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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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電梯緩緩停了下來，到達她們租住的二十九層。
梁棲月輕車熟路地走向江知渺的房間，把四周環境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這才拿出房卡把門打開。
“小冉，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江知渺剛要關門，一只手突然扒住了門板，她把門稍稍打開一些，原來是冉然，還站在門口。
“我……”冉然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支支吾吾起來。
“怎麽了？”梁棲月已經洗完了手，從屋內喊道。
“沒事。”江知渺偏過頭回應一句，又轉回來，耐心地詢問道：“小冉，你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也想幫忙，能不能也進去聽聽？”
她的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彎腰湊近才勉強聽出來。
江知渺勾起嘴角，輕柔地拂過她的肩膀，拉著她走了進來，“當然可以啦。”
見她們倆一起走進來，梁棲月還有幾絲疑惑，但接收到江知渺含笑的眼神，她立刻就明白過來，和她們並肩坐到沙發上。
“我們小冉長大了啊。”梁棲月親密地把她半摟進懷裏，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也能獨當一面了。”
江知渺拍掉她的手，嗔怪似的瞪了她一眼，“小冉臉皮薄，你別逗她了，說正事。”
身旁的年輕女孩臉已經紅成了一個鮮艷的蘋果，肩膀也在細微地顫抖，梁棲月終於放過她，從軟綿綿的沙發上坐了起來。
“吳祐安下午聯系我說，你們拍《鳳凰之阿房》住的那間酒店，經理是他的一個朋友，他願意幫我們聯系，調取殺青當晚走廊的完整監控視頻，這樣就能看出他什麽時候從你房間裏出來了。”
江知渺聽完一言不發，只是將信將疑地審視著她，梁棲月被她盯得發毛，終於敗下陣來。
“好吧，他還說了，希望我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什麽？”
“你同意了？”
江知渺和冉然同時驚呼起來，梁棲月被她倆一左一右架在中間，絲毫動彈不得。
“我沒同意！”梁棲月猛拍了一下大腿，氣憤地瞪大了雙眼，對著江知渺說道：“是他當初非要分手的。”
“所以呢？”江知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梁棲月心虛躲閃的模樣讓她失去了耐心。
她質問道：“所以，他現在反悔了，還拋出了橄欖枝，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你就又想原諒他了？”
“什麽叫又啊……”梁棲月縮著肩膀。
“需要我提醒你嗎，你倆從大學時起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鬧了無數次分手，他來求和過無數次，你也原諒了他無數次。”
江知渺停頓片刻，平覆了一下怒氣，嘆息道：“而且，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穿不進去的鞋，就不要硬穿了。”
見她不說話，江知渺探身看向冉然，“小冉，你說對不對？”
冉然突然被叫到，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快速地眨巴著眼睛。
“我知道了。”梁棲月靠在沙發上，頭向後仰。窗外，溫馨的萬家燈火倒映在瞳孔上。
她想，江知渺說得對，這次真的不一樣。
送走梁棲月和冉然，江知渺把明天要拍的劇本又背了幾遍，接近零點，才終於躺下來休息。
原本以為自己足夠大心臟，那個酒店視頻並沒有帶來什麽波動，可真的靜下心來，她才聽到自己的心跳始終在劇烈地跳動。
江知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精神早就高度緊張。
她伸手去摸索手機，想看看工作室發的那條澄清下的評論，卻在觸及一旁的空枕頭時，停滯下來。
分明邵聿只在這裏住了一晚，她卻已經開始對身旁的冰冷不適應起來。
江知渺把自己的枕頭往旁邊拉了拉，緊緊地靠住他的枕頭，殘留的淡淡古龍水味安撫了她的心緒。
她忽然回想起白天那個倉促的電話，當時邵聿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輕松，言語間也滿是對她的擔憂，對於那個視頻卻只字未提。
這是全然信任她的意思吧？
她失去了工作中的全然自信，但又想不出別的可能性，於是只得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猜想，在淩亂的思緒中，慢慢進入了夢鄉。
“姐姐。”
柏霆宇全身沾滿了血漿，出現在她的面前。
奇怪，他分明沒有穿《鳳凰之阿房》的戲服，為什麽要全身都抹血漿呢？
“姐姐。”
他又叫了一聲，江知渺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向著他走了過去。
直到相距一米的距離，她才發現，柏霆宇身上那不是人造血漿，而是真的血。
血從他的皮膚下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服，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強烈的血腥味幾乎要讓她暈過去。
“霆宇，你受傷了？”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他，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總是與他隔著一掌寬。
“柏霆宇，你傷得很嚴重，你在流血！”
可對面的男人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姐姐，你看得起我，真的太好了……”
又是這句話！
江知渺努力向前掙紮，想要拉著他好好問一問這是什麽意思。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中，她感受到自己不斷向下墜落，然後掉落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身上俯著一個熾熱的身軀，那身體向她壓下來，躁動的氣息撲在耳畔，她覺得癢，向一旁躲去。
可這個小動作似乎激怒了那個人，他懲罰般地咬住她的耳垂，尖銳的齒尖硌在薄薄的耳骨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
傷害的威脅讓她頓時頭皮發麻，愈發用力地推拒著。
那人終於擡起頭來，江知渺驚訝地發現，方才那個滿身是血的柏霆宇，此時正瞪著一雙赤紅的雙眼，銳利的眼神充滿侵略感，似乎隨時都要捂住她的嘴。
“柏霆宇？”
她剛一叫出他的名字，柏霆宇就像瘋了一樣落下吻來。幹燥的唇瓣沿著下頜向下掃去，冰涼的皮膚瞬間被點染熊熊烈火。
“柏霆宇，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她的頭腦變得無比清醒——陌生的酒店房間，一身紅色禮裙，身下微微潮濕的床單，這是在南方，準確地說是在F市，《鳳凰之阿房》收官之日，最後一站路演地。
窗外一片漆黑，全劇組參加的慶功宴應該已經結束了，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明天一早，就搭乘航班，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而面前的柏霆宇，是這部新劇的男一號，劇中飾演她的親弟弟，一個性格乖戾的覆國將軍。
他們是同事，是搭檔，是朋友，是關於家境撒了同一個彌天大謊的騙子。
但不是現在這種關系。
江知渺擡起雙臂，重重地向他的腦後捶去，或許是因為喝了不少酒，拳頭落下去時，很難用上力氣，只是無力地敲了一下。
不過這樣的舉動還是被情動的男人捕捉到了，他一把握住她的兩只手腕，不由分說就按在床上，她的臉、脖頸和上身，就這樣失去了防禦的武器。
動手不行，她就開始用腿去踢。
試了幾次她就絕望地發現，就算是再鍛煉得當，也難以抵過一個青壯年男性的力量。
她徹底失去了四肢的掌控權，幾乎是絕望地大喊：“柏霆宇，你個混蛋！快醒醒！再不醒的話，我要喊人了！”
似乎怒吼喚醒了他的理智，柏霆宇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她，原本粗重的呼吸也漸漸平覆。
江知渺以為他酒醒了，剛要動一動手腕，只見他再一次俯下身來，鼻尖將將頂住她的，低聲囁呢：“姐姐……”
“姐姐。”
“姐姐，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江知渺的心頭警鈴大作，驟然生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將他掀翻在地，隨著“咚”的一聲悶響，柏霆宇抱著頭倒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血，止不住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江知渺急忙跳下床去，搖晃著他的肩膀，“柏霆宇？柏霆宇，你沒事吧？”
無論她怎麽搖晃，柏霆宇都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雕，被人潑上了一層刺眼的紅漆。
“柏霆宇，你別嚇我啊！說話……”她顫抖著覆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江知渺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來，能站起來嗎？你在流血，我扶你去醫院。”
“我沒事。”柏霆宇沒有擡頭，聲音悶在胸腔裏，帶著深深的共鳴。
“你都流血了，怎麽會沒事？”
眼見他指縫裏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江知渺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咬著牙想要把他拉起來。
柏霆宇卻發了狠，肩膀猛地用力，甩開她的手，只留下一句“對不起”，就倏地站起來！
江知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跑了出去。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富麗堂皇的走廊不知何時變成了無窮無盡的長廊，她沿著記憶中柏霆宇房間的方向跑啊跑啊，兩側的房間一直在連續編號，從1數到100，她卻怎麽也看不到柏霆宇的身影。
她不停地往前跑，偶然回過頭，身後的路都坍塌成深坑，深不見底的黑洞嚇得她加快了腳步。
腳下的路面剛一踏過就陡然開裂，她漸漸地開始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掉進了那幽深的裂縫之中……
“救命！——”
江知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她卻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或許是昨晚睡前看了最新一期《對話》，關於柏霆宇的專題，讓許多被灰塵覆蓋的記憶再次清晰起來。
那是她和柏霆宇最後一次見面，江知渺只當是他喝醉了，還沒來得及想想為什麽。
柏霆宇從未掩飾對她的示好，盡管他的性格有夠惡劣。江知渺感受得到，也隱隱約約猜測過，那些狀似玩笑的調情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他的真心。
只是她早就是明牌已婚，再這樣去想總有些自戀的嫌疑，她就權當是柏霆宇太年輕，過於入戲，模糊了現實與虛構的界限。
直到程薇柔告訴她，柏霆宇真的愛她，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他的確在禁區的邊緣試探她。
除了這一次。
江知渺坐起來，拿出手機翻到慶功宴合照。
那天的收官宣傳活動都是按照規定流程進行的，與以往的幾站沒有太大的改變，柏霆宇的表現也一如既往地活躍，看不出異常。
慶功宴上，大家都多喝了點，一是為著《鳳凰之阿房》大爆，二則是一段辛苦的宣傳告一段落，也想趁機放松放松。
這也都和其他任何劇集播出後的情形沒什麽不同。
可就是那一天，柏霆宇仿佛突然失去了理智，沖破了禁區的封鎖，不顧他自己的體面與她的尊嚴，闖入她的房間。
後來她也想通過微信問問他的傷勢，畢竟當時他被推到地上時，額頭真的在流血，盡管沒有夢裏那麽洶湧。
只是當時的場景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太過尷尬，江知渺猶豫過後，還是沒有主動聯系他。
第二天，他們一早一晚飛回A市，落地後她就收到了柏霆宇的消息，讓她去Veil Mansion找他。
她決定要做個了斷。
入戲也好，情愫也罷，她不能再讓柏霆宇這樣下去了，也不願再容忍他裹挾著自己這樣下去了。
更何況，江知渺始終非常介意，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她真實的家庭背景，以及，他屢次提及的——她的弟弟。
然後，她就等來了柏霆宇的死訊。
江知渺再也按捺不住紛繁覆雜的思緒，柏霆宇留下了太多說到一半的話，他究竟想要向自己傳達什麽，她一定要弄清楚。
她拿起手機，在通話記錄裏翻了幾下，找到周屹澤的名字，按了下去。
“餵，阿澤，是我。”
“關於柏霆宇，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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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冉然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支支吾吾起來。
“怎麽了？”梁棲月已經洗完了手，從屋內喊道。
“沒事。”江知渺偏過頭回應一句，又轉回來，耐心地詢問道：“小冉，你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也想幫忙，能不能也進去聽聽？”
她的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彎腰湊近才勉強聽出來。
江知渺勾起嘴角，輕柔地拂過她的肩膀，拉著她走了進來，“當然可以啦。”
見她們倆一起走進來，梁棲月還有幾絲疑惑，但接收到江知渺含笑的眼神，她立刻就明白過來，和她們並肩坐到沙發上。
“我們小冉長大了啊。”梁棲月親密地把她半摟進懷裏，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也能獨當一面了。”
江知渺拍掉她的手，嗔怪似的瞪了她一眼，“小冉臉皮薄，你別逗她了，說正事。”
身旁的年輕女孩臉已經紅成了一個鮮艷的蘋果，肩膀也在細微地顫抖，梁棲月終於放過她，從軟綿綿的沙發上坐了起來。
“吳祐安下午聯系我說，你們拍《鳳凰之阿房》住的那間酒店，經理是他的一個朋友，他願意幫我們聯系，調取殺青當晚走廊的完整監控視頻，這樣就能看出他什麽時候從你房間裏出來了。”
江知渺聽完一言不發，只是將信將疑地審視著她，梁棲月被她盯得發毛，終於敗下陣來。
“好吧，他還說了，希望我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什麽？”
“你同意了？”
江知渺和冉然同時驚呼起來，梁棲月被她倆一左一右架在中間，絲毫動彈不得。
“我沒同意！”梁棲月猛拍了一下大腿，氣憤地瞪大了雙眼，對著江知渺說道：“是他當初非要分手的。”
“所以呢？”江知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梁棲月心虛躲閃的模樣讓她失去了耐心。
她質問道：“所以，他現在反悔了，還拋出了橄欖枝，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你就又想原諒他了？”
“什麽叫又啊……”梁棲月縮著肩膀。
“需要我提醒你嗎，你倆從大學時起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鬧了無數次分手，他來求和過無數次，你也原諒了他無數次。”
江知渺停頓片刻，平覆了一下怒氣，嘆息道：“而且，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穿不進去的鞋，就不要硬穿了。”
見她不說話，江知渺探身看向冉然，“小冉，你說對不對？”
冉然突然被叫到，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快速地眨巴著眼睛。
“我知道了。”梁棲月靠在沙發上，頭向後仰。窗外，溫馨的萬家燈火倒映在瞳孔上。
她想，江知渺說得對，這次真的不一樣。
送走梁棲月和冉然，江知渺把明天要拍的劇本又背了幾遍，接近零點，才終於躺下來休息。
原本以為自己足夠大心臟，那個酒店視頻並沒有帶來什麽波動，可真的靜下心來，她才聽到自己的心跳始終在劇烈地跳動。
江知渺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精神早就高度緊張。
她伸手去摸索手機，想看看工作室發的那條澄清下的評論，卻在觸及一旁的空枕頭時，停滯下來。
分明邵聿只在這裏住了一晚，她卻已經開始對身旁的冰冷不適應起來。
江知渺把自己的枕頭往旁邊拉了拉，緊緊地靠住他的枕頭，殘留的淡淡古龍水味安撫了她的心緒。
她忽然回想起白天那個倉促的電話，當時邵聿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輕松，言語間也滿是對她的擔憂，對於那個視頻卻只字未提。
這是全然信任她的意思吧？
她失去了工作中的全然自信，但又想不出別的可能性，於是只得說服自己接受了這個猜想，在淩亂的思緒中，慢慢進入了夢鄉。
“姐姐。”
柏霆宇全身沾滿了血漿，出現在她的面前。
奇怪，他分明沒有穿《鳳凰之阿房》的戲服，為什麽要全身都抹血漿呢？
“姐姐。”
他又叫了一聲，江知渺就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推著，向著他走了過去。
直到相距一米的距離，她才發現，柏霆宇身上那不是人造血漿，而是真的血。
血從他的皮膚下汩汩流出，染紅了他的衣服，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強烈的血腥味幾乎要讓她暈過去。
“霆宇，你受傷了？”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他，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總是與他隔著一掌寬。
“柏霆宇，你傷得很嚴重，你在流血！”
可對面的男人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熟悉的吊兒郎當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姐姐，你看得起我，真的太好了……”
又是這句話！
江知渺努力向前掙紮，想要拉著他好好問一問這是什麽意思。
然而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在一片漆黑中，她感受到自己不斷向下墜落，然後掉落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身上俯著一個熾熱的身軀，那身體向她壓下來，躁動的氣息撲在耳畔，她覺得癢，向一旁躲去。
可這個小動作似乎激怒了那個人，他懲罰般地咬住她的耳垂，尖銳的齒尖硌在薄薄的耳骨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
傷害的威脅讓她頓時頭皮發麻，愈發用力地推拒著。
那人終於擡起頭來，江知渺驚訝地發現，方才那個滿身是血的柏霆宇，此時正瞪著一雙赤紅的雙眼，銳利的眼神充滿侵略感，似乎隨時都要捂住她的嘴。
“柏霆宇？”
她剛一叫出他的名字，柏霆宇就像瘋了一樣落下吻來。幹燥的唇瓣沿著下頜向下掃去，冰涼的皮膚瞬間被點染熊熊烈火。
“柏霆宇，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她的頭腦變得無比清醒——陌生的酒店房間，一身紅色禮裙，身下微微潮濕的床單，這是在南方，準確地說是在F市，《鳳凰之阿房》收官之日，最後一站路演地。
窗外一片漆黑，全劇組參加的慶功宴應該已經結束了，他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明天一早，就搭乘航班，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而面前的柏霆宇，是這部新劇的男一號，劇中飾演她的親弟弟，一個性格乖戾的覆國將軍。
他們是同事，是搭檔，是朋友，是關於家境撒了同一個彌天大謊的騙子。
但不是現在這種關系。
江知渺擡起雙臂，重重地向他的腦後捶去，或許是因為喝了不少酒，拳頭落下去時，很難用上力氣，只是無力地敲了一下。
不過這樣的舉動還是被情動的男人捕捉到了，他一把握住她的兩只手腕，不由分說就按在床上，她的臉、脖頸和上身，就這樣失去了防禦的武器。
動手不行，她就開始用腿去踢。
試了幾次她就絕望地發現，就算是再鍛煉得當，也難以抵過一個青壯年男性的力量。
她徹底失去了四肢的掌控權，幾乎是絕望地大喊：“柏霆宇，你個混蛋！快醒醒！再不醒的話，我要喊人了！”
似乎怒吼喚醒了他的理智，柏霆宇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她，原本粗重的呼吸也漸漸平覆。
江知渺以為他酒醒了，剛要動一動手腕，只見他再一次俯下身來，鼻尖將將頂住她的，低聲囁呢：“姐姐……”
“姐姐。”
“姐姐，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江知渺的心頭警鈴大作，驟然生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將他掀翻在地，隨著“咚”的一聲悶響，柏霆宇抱著頭倒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血，止不住的血從他的指縫間流出，江知渺急忙跳下床去，搖晃著他的肩膀，“柏霆宇？柏霆宇，你沒事吧？”
無論她怎麽搖晃，柏霆宇都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石雕，被人潑上了一層刺眼的紅漆。
“柏霆宇，你別嚇我啊！說話……”她顫抖著覆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江知渺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來，能站起來嗎？你在流血，我扶你去醫院。”
“我沒事。”柏霆宇沒有擡頭，聲音悶在胸腔裏，帶著深深的共鳴。
“你都流血了，怎麽會沒事？”
眼見他指縫裏流出來的血越來越多，江知渺雙手握住他的肩膀，咬著牙想要把他拉起來。
柏霆宇卻發了狠，肩膀猛地用力，甩開她的手，只留下一句“對不起”，就倏地站起來！
江知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跑了出去。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富麗堂皇的走廊不知何時變成了無窮無盡的長廊，她沿著記憶中柏霆宇房間的方向跑啊跑啊，兩側的房間一直在連續編號，從1數到100，她卻怎麽也看不到柏霆宇的身影。
她不停地往前跑，偶然回過頭，身後的路都坍塌成深坑，深不見底的黑洞嚇得她加快了腳步。
腳下的路面剛一踏過就陡然開裂，她漸漸地開始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掉進了那幽深的裂縫之中……
“救命！——”
江知渺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她卻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或許是昨晚睡前看了最新一期《對話》，關於柏霆宇的專題，讓許多被灰塵覆蓋的記憶再次清晰起來。
那是她和柏霆宇最後一次見面，江知渺只當是他喝醉了，還沒來得及想想為什麽。
柏霆宇從未掩飾對她的示好，盡管他的性格有夠惡劣。江知渺感受得到，也隱隱約約猜測過，那些狀似玩笑的調情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他的真心。
只是她早就是明牌已婚，再這樣去想總有些自戀的嫌疑，她就權當是柏霆宇太年輕，過於入戲，模糊了現實與虛構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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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一次。
江知渺坐起來，拿出手機翻到慶功宴合照。
那天的收官宣傳活動都是按照規定流程進行的，與以往的幾站沒有太大的改變，柏霆宇的表現也一如既往地活躍，看不出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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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也想通過微信問問他的傷勢，畢竟當時他被推到地上時，額頭真的在流血，盡管沒有夢裏那麽洶湧。
只是當時的場景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太過尷尬，江知渺猶豫過後，還是沒有主動聯系他。
第二天，他們一早一晚飛回A市，落地後她就收到了柏霆宇的消息，讓她去Veil Mansion找他。
她決定要做個了斷。
入戲也好，情愫也罷，她不能再讓柏霆宇這樣下去了，也不願再容忍他裹挾著自己這樣下去了。
更何況，江知渺始終非常介意，他究竟是如何得知，她真實的家庭背景，以及，他屢次提及的——她的弟弟。
然後，她就等來了柏霆宇的死訊。
江知渺再也按捺不住紛繁覆雜的思緒，柏霆宇留下了太多說到一半的話，他究竟想要向自己傳達什麽，她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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