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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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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手

覆古的指針指向十二,江知渺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聯系邵聿。

方才自作主張說要幫程薇柔,接受了來自經紀人的一頓批評,就連柯妙妙也是一臉不解。

江知渺不敢想象,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邵聿,他會是什麽反應。

「睡了嗎?」

零點剛過,邵聿發來了微信,忽然亮起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明亮得刺眼,她幹脆放棄強行入睡,打開燈,披上一件絲質睡衣,坐到茶桌前。

「還沒。」

消息剛一發出去,邵聿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怎麽還沒睡?”因為還在病房裏,四周一片寂靜,邵聿壓低了聲音。

“睡不著。你呢,怎麽也沒睡?”

“剛和新聞部敲定後續的報道方案。”邵聿沒做過多解釋,停在這裏,“今晚的《對話》,你看了嗎?”

“嗯,想不到何思爾最後還是同意接受你們的采訪了。”

“龍晴的事,對她的打擊很大。而且我們沒有讓她露臉,對她的聲音做了模糊處理,這樣也增加了她的安全感。”

“原來這一周你們在忙這個節目。”江知渺不自覺地帶上微微的笑意,“效果很好,討論度也很高。”

“還要謝謝你,對外說我在昏迷,也讓他們放松了警惕,沒有來找何思爾的麻煩。”

邵聿的聲線慢慢舒展,如同一首夜曲,她的呼吸也隨之平靜下來。

關於節目不痛不癢的話題很快就說完了,邵聿絞盡腦汁想要再找些話題,可無論怎樣似乎都會觸碰到“藝心”相關那些不愉快的回憶。這樣靜謐的夜晚,他不想就這樣破壞掉,盡管還有太多話想問她。

“程薇柔,就是柏霆宇的妻子,剛剛聯系我了。”

江知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邵聿幾乎要吶喊了。

他拼命想要躲開這個話題,為什麽還是聽到“柏霆宇”這個名字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她想為柏霆宇澄清。”

第二次,這是她今晚第二次提到他的名字。邵聿恨不得立刻掛斷電話,讓計數停在這裏。

“你們可不可以對她安排一次采訪?她想說的應該與馮炳對柏霆宇的指認有關,也算是這期《對話》的追蹤吧?”

第三次,邵聿決定說些什麽,阻止她再次說出那個男人的名字。

“後續的調查和節目安排,我們已經確定了。”

他一說完就開始後悔,這句話明顯有些生硬,一聽就能聽出他帶著情緒。

“不用專題采訪,她想說的並不多,可以加進去嗎?”

不、不行、我不願意。

邵聿只想再生硬一點,用不留情面的話將她回絕,好像自己越絕情,她和柏霆宇之間的關聯就越淡。

“你希望我給她這個澄清的機會嗎?”

江知渺的預期中,可以或是不可以,都是能夠接受的答案,但邵聿拋出的這個問題,卻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把她架在了舉步維艱的境地。

“那個馮炳,沒有拿出任何可信的證據。”江知渺省略了前面的一條條邏輯,她知道這樣說,邵聿就能聽懂。

因為馮炳本身就毫無道德底線,一個爛人的一句毫無依據的指控,可信度接近於零。

作為面向公眾的新聞媒體,國立電視臺不能像那些營銷號一樣,盲目相信他的指控,默認柏霆宇有罪。

邵聿不得不承認,江知渺是最懂他的人,只消一句話就把他推到了不得不同意的地步。

只要他還想客觀公正地查清這整個事件的真相,就必須要進行全面的調查,包括聽取柏霆宇妻子的澄清。

“如果我們給她一個平臺為柏霆宇辯白,最後卻發現有證據證明他的確參與其中……”

“但在那之前至少也也應該聽一聽不同的聲音。”

你瞧,江知渺是最懂邵聿的人,邵聿心底甚至自嘲起來。

她太懂得怎麽用一句話拿捏他的心緒,就像過山車預定的軌道,他坐在狹窄的車廂裏,高空之上,除了跟隨她的方向,忍受心跳劇烈起伏,沒有任何辦法。

哪怕有人在電視直播中指控他,哪怕他風流薄情的名聲不絕於耳,哪怕自己的丈夫正在調查他的罪證,她都選擇幫助柏霆宇。

邵聿不合時宜地想到,如果是我呢?

如果我被千夫所指,臭名昭著,所有人都背棄了我,你會無條件相信我嗎?就像程薇柔堅定地為柏霆宇奔走那樣?

“你怎麽知道?”哪怕是徒勞,他也要問明白。就算得到的是一顆毒藥,也總好過糊裏糊塗地走過這個夜晚,裝作無事發生。

江知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好像很無奈、很疲憊,對他的問題沒有回答的打算,卻還是用長久的沈默積蓄起微弱力量,極緩慢地開口說道:“……你還是帶著偏見。”

“他在男女關系上的名聲的確不算好,可是,利用自身的資源去嫖宿未成年人,這是違法犯罪,和緋聞完全不同。”

她頓了片刻,繼續說道:“而且我也不希望因為我和他的緋聞,影響你作為新聞工作者正常的判斷力。”

“嘩——”邵聿聽到他們兩人之間的電流好像發出了微弱的撕裂聲,仔細去聽,又好像是小刀將窗戶紙劃破。

他自以為藏得很好的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就這樣被江知渺隨口說出,帶著包容和理解,耐心地為他糾正。

可是,怎麽可能呢?邵聿感受到強烈的撕扯:我又不是聖人,怎麽可能對他毫無芥蒂?

或許在江知渺的眼中,自己的心就像一塊透亮的玻璃,任何一縷微弱的陽光都能照亮每一個角落,一絲塵埃也不可能隱藏。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邵聿不由得捂住自己的心臟,那裏正在抽痛。

其實我就是一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男人,甚至比普通人還要惡劣一些。

我有極強的占有欲,如果沒有受過的那些教育的阻攔,我會拒絕你接任何吻戲,就連肢體接觸也會讓我的心如受炙烤。

我這樣卑劣的人,怎麽可能對你和他的緋聞一笑而過?

我以為我可以,在你拼命地乞求各路神仙,求他們保佑我蘇醒的時候。

但現在不一樣,你在用我以為自己全部占有的信任的一部分,去信任其他人。

那是我的東西,我會不計一切代價地奪回來。

“對不起,是我欠考慮了,你還是按照本來的計劃做這個新聞吧,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她等不及了,邵聿急切地張開口,恨不得用手伸過去拉住她。

“明天我會邀請她來錄制的。”

他還是敗下陣來,這些隱秘的嫉妒讓他永遠無法理直氣壯地面對她,就像罪犯面對警察,再僥幸的江洋大盜也會擔心自己曾經露出馬腳。

不過是請柏霆宇的妻子來采訪,沒有人會知道是江知渺幫她獲得了這個機會,除了他。

而他會保守這個秘密,就如同保守從前的一切秘密一樣。

“那我把她的聯系方式推給你。”電話那頭沒有道別的意思,江知渺等了一會兒,又補充道:“明天我去接你出院吧。”

“不用了,你劇組那邊離醫院很遠,收工後好好休息吧。”邵聿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慵懶的聲音回蕩在這個夜晚,安眠曲進行到了尾聲,可他們兩人都毫無困意。

“晚安。”他掛斷了電話,手指觸碰到屏幕才發現,指尖早已變得麻木。

“知渺姐,知渺姐?”楚妍姝的聲音把她從片刻的出神中拉回來,她滿臉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昨晚沒有睡好,你剛剛和我說什麽?”

“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楚妍姝沖著身後的助理伸出手,助理立刻心領神會,把一面鏡子放在了她的手中。

楚妍姝把鏡子舉到她的面前,“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白,要不你先休息一會兒,等開拍我再叫你。”

江知渺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們再對一遍臺詞吧,這段劇情挺重要的。”

“好啊,我都可以。”楚妍姝還是憂心忡忡地觀察著她的神色,“是不是因為昨天的那個新聞才……”

江知渺不置可否,但翻動劇本的手明顯停滯了一下。

楚妍姝湊近了一小步,低聲安慰道:“知渺姐,你千萬別往心裏去,那個馮炳就是一條瘋狗,被抓住之後只會亂咬,他說的話不作數的。”

楚妍姝平日裏說話做事一向乖巧,從來也沒聽她說過什麽臟話粗話,突然冒出這樣一句,江知渺倒是被她驚住了。

不過,想起辛雅的遭遇,她對這些所謂的金主抱有敵意,倒也正常。

“嗯,謝謝你。”她把劇本翻到馬上要拍的那一條,剛要開始念第一句,就聽楚妍姝嘆了口氣,“我也被這個柏霆宇害慘了,昨晚經紀人非要我發聲明,澄清和他的緋聞,我跟他合作都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江知渺同情地望著她,楚妍姝像是憋了一肚子苦水,找到了“同病相憐”的人,終於有機會傾吐。

“我跟經紀人說不用管,時間長了這些輿論自然就平息了,可他非說其他人都發了,我也得發。唉,因為那個馮炳一句話,昨晚好多人都不得安寧。”

她忽然用手掌輕輕捂住嘴,聲音壓得極低,“知渺姐,其實我覺得柏霆宇應該沒做過這些事,他自己開工作室,能有什麽資源給別人呀?就是不知道馮炳這麽說是有什麽依據,我跟柏霆宇拍戲的時候的確看他收工後總是神神秘秘的……”

被她這樣一提醒,江知渺忽然想起她跟自己說過,她曾經聽到柏霆宇對電話裏的人叫“老板”,還是很恭敬的態度。

如果他真的位於資源的金字塔頂端,又怎麽會需要用這種謙卑的態度去應承別人呢?

“……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麽嗎?”

“我怕被人看不起。”

“知渺,你看得起我,真的太好了。”

殺青當晚柏霆宇的醉話不停地縈繞在耳邊,她越來越無法說服自己,一個如此渴求他人光明正大認可的人,會利用資源去玩弄女孩嗎?

可惜的是,柏霆宇已經永遠地閉上了嘴巴,無法為自己辯解,旁人再也無法得知他的真實面目了。

“哎呀!”楚妍姝的助理默默地把手機遞到她的面前,她剛一看到屏幕上的內容,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下一秒,她緊緊地拉住了江知渺的手臂,急切地告訴她:“柏霆宇的那個隱婚妻子,要接受國立電視臺采訪了!”

江知渺毫無波瀾的眼眸讓她頓時捂住了嘴,難以置信地盯著她,“知渺姐,你知道了?你……是你幫她找到電視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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