細心的網友發現,入場時邵聿孤身一人,而江知渺則在他入場後半小時才姍姍來遲。

這也不難理解,如日中天的新視後各種通告自然繁忙,兩人聚少離多,碰不到一起也是正常,人來了不就行了。

不過這一粉絲視角的解釋現在也不攻自破了。

電視臺之夜前後五天的時間裏,江知渺和邵聿都在A市,一個在做節目,每天在節目裏出鏡,另一個在拍廣告,每天也有粉絲返圖。

即使同在一個城市,也不共同進場,這意味著什麽,再明白不過了。

曾經的模範夫妻如今也會破碎,江知渺翻看著那些“再也不相信愛情了”的評論,心裏亂糟糟的,幹脆把手機丟到一旁,眼不見為凈。

這也難怪網上輿論一邊倒,任誰看了今天講座那段視頻,再看看她面對記者質問時的慌不擇路,都很難不往這方面聯想。

就連她自己也無法擺脫這種想象,光是回憶起邵聿冷臉離開的背影,她就快喘不上起來。

也許是這畫面太過恐怖,讓她下意識回避吧。江知渺仍然覺得,今天的邵聿太不同了。

他從來不是莽撞的人,直接沖到孫教授面前質問,這種楞頭青的做事方式,他從一開始就不曾有過。

還有在鏡頭前的冷漠,讓自己和伴侶陷入如此不體面的境地,也絕對不是邵聿的作風。

一定有什麽事情,關於她的事情,促使他做出這些反常的舉動。

……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冉然敲門時,她猛地驚醒,還以為自己誤了時間。

“知渺姐,這是早餐,按你的習慣,美式加貝果,我先幫你放到桌子上。”冉然熟練地放下東西,不知從哪兒變出一臺掛熨機,“咱們四十分鐘之後出發。”

說著,就開始熨燙原本就平整光滑的衣服。

“小冉,距離殺青是不是還有一周?”

“知渺姐,你忘啦?在學校那會兒因為拍攝順利,提前三天轉場,再加上砍掉了一些青年組的戲份,所以殺青提前到後天了。”

冉然抱著手機來到洗漱間外,邊翻日歷邊說道:“後天……那就是11月15號。你剛好可以休息幾天,22號就是金視獎頒獎典禮了!”

江知渺正含著漱口水,清涼的薄荷味沿著喉嚨鉆進空蕩蕩的胃裏,勾起昨晚空腹喝酒後的胃酸,她猛地將漱口水吐了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

“知渺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冉然焦急地上前,輕輕拍撫她單薄的脊背。

“咳,沒事……”江知渺漱了兩大口水,撐著水池,慢慢調整氣息,“沒事,就是嗆到了。”

許是她咳到通紅的眼圈沒有什麽說服力,冉然仍然憂慮地望著她。

“知渺姐,你總是不按時吃飯,胃要出問題的。”

“我真的沒事,放心,都聽你的,中午你提醒我多吃點。”

“當然好。”冉然松了一口氣,“知渺姐,我下去看看車到了沒。”

“去吧。”她笑著捏了捏冉然的臉頰。

或許是因為快要殺青,組裏每個人腳步都輕快起來,就連吳祐安也罕見地超常發揮起來。

“靜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圓圓……”

“告訴你圓圓其實不是我親生的,而是我撿來的?”

叢靜顏一步步逼近他。

“告訴你我是‘有機可乘’的未婚狀態?”

“還是告訴你在你不告而別之後我沒有愛上過其他男人?”

韓敘聲剛想開口,就被她制止了。

“無論是不是親生,圓圓都是我的孩子,韓先生想找一位賢惠忠貞的單身伴侶,請另尋他處吧。”

明明是絕情到極致的話語,她卻還在心底隱隱期盼,期盼著他能說點什麽,幹凈利落地反駁她。

五、四、三、二、一……

她心裏那點火苗漸漸熄滅了,自嘲地想:也是,像韓敘聲這樣身家不菲的青年才俊,怎麽可能願意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呢?

叢靜顏緩緩轉身,她已經想好,這次離開,就帶著圓圓換個城市生活。

她在這座城市的記憶裏總是躲不開韓敘聲的存在,難免心煩意亂。

“我的確想問這些。”她終於等來他遲到的答案,但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傾聽。

“你也說了,這些問題代表著我對你有所肖想,可你從不告訴我,是連肖想的權利也不給我嗎?”

韓敘聲邁著結實的步伐,大步走到她的面前。

“為什麽所有人都知道,偏偏瞞著我?”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靜顏,光是猜你的心思,就讓我好辛苦。”

叢靜顏困惑地盯著他的臉龐:他這是在……和我撒嬌嗎?

“我以為你不告訴我是恨透了我,不想和我產生任何關系,舊的全都作廢,新的永不可能。”

“但慢慢我發現,你並非如此。”

主動權回到他的手上,韓敘聲靠得極近,不講道理地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公司新藥研發遇到瓶頸,你哪怕是哄圓圓睡著了也要跑來公司陪我們加班,即使作為我的助理,你也完全不必如此。”

“新藥成功上市,你第一個拿到報告書,跑著跳著沖進會議室抱住我,高興得像個小孩子,差點把投資方嚇跑。”

叢靜顏撇撇嘴角,“我沒、我那是……”

“好好好,就當這些是你愛崗敬業的表現,與我韓敘聲本人一點關系也沒有。”

他笑了笑,“那在機場主動吻我那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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