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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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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渺的身影在地下停車場的監控鏡頭前只晃了一秒,隨即便被一個黑衣人拉扯進了盲區。

周屹澤迅速地切換每一層的監控錄像,終於在三十層,再一次看到了她。

盡管她戴著面具,身上披了一條長長的披肩,可他就是非常確信,這個人就是江知渺。

“她在三十層,馬哥,我們走吧!”

眼看她又消失在鏡頭前,周屹澤沒有耐心繼續去翻看其他點位,摸了摸腰間別著的配槍,拉開監控室大門就往外沖。

“等等!”馬政陽厲聲叫住他,“怎麽這麽沈不住氣?”

“馬哥你也看見了,她們被挾持了!”

他急得根本無法安靜地站立,不停在門口踱步。

“你想做什麽?英雄救美?”馬政陽白了他一眼

他指著屏幕上監控錄像的時間,飛速分析道:“這是一個小時以前的畫面了,你確定她還在那裏嗎?”

見周屹澤啞口無言,他繼續說著:“還有,是誰挾持的她,對方有多少人,有沒有武器,你搞清楚了嗎?”

“最重要的是——”馬政陽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向上指了指,“我們的一舉一動也被這裏的監控拍下來了,有沒有可能,對方早就知道警察來了?”

周屹澤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楞在原地,他支支吾吾地辯解:“我只是,只是擔心有危險……”

“如果對方有很多人,還有槍,我們貿然沖上去營救,不僅人救不出來,甚至還有可能讓她們陷入更艱難的處境,你想過這一點嗎?”

周屹澤徹底沒了聲響,他頹然地松下肩膀,眉眼依舊緊皺。

“好了,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你過來,從實時監控裏找出她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支援來之前,我們倆先上去看看。”

周屹澤猛地擡起頭來,不可置信地望向馬政陽難得嚴肅的側臉,“馬哥,你這是……”

馬政陽專註地盯著屏幕,眼睛裏似乎都放出銳利的光芒,他瞥了周屹澤一眼,很快又開始翻看監控。

“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不是我們的使命嘛?”

“可你剛剛不是說……”

“害,那不是身為你的師父,我還得保護好你的安全。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去不去隨你。”

周屹澤瞬間感覺眼睛有點濕潤,他望著馬政陽有點發福的身影,以前似乎總是很難把這個形象和他年輕時獲得的那些獎章聯系到一起,如今才有了一點實感。

原來馬哥那副得過且過的閑散樣子下,從來沒有丟掉過身為一名警察的尊嚴和責任。

馬哥對他和許昭幾乎沒說過重話,旁人都羨慕他有個好說話好糊弄的師父,他卻無法茍同。

師父會給他們很高的自由度,無論是外出調查還是內部匯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替他們承擔了不少批評。

每當馬政陽從局長辦公室裏灰頭土臉地走出來,聽到同事竊竊私語討論他又怎麽惹領導生氣的時候,周屹澤都想上前去分辨一二。

不過馬政陽總會攔住他們,樂呵呵地開解道:“甭在意別人說啥。”

時間久了,似乎他也有些忘記了,面前這個想抽煙又不敢抽的心寬體胖的男人,到底是一名老刑警。

他的熱血,從來不比任何人少。

“還楞著幹什麽啊?這倆姑娘都被綁進來一個小時了,你不擔心你女神啊?”

他回過神來,大步上前,立刻開始翻找每一層的監控。

30層再也沒有出現過他們的身影,31、32、33……

都沒有,江知渺她們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任何一個角度的監控都沒能記錄下他們來。

周屹澤的心高高地懸了起來,握著鼠標的手心裏都開始冒出冷汗。

馬政陽捏著眉心,站起身來,盯著大屏上不時變換點位的監控畫面,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不等了,走。”

他掏出配槍飛快檢查了一遍,提了提褲子,重重地拍過周屹澤的肩膀,“最近的支援還要三十分鐘才能到,我們先上去探探情況。我就不信了,一層一層一間一間地找,他們還能從屋頂飛出去不成?”

周屹澤毫不猶豫地推開椅子,跟著他邁出監控室大門。

人是消失在三十層的,三十層以下是普通的酒店住宿,往往會有很多客人,馬政陽推測他們應該是從三十層向上走了。

三十層以上是各種結構的高端套房和休閑娛樂場所,他們在空蕩蕩的三十層會場裏轉了一圈,角落的設備間也沒有放過,確認沒人後,當機立斷往更高的樓層尋找。

31層、32層、33層……一直到40層,每打開一扇門,看到裏面空蕩蕩的高檔陳設,周屹澤的心就跟著沈下一分。

知渺,你到底在哪兒?

今日的Veil Mansion格外安靜,李璟意跟著楚妍姝從35層一路找到40層,都沒有遇上一個人,偌大的走廊裏只能聽到她們呼吸的回音。

“你確定是35層以上嗎?”李璟意在40層又沒能找到任何身影,她拉住了楚妍姝,再次確認道。

“確定。”她堅定地點了點頭,“我們在電梯上的時間不短,至少也經過了五層樓。”

“可這一路連個人影也沒看到過,我……”

“噓——”楚妍姝突然伸出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驟然凝固的空氣裏,隱約傳來電梯運行的機械噪音。

有人來了?

李璟意瞬間警惕起來,她們躲進一株高大的盆栽背後。

果然,幾秒種後,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了,緊接著響起極其壓制的腳步聲。

那腳步聽起來也在試探,一步、一步,與柔軟的地毯發出細膩的摩擦聲響。

李璟意閉上眼睛仔細聽了一會兒,意識到來者應該是兩個人。

步伐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

李璟意拍了拍楚妍姝的肩膀,用手在自己的脖頸前橫著一畫,楚妍姝立刻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們不可能藏得住,既然如此,若對方來者不善,不如主動出擊,二對二也不是沒有勝算。

她盯著李璟意的手,看她的手比出三、二、一——

幾乎是同時,在她們從盆栽背後沖出去的一瞬間,那兩個不速之客也筆直地擡起了手中的槍!

“怎麽是你?”

“馬警官?周警官?”

迅速講完各自的來意後,李璟意長長地松了口氣,“既然我們都是為同一個目的,不如一起上去。”

“那怎麽行?”周屹澤率先站了出來,“剛才楚女士也說了,董梁身邊帶著很多保鏢,你們倆過去太危險了!”

“我一定要救知渺姐出來!”楚妍姝忽地捂住臉,嗚嗚地哭了起來:“都怪我,都是因為我才讓知渺姐掉進他們的陷阱的,我……”

李璟意嘆息著搖了搖頭,低聲輕語安慰她:“這也怪不了你,這些骯臟的陰謀,事先沒人能預知。”

“可如果不是我提議去那個拍賣會,她也不至於被這些人盯上。而且,為了讓我能逃出來,她把自己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楚妍姝止住了哭泣,可還是難掩哽咽。

“這樣吧。”馬政陽清了清喉嚨,“我們也需要楚女士帶路,不如你跟我們上去,確認到達她所在的樓層後,立刻下樓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楚妍姝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我呢?”李璟意雙手抱在胸前,急切地問道:“如果上面真的有那麽多人,就你們兩個怎麽敵得過?”

“李記者,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馬政陽鄭重其事的語氣令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盡管前期我們並沒有直接接觸‘藝心’的案子,不過也多多少少有所了解,VZ的勢力盤根錯節,與他們有關聯的人也分散在各行各業。原本局裏想在柏霆宇案摸清之後將VZ連根拔起,但今天事出突然,恐怕沒有那個時間了。”

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能夠說出這話,說明馬政陽的目光已經投向了VZ,那就意味著邵聿的嫌疑有更大的概率能夠洗脫。

李璟意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馬政陽神色凝重地正視著她, “總之,即使今天就要打草驚蛇,我們也希望能夠盡量一網打盡。”

李璟意點點頭,認同他們的想法,“需要我做什麽?”

“封鎖一切相關的新聞報道,不要漏出任何風聲。不止是國立電視臺,線上線下所有媒體,在警方收網前,都不能走漏一點消息。”

她的表情太過愕然,馬政陽等了幾秒,仍然沒有等到她的同意,語氣變得愈發誠懇。

“李記者,我知道這太過強人所難,不過一旦與VZ有關系的人聽說VZ倒臺,極有可能毀滅證據。封鎖這個消息的任務,除了國立電視臺,我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媒體了。”

李璟意這才消化完他的話語,“馬警官,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發布這一類新聞,那麽國立電視臺、以及所有我們能夠發動的媒體,都要對此事矢口否認?”

“必要的時候,不排除還要進行反向的澄清和辟謠,混淆視聽,按住那些聞風而動的人。”

她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糾結,一面是作為記者的原則,要讓她說真話,尤其是這麽惡劣的事件,楚妍姝備用手機裏對董梁的錄音已經足以做一篇震驚全國的新聞頭條。

可另一邊,VZ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背後,不知有多少僥幸隱匿的加害者,一旦捕捉到情況不對,他們定會金蟬脫殼,從此逍遙法外。

用一則假新聞,救不確定數量的人,而且或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的用意,一輩子背著假新聞的黑歷史。

這筆交易,真的劃算嗎?

“……你要讓全社會都明白這個道理:惡有惡報,法網恢恢。”

師父渾厚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對啊,那才是她作為一名新聞工作者的初心。

不是頭版頭條的署名,不是光鮮亮麗的主播臺,更不是什麽榮譽稱號和衣錦還鄉。

她的職責是捍衛公道。

哪怕做一名殉道者,那也是她一直想要扛起的旗幟。

“馬警官,我答應您。”

她雙手合十,近乎乞求地說道:“也請您一定要把她們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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