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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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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對話》播出後,迅速在社會上引起軒然大波.

前有藝考女生疑似為拒絕潛規則憤然跳樓,後有“德高望重”的藝大客座教授被公然指認為加害人,一時間網絡上流言四起,各種猜測真假難辨.

而“柏霆宇”這個名字,再一次成為了眾人關註的焦點。

柏霆宇風流的名聲眾人皆知,要相信馮炳的指證並不困難。

那些與柏霆宇傳出過緋聞的藝人和網紅,也都成了“潛規則”的可疑人員。

一夜之間,社交媒體上,澄清自己與柏霆宇關系的聲明就有將近十份。

早在《對話》剛結束,網絡輿論還沒開始發酵時,梁棲月就問過江知渺的意見,但她卻告訴她不發聲明。

盡管,在所有與柏霆宇有關聯的人裏,她是最該發這份聲明的人。

“你可想好了,你跟他、跟顏洪都有交情,再加上你跟邵聿結婚前那件舊事,現在網上已經有人在說你也有金主了。”

梁棲月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知道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但這個圈子從來都是自由心證大於事實,你再考慮考慮。”

回到酒店後,梁棲月立刻拉著她開小會,江知渺卻一口咬定,“柏霆宇不會做這種事的。”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他到底做沒做?”梁棲月氣得一拳打在落地窗上,深吸了一口氣。

江知渺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果他沒做,那就沒有什麽可澄清的了。”

“你怎麽知道他沒做?”

“因為他不是這種人。”

“不是這種人?”梁棲月冷笑了一聲,“且不說他都結婚了還在圈裏接二連三談那麽多小花網紅嫩模,就說他對你,江知渺,你別以為我傻,他對你那副輕佻的樣子,你還替他說話?”

江知渺扭過頭,看著床單上被柯妙妙一進門就趴出來的褶皺,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就是知道他不是這種人。”

眼看她倆就要僵住了,柯妙妙趕緊跳出來緩和氣氛,她大剌剌地跳坐到兩人中間的矮櫃上,“哎呀,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重要的是趕緊想個平息輿論的辦法,來,咱們一起想想,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嘛。”

“我能想到的就是發個聲明,說她清清白白,對柏霆宇的私生活一無所知。”梁棲月沒好氣地把她從矮櫃上拽下來。

“但這也是治標不治本嘛,發完聲明不還是會有很多人不相信嗎?”柯妙妙又趴回江知渺的大床上,托著下巴冥思苦想,“要把知渺摘出去,就得證明柏霆宇沒有參與其中……”

偌大的房間陷入一片寂靜,柯妙妙在床上翻個身,衣服與被套的摩擦聲都顯得格外刺耳。正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江知渺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程薇柔”三個字在屏幕上赫然出現,讓她原本已經選擇性淡忘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

自從她在安眠藥的作用下親眼看著程薇柔舉起料理刀,她們就不曾見過面。

她心安理得地用受害者的身份隔離開來,不想承認在這其中還有著自己的愧疚。

她已經無比清楚地體會到了程薇柔對柏霆宇的愛,而從程薇柔的口中聽到“柏霆宇愛著她”這件事,一下子就變成了某種道德上的虧欠,即使非她所願。

這種時候,程薇柔打來電話,想必也是看到了《對話》引發的輿論。

柯妙妙湊上前來,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名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找你做什麽?”

不知道她的目的,那就聽聽吧。江知渺按下了接通鍵,打開免提。

鈴聲戛然而止,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就在她們都以為對方是誤觸了的時候,程薇柔一貫細微柔和的聲音驟然響起,“餵,知渺,你……最近還好嗎?”

“嗯,挺好的”,江知渺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寒暄,幹脆直接切入主題,“你找我,是關於柏霆宇的事吧?”

對面深吸了一口氣,“是,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聽到這裏,梁棲月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她的面前,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江知渺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大概已經猜出程薇柔的用意了:她想為柏霆宇澄清。

作為她的合法妻子,澄清此事自然合理,可若是一個被懷疑與他有婚外情甚至是將他殺死的女人也摻和進來,未免太過詭異。

江知渺在幾秒之內就想清楚了這個道理,從理智上講,她必須拒絕與柏霆宇再產生任何新的關聯,可她卻鬼使神差地問道:“你希望我怎麽幫你?”

話音剛落,梁棲月就呲著牙狠狠地掐了她一下,江知渺雙手合十,誠懇地沖她眨了眨眼,這下梁棲月也拿她沒辦法了,只好坐在一旁,等著程薇柔開口。

“霆宇他……他不會做出那種事的。”程薇柔的聲音裏多了些哽咽,“他連同學開老師的黃腔都會去阻止,怎麽可能會潛規則?”

“你有證據嗎?”

江知渺冰冷的一句話打斷了程薇柔的情緒,她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過了好久才重重地喘了幾口氣,難以置信地問道:“知渺,你不相信他嗎?”

“我的想法並不重要,你要為他澄清,就必須拿出有說服力的證據來。”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冷淡,程薇柔反應了許久,才苦笑道:“沒有,我們一年也見不上一次面,平時幾乎不怎麽聯系,我沒有證據證明他是無辜的。”

梁棲月眼疾手快地在手機上按了一下,關掉麥克風,鄭重其事地站到江知渺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我們不幫,知渺,你跟她說,我們也幫不了她。”

江知渺看向柯妙妙,她也沒有開口的意思,默許了梁棲月的想法。

的確,沒有任何證據,為一個死人辯白,怎麽看都是一樁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應承下來的後果無法估量,而簡單的一句拒絕就可以免去所有麻煩。

但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鳳凰之阿房》殺青當晚,柏霆宇喝得爛醉,跌跌撞撞地敲開了她的房門,還沒進門就把她死死地抱住了,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一枝枯木。

她以為柏霆宇又要說些不清不楚的話、做些暧昧過分的舉動,下意識推拒。門在他的身後自動關閉,他卻沒有繼續,只是靠著門板,呆呆地望著她,失了神一般。

“你喝醉了。”江知渺舉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叫你經紀人接你回去。”

“別!”柏霆宇很少用這麽大的音量說話,或許是醉鬼的聽力自動減退,冷不丁把她嚇了一跳。

“明天,你就要走了。”

江知渺從他的言語中竟然聽出了孩童般的委屈,她失笑道:“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一個月之後我們還要跑宣傳。”

柏霆宇重重地搖了搖頭,大著舌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

江知渺這才意識到他真的醉得厲害,已經到了沒法正常溝通的地步,她扶著柏霆宇坐下來,給他端了一杯溫水。剛拿起手機迅速地給他經紀人發了個消息,就又被他喊去,被拉著緊挨著他坐下。

“你覺得,我的演技好嗎?”柏霆宇神奇地冒出一句咬字清晰的話語,把她徹底問住了。

跟醉鬼沒法講道理,江知渺想著他經紀人就住在樓下,很快就能把他接走,於是略帶敷衍地哄道:“好啊好啊,很好。”

“你好好說!”他忽然轉過頭,充滿酒氣的氣息不算好聞,江知渺皺了下眉頭,他就向後退了一下。

沒想到這醉鬼脾氣還挺大,江知渺知道騙不過去了,真的開始思考起來。

坦白來說,在表演這件事上,無論是對自己還是旁人,江知渺自知她的要求都很高。原先被封殺的那兩年裏,她還想過考回藝大繼續讀個研究生,畢業後做個學院派表演老師也不錯。

柏霆宇算是她合作過的新生代男演員裏演技數一數二的了,臺詞清晰有力,會揣摩角色心理,還能用各種細節方面的設計展現出來,經常會出現一些有靈性的臨場發揮。

最重要的是,他的情緒就好像是一眼源源不斷的清泉,只要導演喊下開機,他就能毫無保留又恰到好處地釋放出來,與角色合而為一,讓人幾乎分不清究竟哪個是他、哪個是角色本身。

這也難怪他的劇播出後cp都會爆火,江知渺和他演對手戲時總會想,這樣真假難辨的身份與情感,即便是站在他的對面也會有片刻晃神,更何況隔著一層屏幕的觀眾呢?

“很好,你的演技真的很好。”江知渺歪了歪頭,“只是體驗派勞心傷神,沒法長久,你也要多用些表演方面的技巧。”

柏霆宇嘟囔了一句什麽,江知渺聽得不真切,似乎只是一句抱怨,類似於“我不是體驗派”,她也沒往心上去。趁他迷迷糊糊閉上眼睛休息,又給他的經紀人發了個消息催促。

“知渺”,他很少這樣叫她,江知渺已經習慣了帶著壞笑的“姐姐”和故作成熟的“江知渺”,被他用最平常的語氣叫出最常聽到的稱呼,反而覺得有些怪異。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麽嗎?”醉了酒,聲音都堆在喉嚨裏,仿佛風被捉進沒有出口的密封箱,伸出觸手來撞擊箱壁,壓抑地撞出悶響。

江知渺心底迅速給出幾個答案來:真實的家庭背景、接不到好的劇本、失去流量淪為過氣藝人……

然而哪個都不是,她的猜測錯得離譜,真正的答案,只是一句“我怕被人看不起”。

這倒是奇怪,江知渺打量起他酒後泛紅的臉來,酒氣在眼尾暈染出一大片嫣紅,在睫毛的細微顫動間,如同桃花枝丫震顫,朝著她風流地伸展而來。

他的口碑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演技沒被太多人詬病過,緋聞多卻也迎合了他歸國富家公子的人設。

討厭他的觀眾罵他愛炒作,喜歡他的觀眾誇他會營業。分明從來沒有人說看不起他,他又為何偏偏會害怕旁人的眼光呢?

“叩叩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她放下了這些困惑,起身去開門。

“抱歉抱歉,知渺姐,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帶他走。”柏霆宇的經紀人比他大不了幾歲,平日裏帶他就像帶一個不懂事的弟弟,連連給她鞠了好幾個躬。

“沒事,你記得跟酒店要點醒酒藥,讓他吃了好好睡一覺,不然明天頭痛。”江知渺幫著他把柏霆宇扛起來,一步一步往門口走去。

柏霆宇原本已經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夢境裏,被這麽一折騰,眼神猝然清亮起來,直勾勾地盯著她。在她關門的前一秒,他的嘴角揚起一個不帶任何戲謔的笑容。

“知渺,你看得起我,真的太好了。”

直至今日,這句沒有上下文的感慨,仍時不時出現在江知渺的夢裏。每當她從夢裏醒來,都要懊悔很久:那時她為什麽沒有拉住柏霆宇,問問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如今他躺在警察廳的太平間裏,任憑旁人怎樣議論,都沒有反駁的能力了。而她也永遠得不到那個問題的答案:你為什麽最害怕別人看不起你?

“我幫你聯系媒體,你可以親口為他澄清。”

江知渺打開聲音鍵,向程薇柔認真地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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