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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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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覓

“餵。”

此時此刻,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宛如救星下凡,劉恪辰看著邵聿手裏的手機,簡直要感動得流下淚來,他縮回了後座上,暗暗發誓再也不摻和前排大人之間的爭執了。

“我們還在路上。”邵聿冷冷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好,我知道了。”言簡意賅的兩句話後,他就掛斷了電話。

劉恪辰小心翼翼地問道:“是意姐嗎?他們那邊什麽情況?”

“游樂場沒找到,他們也在往火車站趕。”

劉恪辰第一次感覺,邵聿和李璟意兩個人湊到一起好像也沒那麽天崩地裂了,比起他和江知渺之間的氛圍,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輕松愉快。

好在臨近九點,晚高峰稍稍緩解,他們終於抵達火車站旁的快捷酒店。亮明身份後,店家十分配合地拿出了不規範的手寫臺賬。

“你們不登記身份證號嗎?”邵聿翻了幾頁,發現只有潦草的入住時間和退房時間,有些姓名部分只寫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單字,身份證號更是完全空白。

店家一聽說是國立電視臺的記者,早就嚇破了膽,站在一邊支支吾吾的,邵聿不想跟他們掰扯這些,直接翻到最後一頁,“19:08 劉晴”,一行略顯稚嫩的字體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劉晴……”劉恪辰默念道,忽然擡聲道:“聿哥,這就是!”

邵聿將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聲,隨即拿出記者氣場,對店主說道:“拿上備用鑰匙,帶我們去這個人的房間。”

昏暗狹窄的快捷酒店走廊中,腳步聲被壓到最低,他們慢慢來到305房間門口,破舊的木質房門斑駁掉漆,失去光澤的金屬鎖扣仿佛一推就會掉落。

就在他們即將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的時候,從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響亮急促的腳步聲,是低跟皮鞋落在地面上發出的悶響,猶如戰鬥開始前的鼓點,聽得人心頭一陣焦慮。

很快,腳步聲就接近了他們所在的樓層,三聲之後,從樓梯拐角處,閃出一個讓他們都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顏洪。

看到他們三個,她好像瞬間就找到親人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隔著五米遠就開始沖他們揮手,高聲喊道:“知渺!邵主持!劉主持!”

快捷酒店的房頂本就異常低矮,邵聿和劉恪辰一米八幾的個子都顯得有些局促,在這樣狹小的半封閉空間裏,顏洪的高聲在每個人耳膜裏打鼓,江知渺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耳廓,內裏耳膜似乎還在被迫發出震動。

身旁的邵聿不滿地“嘖”了一聲,他很少有這種不算體面的行為,江知渺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不過擡頭看向他時,的確在他的臉上發現明顯的不耐煩。

“請您小點聲!”他極力壓抑著喉嚨裏的怒音,聲音在胸腔充分回蕩,仿佛一頭剛剛蘇醒的雄獅,發出第一聲低吼。

“可算找到你們了!”顏洪似乎沒有聽到他極具威懾力的警告,仍然邊走邊朝他們喊道:“龍晴應該是要回家,我收到……”

話音未落,305房間的大門從屋內“砰”的一聲打開了,龍晴依舊穿著白天那件米黃色連衣裙,屋內比走廊明亮許多,她背對著白熾燈光,影子投射向門外,將他們籠罩在黑影之中,看不清她的神情。

“龍晴!”江知渺上前一步,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她的臉色異常平靜,看到他們也絲毫沒有表現出驚訝,周身死水一般的氣息還是讓江知渺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邵聿擦過她的肩膀,越過龍晴身旁的空隙走進房間,不到十平米的房間裏空無一人,只開著燈,電視空調遙控器都整齊地擺在桌子上,連單人床的床單都沒有一絲褶皺,像是完全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龍晴,你可真是把我們都急死了!”顏洪焦急地跑到她面前,親切地拉住她的手腕,幫她將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是不是最近上課太累了?有什麽不舒服的可以來跟我說,怎麽突然就要回家呢?”

“回家?”劉恪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疑惑道。

“是啊,她來A市的路費是‘藝心’承擔的,當時我用手機綁定了她的身份證,給她訂的票。這不,你們前腳剛出發,後腳我就收到短信,提醒我有一張去S市的高鐵票。我還以為是騷擾短信,結果看了一眼,乘車人是龍晴,趕緊往火車站趕。”

顏洪像慈母一樣,輕輕拂過她的背,隨即語重心長地嘆了一口氣,“唉,是不是最近給你們安排的表演課難度太高了?你們都是剛接觸表演的孩子,覺得困難也很正常,可怎麽突然就要放棄呢?我記得來面試的時候,你說過,自己從小就學習各種樂器,練了十年舞蹈,考進藝大一直是你的夢想,這時候放棄,多可惜啊。”

水一般溫柔的聲音似乎觸動了龍晴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她捂住臉啜泣著,身體逐漸脫力,歪歪扭扭地靠在顏洪肩膀上,仿佛離家的游子終於回到了慈母的懷抱。

江知渺回想起今天中午龍晴來找她聊的那些內容,顯然,她正處於嚴重的自我懷疑之中。

其他同學都能通過一次次文化課考試成績看到自己的進步,而她只能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一樣,從零開始學習表演,去賭一個不知道未來的人生。這種時候想要放棄,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她也安撫起龍晴的情緒,“顏教授說的沒錯,或許以前表演對你來說是個光鮮亮麗的存在,真正接觸起來你就會發現,它也需要漫長的積澱,這個過程是孤獨的,不過,只要你堅持下去,總會有雨過天晴的那一天,到時候回過頭來,你肯定可以看到自己的成長。”

顏洪隨著她的話點了點頭,“你所經歷的這些情緒,你的前輩們也都經歷過,所以不用太過焦慮,只要跟著‘藝心’的課程安排好好學,就能夠實現你的演員夢想。我也會一直陪著你,親自把你們送進最好的表演學院。”

眼看龍晴的哭泣聲漸漸減小,李璟意帶著伍旸趕到了。她突兀的發問打斷了這溫馨得不能再溫馨的場面,“龍晴,是何思爾讓我和邵聿來找你的。”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完全吸引了龍晴的註意力,她掛著淚痕的小臉愕然擡起,李璟意攤開手裏的筆記本,繼續問道:

“你究竟為什麽要離開‘藝心’?為什麽突然決定要回家?為什麽只留下一張白紙,何思爾就斷定你失蹤了,而且還非常擔心你的安危?”

不等龍晴回答,顏洪先甩出一句生硬的回應,“李記者,如你所見,龍晴只是一時跟不上課程,想要放棄藝考這條路,我已經做通了她的思想工作,接下來還是交給我和她的家長吧,就不勞您費心了。”

李璟意輕蔑地笑了一聲,“顏教授,顏校長,龍晴還一句話都沒說吧,你怎麽就斷言她一定是因為課程難度才要回家的呢?”

她扭頭看向龍晴,一字一句地說道:“龍晴,我知道你和何思爾有什麽事情想要告訴我們,不用害怕,盡管說,國立電視臺會給你充分的保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晴身上,她站在一圈人中央,身體越縮越矮,幾乎要蜷縮著蹲在人們的腳下。在江知渺準備拉她一把之前,她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飛速回答道:“是校長說的這樣。”

“什麽?”李璟意以為自己沒聽清,又確認了一遍。

“李記者,你的問題她已經給出了回答,現在我的學生情緒非常低落,天也晚了,作為她的校長,我要帶她回‘藝心’休息調整,你請自便吧。”說完,顏洪直接挽起龍晴的手臂,拉著她往外走去。

“等等!龍晴,你……”李璟意的聲音被她們甩在身後,充耳不聞,她氣得重重地合上筆記本,心底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們‘藝心’翻個底朝天!”

“顏教授。”邵聿擡高音量的嗓音格外具有穿透力,仿佛自帶調音設備,每一幀都清晰透徹,穿過昏暗壓抑的走廊,拉住了那對步履匆匆的師徒。

“有一件事,我想龍晴應該可以回答。”

顏教授臉上帶著不耐煩,即使保養得再好,在表情的作用下,歲月留下的痕跡也會加倍放大,劣質頂燈下,那些皺紋宛如河床上一條條幹裂的縫隙,扭曲蜿蜒。

邵聿走近了兩步,保持著五米的距離,剛好可以讓身前身後的人都聽到,“中午,你提醒江知渺去上課的時候,你們曾經單獨談了十分鐘。”他頓了頓,“她和你說了什麽?”

龍晴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問起這件事,楞在原地,連顏洪也不知道有這件事,用詢問的眼神盯著她。

還是江知渺最先從震驚中恢覆過來,她疲憊地搖了搖頭,在邵聿的身後,嘆了一口氣,“我說了,我讓她別進娛樂圈,除非想變成我這樣的殺人犯。”

邵聿卻果斷地搖了搖頭,他微微側過身,江知渺得以看到他一絲不茍的側臉,“你不會這樣說的。”

“那你覺得我會說什麽?”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問她。”

江知渺心裏非常清楚,再這樣說下去,他們倆就會在大家面前吵架。

她把那句“我說的話你根本不信,所以要去問別人嗎”生生咽了下去,從他的面前大步掠過,來到龍晴身邊,對她輕聲說道:“你告訴他,我跟你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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