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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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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護

江知渺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周邊已經圍了不少媒體,而且不斷有記者扛著設備或者開著直播車,從一旁匆匆掠過。

“怎麽會來這麽多記者?”李璟意盯著他們的臉細細辨認,幾乎所有主流新聞媒體的記者都在場。

“而且比我們到的還要快。”邵聿低沈的聲音從副駕駛響起,讓三個人都警惕起來。

“對啊,何思爾給我們打電話的時候應該是剛發現龍晴墜樓,咱們車開得夠快了,也就二十分鐘的時間,居然來了這麽多人?”

李璟意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新聞彈窗也爆出了“藝心”學員墜樓的消息。

她剛要下車去前方問問怎麽回事,劉恪辰的電話就打來了,“聿哥,你們到現場了嗎?”

“剛到,裏面什麽情況?”邵聿打開免提,所有人都聽到了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

“你們千萬別過來——”伍旸似乎也在劉恪辰旁邊,大著嗓門沖電話裏喊著。

“為什麽?”李璟意厲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其他媒體是從哪兒獲得的消息”,他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義憤填膺地說道:“他們都說,龍晴是不堪忍受國立電視臺記者的逼問,這才跳樓自殺的,現在我和伍旸已經被圍在裏面了,你們可千萬別過來!”

“什麽狗屁!”李璟意怒罵一聲,“死了個未成年藝考生,不去報道案情,反而要把註意力都引到國立身上。這是哪家同業,真他媽的缺德!”

“你們倆現在在哪兒?”邵聿沒有理會李璟意的憤怒,依然用非常平穩的語氣問道。

“我們接到您和意姐的電話後就往這座空置的辦公樓趕,到現場時警方剛拉起警戒線,我們就在外面等,後來媒體越來越多,都讓我們倆給個說法,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應,現在躲到大樓後門的保安亭裏了。”

“後門沒人嗎?”

“沒有,後門這裏的路還沒有修好,大門還掛著卷簾門。”

“你們倆別動,我去後門找你們。”說著,邵聿幹脆利落地打開了手機地圖。

“不行,聿哥!”劉恪辰急忙勸阻道,“後門沒路,要想過來,只能從正門的方向繞著警戒線溜過來。但正門全是別家的媒體記者,不可能不被發現,他們一看見你們,肯定會把你們堵住的!”

“那怎麽辦?難道就躲在這兒,什麽都不做嗎?”李璟意咬牙切齒地望向前方。

進,就會卷進這場命案,甚至失去報道本案的資格;退,則恰恰順應了那散播謠言者的陰謀詭計,更無法親手找出龍晴殞命的真相。

進退兩難間,邵聿掛斷了劉恪辰的電話,整個車廂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冥思苦想,可過了三分鐘,誰也沒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你們下車。”

自從接到何思爾電話後始終一言未發的江知渺突然開口,她緊了緊安全帶,點起發動機,準備駕車向前。

“你要幹什麽?”邵聿對她的想法隱隱有了一些猜測,他猛地轉過頭去,半是疑惑半是阻止。

“你們下車以後,先到路兩邊的樹後面避一避,等我把那些記者的註意力吸引過來,你們再趁機……”

“不行!”邵聿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她的提議。

“距離何思爾的電話已經過去四十五分鐘,警方應該很快就有初步的調查結果了。”江知渺頓了頓,“現在不過去的話,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媒體發頭條了。”

“發不發頭條是我們的事,不用你幫忙。”

江知渺也沒有生氣,反而是輕笑著搖了搖頭,“聽我的吧,沒有其他辦法了。”

“你本來就背著一個殺人嫌疑,難道還要再卷進一樁命案嗎?”邵聿死死地盯著她質問道,“江知渺,你是不是真的想變成什麽‘殺人魔影後’啊?”

“邵聿”,她深深地吐息,聲音中夾雜了幾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希望你們去報道,是因為我相信國立電視臺的記者、相信你的——中立性。”

中立性,客觀性,永遠不會摻雜私人感情,永遠沒有私心。

柏霆宇案發生後,她所痛恨的邵聿的態度,如今竟成為她仰仗的令牌。

邵聿從她低垂含淚的眼睫,讀懂了“中立性”的意味,卻找不到詞語來辯白或者解釋。

他銅墻鐵壁般的思緒似乎真的被她說動了:有人不希望他們介入調查龍晴的死,就說明這個人擔心他們真的能夠發現真相。

車子前方不遠處的人群又是一陣騷亂,好像是有警察出來,記者們蜂擁而上,七嘴八舌地詢問著案情。

“走吧”,江知渺放下駕駛室的車窗,那些一股腦湧進車廂的夏夜晚風,很快就會染上媒體獵犬撲食的血腥味。

邵聿下意識聽從她的指令,握住門把手,像是突然想要說些什麽,他驀然轉身,直勾勾地盯著江知渺,嘴唇開啟又閉合,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她講,可惜不知從何說起。

江知渺也仿佛真的理解了他的糾結,了然地點了點頭。

在他飛快地下車,即將關上車門的前一秒,江知渺忽然叫住了他:“邵聿。”

他應聲回頭,江知渺的目光在黑暗中閃爍著晶瑩的光亮,充滿期待的眼神完完全全地落在他的身上,一瞬也沒有動搖。

“請你一定、一定、一定要還她公道。”

鄭重到幾乎沈重。

江知渺只留下一句話,便發動汽車,向著前方揚長而去。

她在人群後方兩三米的位置猛踩剎車,車輪在地上拉出一條深深的痕跡,刺耳尖銳的剎車聲撕破了混沌的空氣,所有記者的目光都投到她的身上——

“是江知渺!”

不知是誰最先認出她來,隨著一聲驚呼,關註的焦點從出來維持秩序的警察瞬間變成了她。

擁擠、爭搶、探究、追問,她還沒推開車門,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江知渺勉強才從車裏走出來,鎮定自若地推開那些懟到嘴邊的話筒,筆直地向人群深處走去。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江知渺,‘藝心’的校長曾經是你在藝大的老師,請問對於這裏發生的事情,你是否知情?”

“據傳昨天你曾在‘藝心’講過一節課,你有沒有見過死者?”

“殺害柏霆宇的嫌疑尚未洗清,又出現在一個藝考生的死亡現場,請問這是巧合嗎?”

……

邵聿逐漸靠近人群的邊緣,聽清了他們的問題。

一個接一個,絲毫不留情面,話語間早已把她和這樁命案綁在了一起。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他們會怎麽撰寫報道,用春秋筆法,把她變成一個幫兇、一個慣犯、一個喪心病狂的殺人魔。

“有人懷疑,是你的丈夫未經同意強行采訪,導致這個女生跳樓自盡,對此你有沒有想說的?”

“你有沒有參與對死者的強迫采訪?”

他聽不下去了,那些原本潑向他和國立電視臺的臟水,一股腦地潑在了她的頭上。在決定向江知渺求婚的那一刻,邵聿就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那些汙言穢語傷害到她,然而現在,她卻在為自己擋下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邵聿剛要沖出去護在她的身前,就被李璟意低聲喝住了,“你現在過去,她的付出就白費了!”

他的腦海裏發出“嗡”的一聲,頓時停下了腳步。

李璟意說的沒錯,江知渺犧牲了她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輿論環境,將自己再次推上風口浪尖,給他們換取了一個進入寫字樓、查清真相的機會。

假如現在不能查出什麽,恐怕等電視臺的股東們達成決議後,為了電視臺的名聲,他們不得不徹底退出這個案件的調查。

有人散播謠言阻止他們介入,無論是想要讓國立電視臺顏面掃地還是要掩蓋什麽隱秘,這樣一來便正好合了他們的意。

“我去吧。”楊灝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作為她的律師,我出現在這裏,應該還算合理。”

寬闊的槐樹樹冠擋住了全部月光,楊灝的臉上被大片黑影覆蓋著,邵聿開始飛快地思索,發現這的確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於是點了點頭,深沈地說道:“拜托你了,楊律師。”

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江知渺身上,邵聿和李璟意沿著寫字樓的邊緣,深一腳淺一腳地繞到大樓後側。劉恪辰和伍旸一看到他倆,立刻跟見到親人似的從保安亭裏沖著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

“意姐!”

“聿哥,你可算來了——”

邵聿拉起警戒線走向後門,蹲下身可以看到,未經啟用的玻璃門上落著兩把生了銹的大鎖,卷簾門落到了距離地面50厘米的位置,他嘗試推了推,鋼鐵硬片發出幾聲滄桑的低咳。

“過來,搭把手。”

伍旸和劉恪辰一左一右站在邵聿身邊,同時用力,卷簾門稍稍有所松動,可也僅在分毫之間,還是難以觸碰到那兩把舊鎖。

“一、二、三——”邵聿悶聲喊出口令,三個人將卷簾門扛到肩膀附近,伴隨著共同的節奏向上發力。

“動了動了!”望著緩緩向上的卷簾門,李璟意低聲呼喊。

終於,經過了十多分鐘的努力,背上的衣服早就濕透,卷簾門終於被擡到門鎖上方,劉恪辰“哎呦”一聲就坐在了地上,伍旸也無聲地喘著氣。

邵聿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打開手電筒,對著兩把鐵鎖研究一番,轉頭就跑到路邊的廢棄建築垃圾裏翻了起來。

“你在找什麽?”李璟意抱著手站在一旁,邵聿滿頭大汗地翻著垃圾堆的樣子,倒是非常罕見。

“鐵絲。”

“……你還會撬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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