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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柏霆宇的經紀人了嗎？”馬政陽叼著個包子快步走進辦公室。
許昭沖他揮了揮手，“找到了，他以前的那個經紀人，劉揚鋒，我也聯系到了。”
“怎麽說？”
“兩個多月前，劉揚鋒家裏給他介紹了個對象，他回老家結婚去了，堯遠是臨時找來的，說是先試用半年。”
馬政陽的嘴巴完全被包子堵住了，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麽，一個字也聽不清，許昭讀懂了他的眼神，從桌上拿起一摞文件放到他面前。
“我去了一趟劉揚鋒老家，確實馬上就要辦婚禮了，家裏已經貼上了喜字，請柬也發出去了。
堯遠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在校期間成績中游水平，據他室友說他喜歡刷劇追劇，估計是因為愛好才去應聘的助理。”
馬政陽用力吞咽，終於把這個包子一口吞下，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點點劉揚鋒的個人信息表，“六月相親，九月就要結婚？”
說著，他還瞥了周屹澤一眼，“你看人家這效率，再看你。”
許昭笑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奇怪，一問他本人才知道，他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比較傳統，他父親得了尿毒癥，醫生說只剩不到半年的壽命了，就想看著兒子成家，所以才著急結婚。”
馬政陽一只手舉著一張信息表，看看劉揚鋒的，再看看堯遠的，眉毛之間的肉都擰成了一團。
“周屹澤。”他把文件放下，“你覺得呢？”
周屹澤站起來，闊步走到他的面前，像上課回答老師提問那樣，嚴肅地回答道：“我覺得不是巧合。”
“你就是不想把嫌疑轉移到邵聿身上！”許昭幾乎要尖叫起來。
“說說？”馬政陽往後一靠，椅背自動後仰，他悠哉地盯著周屹澤。
“柏霆宇在娛樂圈內算是一線小生，於理，有這麽多的工作，肯定要找一個有經驗的助理，而不會讓一個剛畢業進入社會的大學生來當；於情，能當他的助理，寫到簡歷上也是一份不錯的經歷，必然會有很多有實力的人競爭，堯遠這樣平平無奇的資歷是不可能勝出的。”
馬政陽邊聽邊點頭，等他說完，歪頭看著許昭：“你也說說。”
“馬哥，劉揚鋒和堯遠的證詞完全能夠互相印證，作為同一個崗位的前後任，本身就有競爭關系，串通的可能性非常小，況且我已經實地探訪過了，他們倆的說法都是真實的。”
“你說他不想把嫌疑轉移到邵聿身上，是什麽意思？”馬政陽追問道。
許昭臉色一黑，瞄了一眼周屹澤，見他沒什麽反映，於是小聲嘀咕道：“他不是江知渺的粉絲嘛……”
“不止是粉絲。”馬政陽突然打斷了她，許昭驚訝地眨了眨眼，只見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架在辦公桌上，神秘地笑道：“你身邊這位同事，可做過江知渺的導演。”
“什麽？導演……”許昭楞楞地轉過頭，試圖從周屹澤的臉上找出些破綻，不過他臉色平靜，似乎對馬政陽說的話一點也不驚訝。
“他曾經是藝大導演系14級的學生。”
馬政陽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許昭徹底宕機，她將信將疑地盯著周屹澤，在他輕輕點頭表示屬實之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過，警察的敏感還是讓她抓住了其中的疑點，她遲疑著問道：“14級？但你不是警院16級的嗎？”
“大二那年我退學了，重新參加高考，考到了警院。”
“啊？？？”
許昭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巨大的信息量仿佛讓她掉進了迷宮，七拐八拐都是死胡同。
“他是為了他父親才報警院的。”馬政陽站起來，嘆了口氣，“他爸也是老刑警了。”
許昭用了足足一分鐘才把這些信息消化掉：周屹澤父母雙亡，這個情況局裏都知道。他26歲才來到刑偵支隊，比同年的應屆畢業生大兩歲，許昭原以為也是因為家裏的變故。
她從其他同事那裏聽說過，他父親在五十來歲的時候自殺身亡，無人知道原因。
可放棄了藝大的學業，轉而成為一名刑警，許昭終於明白過來，他父親的死恐怕另有隱情，而他正是為了查明真相，才作出這樣的選擇。
顯然，他沒有向馬政陽隱瞞自己的經歷，還將自己與江知渺的交情全盤托出，就是不希望受到“徇私舞弊”的懷疑。
“抱歉，我……”許昭歉疚地低著頭，“是我說錯話了。”
周屹澤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關系，這不剛好說明，我提前跟馬哥匯報是很正確的嗎？”
“行了，你倆也別在我面前道歉來原諒去的了，柏霆宇這兩個經紀人，絕對有問題。小許，你繼續去查。”
馬政陽頓了頓，雙手抱在胸前，“小周，以後從江知渺或者她那個朋友那裏獲得任何消息，都可以同步告訴許昭。”
“朋友？”許昭想了想，“是她經紀人嗎？”
“這個說來話長。”周屹澤嘆了口氣，“馬哥，今天早上知渺問我，警方這邊關於柏霆宇都有什麽發現。”
“你告訴她了嗎？”馬政陽又坐了下去，厚厚的辦公椅被他日積月累地砸出一個坑。
周屹澤搖搖頭，“沒有。”
“她為什麽突然要問柏霆宇？他們倆進入同一個酒店房間的視頻，不是還在熱搜上掛著嗎，怎麽還不避嫌？”許昭掏出手機，打開熱搜，那條掛著“爆”字的詞條赫然出現在首位。
“她說，柏霆宇知道她的家庭情況，還跟她多次提起過她弟弟。”
馬政陽立刻打起精神來，他在桌子上翻了半天，找出江知渺的個人信息表。
家庭成員部分非常簡略，只有四行：配偶、父親、母親，以及弟弟——只是最後一列標註了“已逝”二字。
“她弟弟是因為車禍去世的，這個案子當年偵查得非常清楚，的確是意外事故，三年前我看過卷宗。”話音未落，馬政陽立刻朝他投來一個八卦的眼神，讓他感覺到臉有些發熱。
“既然調查結果沒有問題，那你為什麽特意去翻卷宗？”馬政陽把鼠標停留在“江知赫”的名字上，沈吟道。
“因為這起事故的肇事者，也沒有確定身份。”
周屹澤特意在“也”字上加了重音，馬政陽眉頭一緊，他聽出了周屹澤的暗示：既然他父親的死與娛樂圈這池深不見底的黑水有關，那麽作為黑水中的溺亡人——柏霆宇，他反覆提及的人，也很有可能與之有關。
“江知赫……”馬政陽摸索到桌子上的煙盒，點燃一支，吸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他五年前就死了，你覺得和這件事會有什麽關聯？”
“我也不知道。”周屹澤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也許只有柏霆宇才能給我們答案了。”
馬政陽叼著煙，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灰掛了好長，突然，他猛地把煙蒂拍進煙灰缸裏，發出指令：“查查車禍當天，柏霆宇在哪兒。”
“馬哥，您的意思是，柏霆宇有可能是那起事故的肇事者？”許昭難以置信地捂住額頭。
馬政陽不置可否，陷入了沈思，眼睛隨著思考慢慢轉動。
許昭的大腦飛快運轉，很快就驚呼道：“那江知渺就有充分的動機殺害柏霆宇了！”
“不，不是的。”周屹澤突然開口，聲音低沈悠遠，仿佛自山洞中傳來，“江知渺不可能是殺害他的兇手，否則她不會告訴我，柏霆宇時常提到她弟弟。”
“但江知渺身邊，還有一個人，和她一起經歷了江知赫的死。”馬政陽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周屹澤擡眼與他對視，從馬政陽的眼神裏讀出了濃濃的深意。
從排查出邵聿當晚到過Veil Mansion開始，一塊巨石就壓在周屹澤的心口，讓他喘不上起來。
“小周，不等了，你立刻開始調查邵聿。”
那塊巨石轟然滾落，似乎將一整座山都被壓成了碎塊。
他回憶起江知渺喝醉那天，他接到柯妙妙的電話，把她送回家，在地下車庫，邵聿就像是一只刺猬，對所有靠近江知渺的男人豎起尖銳的刺。
他曾經以為那些刺是刺向別人的，可直到現在，周屹澤才忽然意識到，每一根刺下面都隱藏著鮮血淋漓的傷口，而尖刺對準的是他自己。
其實邵聿早已遍體鱗傷。
如梁棲月所說，臨近中午十二點，吳祐安就拿到了酒店走廊的監控視頻。他也沒有張揚，只是在拍攝的間隙和她說了一聲。
江知渺認真地表達了感激，無論如何，在這件事上，吳祐安幫了她很大的忙。
她的本意是找到柏霆宇的經紀人，讓他作為人證，不過能夠用客觀證據洗清這個緋聞，也確實是更好的結果。
吳祐安沒有和她多說，只問了一句是不是直接發給她的經紀人，江知渺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這種時候也不好立刻潑冷水，於是她點點頭就當默認了。
梁棲月的效率很快，拿到監控後，迅速剪出偷拍視頻前後十分鐘的畫面，配上提前準備好的澄清小作文以及柏霆宇經紀人的證詞，發了出去。
有了這段視頻，風向開始扭轉。
畫面中柏霆宇的確看起來醉得快要走不動路，就連走出電梯時，墻上那個巨大的樓層號碼，都明顯瞇眼盯了半天，看不清門上的門牌號也算合理。
而且，有了他前後跌跌撞撞的步伐為證，那個擁著江知渺進入房間的動作，更像是一時站不穩摔了進去。
兩人在房間裏待了五分鐘，柏霆宇的經紀人就一邊看手機一邊跑了過來，匆忙的腳步看得出他有多著急，門打開後沒多久，他就攙著柏霆宇離開了。
「……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觀眾朋友們，你們的信任是我堅持的動力，未來我的重心仍然是演藝事業，也懇請大家多多關註我的作品，而非私人生活。」
這段聲明，中午梁棲月發出去前曾經給她看過，江知渺當時正在改妝，只草草地看了一遍，直到晚上八點，在房車裏休息時，她才有時間仔細讀一讀。
冉然已經幫她提前把平板打開，播放國立電視臺新聞頻道的直播，八點計時一過，《對話》的片頭準時開始。
伴著極具現代感的音樂，江知渺從頭讀起，十秒後，音樂結束，平板裏傳來的卻是一個女聲。
屏幕上出現的，是李璟意，而不是邵聿。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去貿然推測，強行抑制住內心的忐忑，等待著鏡頭切換到遠景。
隨著李璟意轉向身後的屏幕，鏡頭拉遠，整個演播室一覽無餘。
沒有其他人。
鏡頭裏只有李璟意一個人。
江知渺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她凍僵在原地。
昨天的《對話》正常播出，她原以為，自己的事不會對邵聿造成影響。
原來，只是因為事發突然，電視臺來不及換主持人。
今天有了一整天的時間，足夠讓別人接手邵聿原本的工作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看完這期《對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折磨。
李璟意有條不紊地推進節目的進程，他們采訪了幾位女藝人，聲音畫面進行了處理。
每個人都艱難地講出自己被“潛規則”的經歷，內容殘酷到令人膽戰心驚，但這些內容在此時此刻似乎沒有漫長的時間那麽折磨。
江知渺再也難以控制住自己的猜測。五年前，他就因為自己演員的身份而失去了成為新聞主播的機會。她痛恨自己的健忘。
現在，由於刻意回避而忘掉的一切，似乎正在眼前再次上演。
終於，二十五分鐘的上半段結束了，廣告插入的瞬間，江知渺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邵聿的電話。
“為什麽不是你？”她直截了當地問道，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你在看啊。”邵聿似乎還有心情輕輕笑了笑，他的聲線明顯低沈暗啞，但語氣卻聽起來非常輕松：“沒什麽，就是最近臺裏暫時進行人員調整。”
“會好的。”
她在哽咽，說不出話，邵聿反而溫柔地安慰著她。
“以後，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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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沖他揮了揮手，“找到了，他以前的那個經紀人，劉揚鋒，我也聯系到了。”
“怎麽說？”
“兩個多月前，劉揚鋒家裏給他介紹了個對象，他回老家結婚去了，堯遠是臨時找來的，說是先試用半年。”
馬政陽的嘴巴完全被包子堵住了，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麽，一個字也聽不清，許昭讀懂了他的眼神，從桌上拿起一摞文件放到他面前。
“我去了一趟劉揚鋒老家，確實馬上就要辦婚禮了，家裏已經貼上了喜字，請柬也發出去了。
堯遠就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畢業生，在校期間成績中游水平，據他室友說他喜歡刷劇追劇，估計是因為愛好才去應聘的助理。”
馬政陽用力吞咽，終於把這個包子一口吞下，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口，點點劉揚鋒的個人信息表，“六月相親，九月就要結婚？”
說著，他還瞥了周屹澤一眼，“你看人家這效率，再看你。”
許昭笑了一下，點點頭說道：“我也覺得奇怪，一問他本人才知道，他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比較傳統，他父親得了尿毒癥，醫生說只剩不到半年的壽命了，就想看著兒子成家，所以才著急結婚。”
馬政陽一只手舉著一張信息表，看看劉揚鋒的，再看看堯遠的，眉毛之間的肉都擰成了一團。
“周屹澤。”他把文件放下，“你覺得呢？”
周屹澤站起來，闊步走到他的面前，像上課回答老師提問那樣，嚴肅地回答道：“我覺得不是巧合。”
“你就是不想把嫌疑轉移到邵聿身上！”許昭幾乎要尖叫起來。
“說說？”馬政陽往後一靠，椅背自動後仰，他悠哉地盯著周屹澤。
“柏霆宇在娛樂圈內算是一線小生，於理，有這麽多的工作，肯定要找一個有經驗的助理，而不會讓一個剛畢業進入社會的大學生來當；於情，能當他的助理，寫到簡歷上也是一份不錯的經歷，必然會有很多有實力的人競爭，堯遠這樣平平無奇的資歷是不可能勝出的。”
馬政陽邊聽邊點頭，等他說完，歪頭看著許昭：“你也說說。”
“馬哥，劉揚鋒和堯遠的證詞完全能夠互相印證，作為同一個崗位的前後任，本身就有競爭關系，串通的可能性非常小，況且我已經實地探訪過了，他們倆的說法都是真實的。”
“你說他不想把嫌疑轉移到邵聿身上，是什麽意思？”馬政陽追問道。
許昭臉色一黑，瞄了一眼周屹澤，見他沒什麽反映，於是小聲嘀咕道：“他不是江知渺的粉絲嘛……”
“不止是粉絲。”馬政陽突然打斷了她，許昭驚訝地眨了眨眼，只見他坐直了身體，雙手架在辦公桌上，神秘地笑道：“你身邊這位同事，可做過江知渺的導演。”
“什麽？導演……”許昭楞楞地轉過頭，試圖從周屹澤的臉上找出些破綻，不過他臉色平靜，似乎對馬政陽說的話一點也不驚訝。
“他曾經是藝大導演系14級的學生。”
馬政陽輕飄飄的一句話讓許昭徹底宕機，她將信將疑地盯著周屹澤，在他輕輕點頭表示屬實之後，頓時瞪大了眼睛。
不過，警察的敏感還是讓她抓住了其中的疑點，她遲疑著問道：“14級？但你不是警院16級的嗎？”
“大二那年我退學了，重新參加高考，考到了警院。”
“啊？？？”
許昭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巨大的信息量仿佛讓她掉進了迷宮，七拐八拐都是死胡同。
“他是為了他父親才報警院的。”馬政陽站起來，嘆了口氣，“他爸也是老刑警了。”
許昭用了足足一分鐘才把這些信息消化掉：周屹澤父母雙亡，這個情況局裏都知道。他26歲才來到刑偵支隊，比同年的應屆畢業生大兩歲，許昭原以為也是因為家裏的變故。
她從其他同事那裏聽說過，他父親在五十來歲的時候自殺身亡，無人知道原因。
可放棄了藝大的學業，轉而成為一名刑警，許昭終於明白過來，他父親的死恐怕另有隱情，而他正是為了查明真相，才作出這樣的選擇。
顯然，他沒有向馬政陽隱瞞自己的經歷，還將自己與江知渺的交情全盤托出，就是不希望受到“徇私舞弊”的懷疑。
“抱歉，我……”許昭歉疚地低著頭，“是我說錯話了。”
周屹澤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關系，這不剛好說明，我提前跟馬哥匯報是很正確的嗎？”
“行了，你倆也別在我面前道歉來原諒去的了，柏霆宇這兩個經紀人，絕對有問題。小許，你繼續去查。”
馬政陽頓了頓，雙手抱在胸前，“小周，以後從江知渺或者她那個朋友那裏獲得任何消息，都可以同步告訴許昭。”
“朋友？”許昭想了想，“是她經紀人嗎？”
“這個說來話長。”周屹澤嘆了口氣，“馬哥，今天早上知渺問我，警方這邊關於柏霆宇都有什麽發現。”
“你告訴她了嗎？”馬政陽又坐了下去，厚厚的辦公椅被他日積月累地砸出一個坑。
周屹澤搖搖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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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柏霆宇知道她的家庭情況，還跟她多次提起過她弟弟。”
馬政陽立刻打起精神來，他在桌子上翻了半天，找出江知渺的個人信息表。
家庭成員部分非常簡略，只有四行：配偶、父親、母親，以及弟弟——只是最後一列標註了“已逝”二字。
“她弟弟是因為車禍去世的，這個案子當年偵查得非常清楚，的確是意外事故，三年前我看過卷宗。”話音未落，馬政陽立刻朝他投來一個八卦的眼神，讓他感覺到臉有些發熱。
“既然調查結果沒有問題，那你為什麽特意去翻卷宗？”馬政陽把鼠標停留在“江知赫”的名字上，沈吟道。
“因為這起事故的肇事者，也沒有確定身份。”
周屹澤特意在“也”字上加了重音，馬政陽眉頭一緊，他聽出了周屹澤的暗示：既然他父親的死與娛樂圈這池深不見底的黑水有關，那麽作為黑水中的溺亡人——柏霆宇，他反覆提及的人，也很有可能與之有關。
“江知赫……”馬政陽摸索到桌子上的煙盒，點燃一支，吸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他五年前就死了，你覺得和這件事會有什麽關聯？”
“我也不知道。”周屹澤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也許只有柏霆宇才能給我們答案了。”
馬政陽叼著煙，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灰掛了好長，突然，他猛地把煙蒂拍進煙灰缸裏，發出指令：“查查車禍當天，柏霆宇在哪兒。”
“馬哥，您的意思是，柏霆宇有可能是那起事故的肇事者？”許昭難以置信地捂住額頭。
馬政陽不置可否，陷入了沈思，眼睛隨著思考慢慢轉動。
許昭的大腦飛快運轉，很快就驚呼道：“那江知渺就有充分的動機殺害柏霆宇了！”
“不，不是的。”周屹澤突然開口，聲音低沈悠遠，仿佛自山洞中傳來，“江知渺不可能是殺害他的兇手，否則她不會告訴我，柏霆宇時常提到她弟弟。”
“但江知渺身邊，還有一個人，和她一起經歷了江知赫的死。”馬政陽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周屹澤擡眼與他對視，從馬政陽的眼神裏讀出了濃濃的深意。
從排查出邵聿當晚到過Veil Mansion開始，一塊巨石就壓在周屹澤的心口，讓他喘不上起來。
“小周，不等了，你立刻開始調查邵聿。”
那塊巨石轟然滾落，似乎將一整座山都被壓成了碎塊。
他回憶起江知渺喝醉那天，他接到柯妙妙的電話，把她送回家，在地下車庫，邵聿就像是一只刺猬，對所有靠近江知渺的男人豎起尖銳的刺。
他曾經以為那些刺是刺向別人的，可直到現在，周屹澤才忽然意識到，每一根刺下面都隱藏著鮮血淋漓的傷口，而尖刺對準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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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梁棲月所說，臨近中午十二點，吳祐安就拿到了酒店走廊的監控視頻。他也沒有張揚，只是在拍攝的間隙和她說了一聲。
江知渺認真地表達了感激，無論如何，在這件事上，吳祐安幫了她很大的忙。
她的本意是找到柏霆宇的經紀人，讓他作為人證，不過能夠用客觀證據洗清這個緋聞，也確實是更好的結果。
吳祐安沒有和她多說，只問了一句是不是直接發給她的經紀人，江知渺就看穿了他的小九九。
這種時候也不好立刻潑冷水，於是她點點頭就當默認了。
梁棲月的效率很快，拿到監控後，迅速剪出偷拍視頻前後十分鐘的畫面，配上提前準備好的澄清小作文以及柏霆宇經紀人的證詞，發了出去。
有了這段視頻，風向開始扭轉。
畫面中柏霆宇的確看起來醉得快要走不動路，就連走出電梯時，墻上那個巨大的樓層號碼，都明顯瞇眼盯了半天，看不清門上的門牌號也算合理。
而且，有了他前後跌跌撞撞的步伐為證，那個擁著江知渺進入房間的動作，更像是一時站不穩摔了進去。
兩人在房間裏待了五分鐘，柏霆宇的經紀人就一邊看手機一邊跑了過來，匆忙的腳步看得出他有多著急，門打開後沒多久，他就攙著柏霆宇離開了。
「……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觀眾朋友們，你們的信任是我堅持的動力，未來我的重心仍然是演藝事業，也懇請大家多多關註我的作品，而非私人生活。」
這段聲明，中午梁棲月發出去前曾經給她看過，江知渺當時正在改妝，只草草地看了一遍，直到晚上八點，在房車裏休息時，她才有時間仔細讀一讀。
冉然已經幫她提前把平板打開，播放國立電視臺新聞頻道的直播，八點計時一過，《對話》的片頭準時開始。
伴著極具現代感的音樂，江知渺從頭讀起，十秒後，音樂結束，平板裏傳來的卻是一個女聲。
屏幕上出現的，是李璟意，而不是邵聿。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卻不敢去貿然推測，強行抑制住內心的忐忑，等待著鏡頭切換到遠景。
隨著李璟意轉向身後的屏幕，鏡頭拉遠，整個演播室一覽無餘。
沒有其他人。
鏡頭裏只有李璟意一個人。
江知渺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她凍僵在原地。
昨天的《對話》正常播出，她原以為，自己的事不會對邵聿造成影響。
原來，只是因為事發突然，電視臺來不及換主持人。
今天有了一整天的時間，足夠讓別人接手邵聿原本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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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璟意有條不紊地推進節目的進程，他們采訪了幾位女藝人，聲音畫面進行了處理。
每個人都艱難地講出自己被“潛規則”的經歷，內容殘酷到令人膽戰心驚，但這些內容在此時此刻似乎沒有漫長的時間那麽折磨。
江知渺再也難以控制住自己的猜測。五年前，他就因為自己演員的身份而失去了成為新聞主播的機會。她痛恨自己的健忘。
現在，由於刻意回避而忘掉的一切，似乎正在眼前再次上演。
終於，二十五分鐘的上半段結束了，廣告插入的瞬間，江知渺迅速拿起手機，撥通了邵聿的電話。
“為什麽不是你？”她直截了當地問道，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你在看啊。”邵聿似乎還有心情輕輕笑了笑，他的聲線明顯低沈暗啞，但語氣卻聽起來非常輕松：“沒什麽，就是最近臺裏暫時進行人員調整。”
“會好的。”
她在哽咽，說不出話，邵聿反而溫柔地安慰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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