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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晴怯怯地望著江知渺,得到她的肯定後才開口,“學姐跟我說,要堅持下去。”

她思索片刻,補充道:“還說,她遇到了自己的伯樂,也希望我能在遇到機會的時候,抓住機會。”

“所以——什麽情況?”

返程的車上,邵聿和李璟意分別開著自己的車,伍旸按照李璟意的指示給邵聿撥通了電話,而邵聿車上,坐在副駕駛的劉恪辰按下車載屏幕上的接通鍵,然後默念“我是透明人看不見我”,縮進了座椅的一角。

“沒什麽,就是你聽到的這樣。”邵聿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不是說好了要結盟嗎,你老婆跟龍晴私下裏說過話這件事,為什麽提前不告訴我?”

李璟意的質問像是記者在盤問一個嫌疑人,哪怕坐在旁邊都心驚膽戰,劉恪辰忍不住在微信裏給伍旸悄悄發了個“瑟瑟發抖”的表情包。

“我不認為這件事和我們要查的事情有關。”

“真是無關的話,你剛才為什麽要特意拿出來問龍晴?”

“只是突然想起來了,隨口一問。”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李璟意滿意,她猛打方向盤,超過了前方邵聿的車,與他並駕齊驅,放下車窗,白了邵聿一眼,“你自己信嗎?”

邵聿的沈默讓她愈發不滿,“如果你不想合作,我們可以就地解散,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我們互不幹涉。和一個帶著私心的人,我沒法合作。”

“李璟意。”

邵聿突然正式起來的聲音讓劉恪辰都不由得坐直了,那熟悉的充滿磁性的立體聲音,仿佛在播報國際新聞,偏偏語氣卻沒能做到不偏不倚,咬字間帶著輕微的嘆息。

“知渺是我的妻子。”

這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劉恪辰坐在一旁也驚得猛眨了幾下眼:邵聿居然在向李璟意請求,請求她通融自己的私心。

在那一瞬間裏,他不再是那座萬事萬物都不能令他嘩然的巍峨青山,變成了山間清流,以委婉的姿態,在山谷拗成的形狀中艱澀地流淌。

但他的姿態仍然很高,承認自己是一個為愛而偏執的瘋子,似乎並非難事也並非醜事,反而是他的護身符,讓他的情緒有了一句合理的辯護詞。

他是江知渺的丈夫,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他想告訴李璟意的,就是這一點。

李璟意當然聽懂了他的潛臺詞,她本想發作,可邵聿的話像是炎炎夏日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不得不承認邵聿抓住了自己的軟肋,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可以輕易地讓她產生共鳴。

就像,即使她再想用江知渺的醜聞壓得邵聿在臺裏一輩子也翻不了身,她也始終沒有利用楊灝作為江知渺辯護律師的身份。

即使她知道,假如她下定決心去提出要求,楊灝不一定會為了律師的職業道德,而選擇拒絕她。

但她沒有這麽做,邵聿也沒有告訴她江知渺和龍晴有過一對一的談話。

那些獨屬於妻子或丈夫這個身份的特權,其實也是最容易傷害另一半的武器,只不過在這場戰爭中,他們默契地誰也沒打算使用罷了。

“所以現在,你有什麽頭緒了嗎?”他們也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李璟意提高車速,超車到他的前方。

“還不清楚,需要回去再問問何思爾。”

“她不願意接受我們的采訪,你怎麽問?”

“不願意接受采訪,也是一種回答。不是嗎,李記者?”

李璟意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甚至采訪對象不說話,有時候結果比說話還要逼近真相。

畢竟,一個人開口就有說謊的可能性,但不說話的時候,永遠是誠實的。

“不過,沒有任何采訪記錄,臺長那邊不可能讓你報這條新聞的,我們又不是營銷號。”

邵聿那邊沈默了幾秒,很快傳來一陣轉向燈的聲音,李璟意看著右側車道上邵聿突然超車,同時電話裏傳來邵聿胸有成竹的聲音,“還有另一邊。”

伍旸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沒忍住出了聲,“聿哥,你說得對啊,咱們一直在找這個出現在Veil Mansion的女孩,怎麽把更熟悉的馮教授給忘了呢!”

李璟意立刻甩給他一個白眼,伍旸急忙閉上嘴,假裝無事發生,眼神飄向窗外。

當時臺裏批準李璟意他們采訪《鉤沈》的嘉賓,她選中馮炳,卻被邵聿嚴詞拒絕了。李璟意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們《鉤沈》的嘉賓,跟我有什麽關系?”

她果斷掛掉邵聿的電話,接進另一個已經響了很久的號碼,“餵,老公。”

是楊灝的聲音,伍旸一下子就聽出來了,楊灝經常來電視臺接李璟意下班,臺裏所有人對他都很熟悉,他的聲音總是十分溫柔:“老婆,今天什麽時候回家呀?”

李璟意這才下意識去看了一眼時間,居然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她咬了咬下唇,猶豫片刻才說道:“我今晚估計不回家了,有工作。”

電話那頭只靜默了三秒,楊灝反過來囑咐道:“天這麽晚了,你在路上嗎?一定要註意安全,開慢點。”

李璟意點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有些失落,只好蔫蔫地回道:“好吧,那你早點休息,我爭取明天回家。”

“那個……”楊灝的聲音叫停了她掛斷電話的手指,李璟意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你在查柏霆宇的案子嗎?”

“你怎麽知道的?”李璟意降低了車速,分些神去思考他說的話。

“沒什麽,就是這幾天江知渺都沒有聯系我,我猜應該是有什麽事情發生。”

“你說的沒錯,剛才我們還在一塊兒,哦,還有邵聿。”

“你們都在一起?”楊灝那邊傳來車鑰匙嘩啦啦的聲音,“在哪兒?”

“揚尚藝術街區,‘藝心’培訓中心。”車子平穩地駛過高速公路,目之所及的距離內,只有顏教授和邵聿各自開著的兩輛車。

“你們現在在哪兒?我去接你。”楊灝的語氣裏藏不住焦急的氣息,急促的腳步聲一直沒有停下。

“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李璟意也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在通過一個休息區時,將車停了下來,拿著手機到車門外靜靜地接聽。

“我也不知道。”楊灝深深地提起一口氣,“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吧,你先別離開揚尚,我現在就去‘藝心’找你。”

江知渺和顏洪一左一右,護著龍晴回到了“藝心”宿舍區,何思爾一見到龍晴,喜極而泣,立刻撲上來將她抱住。

顏洪親昵地揉了揉龍晴的腦袋,“好了,今天不早了,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再聊聊天。”

龍晴在她的手掌貼住自己頭發的那一刻就轉過身來,鄭重其事地向顏洪鞠了一躬,小聲說道:“給校長添麻煩了。”

“沒關系,孩子,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江知渺跟著顏洪離開了寢室,卻在宿舍區外再次撞見邵聿他們四人,顏洪剛要發作,就被她攔了下來。

“顏教授,我跟他們說吧。”她轉而面向李璟意,特意放低聲音,“龍晴已經睡下了,我知道你們有很多問題,明天吧,她今天很累。”

李璟意擺了擺手,“我們想跟何思爾聊聊。”

“李記者。”顏洪開口駁斥道:“我的學生們都是未成年人,按理說要采訪他們都必須經過監護人的同意,我是看在國立電視臺和知渺的面子上,才允許你們進‘藝心’的。如果你們還是這樣不顧學生的意願,那我只能讓警察來將你們‘請’走了。”

面對最後通牒,李璟意豐富的經驗告訴她,不能硬碰硬,她端起一個友善的微笑,對顏洪說道:“顏校長對國立電視臺的認可,讓我們倍感榮幸,既然今天已經這麽晚了,那我們明天再來。”

“請等一下。”江知渺叫住他們,向顏洪請求道:“顏教授,您看,已經快十一點了,這裏又很偏,回市區還要一個多小時,要不您也幫忙給他們找幾間空宿舍,住一晚?”

“知渺,你……”顏洪顯然是沒料到她會幫著他們,可江知渺仍然沒有放棄,又發起誓來。

“老師,我保證,等明天結束,我一走,肯定會勸著他們一起離開的,絕對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顏洪也不好拒絕了,好在“藝心”這一年的培訓剛剛開始,部分學生還沒來報道,有不少空房間,她給每個人都分了一間宿舍。

江知渺疲憊地捧著一杯溫水,坐在窗邊的學生椅上,柯妙妙的電話剛好打了過來,親切地問候起她的情況。

“就是這樣,忙了一天,我連那輛假出租車的影兒都沒見到。”

“辛苦你了,江老師。”柯妙妙嘻嘻哈哈地調侃起來,“不過邵聿怎麽也去‘藝心’了,你倆還真是孽緣啊!”

“誰知道他在查什麽,只聽說是跟Veil Mansion有關。又是這個破地方,對了,你不是在那兒盯好幾天了嗎,有什麽收獲?”

“收獲沒有,倒是遇上一個很討厭的人。”柯妙妙咬牙切齒地說道。

“誰啊?”

柯妙妙欲言又止,最後話鋒一轉,“算了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倒是你,除了電視臺的四個人,沒遇上別的熟人嗎?”

“別的熟人?”江知渺把自己扔到床上,站立了一整天,酸痛的腰終於得到放松。

“最新消息哦,我的線人告訴我說,一個小時前,你那個律師匆匆開車離開律所了。”

江知渺視線飄向窗外,沒戴隱形眼睛的模糊視野中,隱約出現一個身影,正快步跑向“藝心”的玻璃門。

“現在,應該已經到達了吧。”

江知渺瞇起眼睛,借著點疲憊的生理性淚水,終於看清楊灝的身影。

十分鐘後,她的房門就被人叩響了。江知渺拉開木門,李璟意正挽著楊灝的手臂,歪著頭沖她笑道:“知渺,睡了嗎?要不要來一場double 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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