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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君有意,日初道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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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君有意,日初道別離

他的內心頓時警鈴大作,假如那個白衣瘋子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女的勢必要和他產生些不明不白的糾葛,假如他說的是假的,那為何今日在這城北的東湖橋上恰好出現了這個叫麗娘的女子,難不成真是串通好了?

他不動聲色起身還退了半步,麗娘手指捏著絹帕,拭了拭眼角的淚,臉上憂傷未減半分,只強壓著難過註視她。

譚越海恐生事端,於是想多問兩句,搞清楚來龍去脈:“是郭子邈郭太仆嗎?你要給他當妾?”

麗娘點點頭,望著被風吹起漣漪的水面。

此刻東方天光微亮,照的半側天幕發白,但湖裏的水卻還是映照著橋上人漆黑的倒影。

“現在說什麽都太晚了,我或許再過一旬就要結親了。”她望著岸邊浮動的楊柳葉,思緒飄向遠方,“要是我早點意識到就好了。”

“意識什麽?”

麗娘轉頭望向湖邊綻放的蓮花,“早點意識到我心有所屬,在他說要帶我走的時候同他一起離開,現在只留我一人在這,以後燈會再也沒人陪我放花燈了。”她的眼中是說不出的失落。

譚越海聽她這話,自然意識到她恐怕是要嫁給不喜歡的人。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倒也不見得都是人生幸事。

但女子的嫁娶又少不了媒妁姻親,正真能門當戶對、互通心意的情人又有多少呢。

譚越海想安慰她,沒有同心愛的人私奔離去的悔恨是暫時的,或許私奔後的生活比她找個殷實人家嫁了要慘得多。但他說不出口。

那麗娘見他呆楞在原地,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交淺言深,將煩心事公之於眾,現在世上又要多一個煩心的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譚越海搖頭,“不,不。”

麗娘或許是穩定了心思,語調更加平靜起來:“你不是要去找人嗎?怎麽還在這陪我聊天?”

譚越海只想多探聽兩句,“我……”

麗娘莞爾一笑,“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不如幫我做一件事如何?”

譚越海猶豫一瞬,他有些害怕聽到和香囊有關的事,又覺得自己確實撞到了麗娘,假如是舉手之勞的話,倒是可以做。

於是他點點頭。

麗娘了然,低頭解下了腰間丹寇色的香囊。

譚越海瞳孔一縮,便聽麗娘道:“我想請你將這香囊轉交給一人。”

果然!

他真的遇見了麗娘給他遞香囊的事,那個白衣白衣瘋子說的三件事,有一件應驗了。

他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想到,如果他不接的話,這件事豈不是就不成了?那那個瘋子的預言不就失敗了?

他望著麗娘伸出的纖纖素手,內心想到,什麽持劍,什麽紫微星,八字沒一撇的事,哪有什麽命定之事,都是閑扯。他今日一定不接,不止不接,要是他等會兒找不見阿階,今晚一定要等他放學時堵在將軍府同他說黑霧的事。

他擡起頭,“我不”二字堵在了喉間。

曾容階站在麗娘身後震驚地看著他。

麗娘無知無覺,曾容階卻是真真切切的瞧見了。

昨晚譚越海走後他徹夜難眠,就想著還需找個由頭今日將他留在府中,免得出去亂逛遇險。

他一早就出了將軍府,等著和夫子告假後去木匠的堂屋裏找譚越海。

剛見完了夫子,出了學堂,就聽見巷口支了個棚子賣早點的中年人在講昨夜東湖邊上又死了一個讀書人。

他慌張地往湖邊走,見人群簇擁著站在湖邊,便走上前仔細瞧了一眼。

這一瞧可是真切的將他嚇了一跳。

死的那個不正是他的一名同學麽!

那人是明州人,家裏做的絲織布匹生意,學堂偶有講經日,就數他穿的最為華貴。平日裏也是風流倜儻,好弄風月之人.

私塾不如學堂,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各地青年均可就讀其中,曾容階雖然是將軍的兒子,但將軍崇尚清廉,他平日裏也只肯穿夫子要求的青衫襦裙。可教室裏多的是崇尚家財之輩,這人就仗著自家富甲一方,身邊有著數個狗腿子跟隨,和曾容階關系稱不上相熟,反倒有過齟齬。

那趴在河邊五官腫脹的屍體,雖然也穿襦裙,裙角卻是染的鮮艷翠綠,繡著香雲柳葉,腰間還墜著一塊和田玉無事牌。

他如動物般擺出了爬向水邊姿勢,半個腦袋浸在波動的水面,舌頭伸出,好似想如犬類般舔食湖水,但不知怎麽的就這樣死在了岸邊。

曾容階心如擂鼓,捂著嘴不想讓自己吐出來,忙退出了人群,想找條近路抓緊去找譚越海。

他平日裏出了學堂便往右走,繞過東湖還能在坊市裏逛一圈再回家,今日也顧不上別的,捂著嘴跑去了左邊的橋上要直接穿越東湖。

他怕譚越海孤家寡人一個要出事。

腦海中全是那屍體猙獰的面容,國都這一樁樁兇案來的離奇詭譎,老皇帝倒在病榻上每日用些稀貴丹藥續命,朝中根本無人管事,聽說近日烏桓王又要前來進貢,父親已經前往九原郡整備兵馬,自己人微言輕,自小不愛打打殺殺,要是真遇上些什麽事,恐怕只能幹著急。

還是要將所有地危險都扼殺在萌芽時。

這樣想著,他上了橋,然後就見了譚越海同一位雙頰粉嫩的妙齡少女在橋上眉目傳情。陽光自他身後照射,照的曾容階瞇起了眼。

那少女遞出的香囊還繡著一雙鴛鴦。

好好好。

他扭頭就走。

自己可不做那煞風景之人,生命哪有情愛重要?

兄弟哪有女人重要?

虧得自己一夜未眠擔心了一整晚,人家可是相約早起看日出的。

昨晚應該睡得特別好罷,夢裏說不定還有美人相伴,這幾日鉆研木鳶恐怕也是為了討美人歡心罷,自己又不需要這些無用的小器物,拿去給美人消遣正好。以後也不是孤家寡人了,連睡覺的被窩都有人暖,哪像自己晚上只能一個人抱著枕頭睡。

他不顧譚越海在身後的呼喊,本就壓抑的胸腔更覺得惡心,轉了個頭快步往學堂方向走。

他就不該心血來潮換一條路,他更不該自作多情覺得譚越海在這樣緊張的局勢下需要他。

他活了這麽久,沒有自己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走回了原來的路,穿過稀疏的人群,走過熟悉的坊市,譚越海沒追上來。

曾容階自暴自棄地想,以後譚越海就要牽著他自己的兒女逛坊市了,而自己要去找個道觀抄經書去。

走了大半個時辰,他回到將軍府門口。那個白衣人仍舊懷揣著劍站在石獅子邊上,見他來了,問道:“你為何這個時辰回來?學館裏出了什麽事。”

沒事,曾容階心說,就是自己好像有一半的心不跳了。

他悶不做聲進了將軍府,隨即推開房門一腦袋撲在了床鋪上,抽噎了兩聲,不動了。

然後出現在將軍府門口的就是滿頭大汗的譚越海。白衣人照例攔下。

他伸手阻攔,譚越海怒吼一聲:“讓開,”竟是直接伸手拔出了白衣人懷裏的那把烈焰青峰劍,劍指白衣人的面中,“別讓我說第二次,讓開。”

白衣人微笑,“香囊呢?”

譚越海氣的目眥盡裂,咬牙切齒道:“都是因為你說的這香囊,”他左手從懷裏拿出那鴛鴦香囊,摔在白衣人胸口,“她要去給她相好的送香囊,關我什麽事。我是要去找阿階的!”

白衣人不接,那香囊就暢行無阻地落到了地上。

譚越海怒火中燒,“讓開。”

白衣人搖頭,“我說了你不許進將軍府,你與紫微星……不可能有以後的。”

譚越海的耳膜聽到了這句話,宛如被針刺了一般,尖銳地疼。他已經整整三日未合過眼,做完木鳶之後就忙著找人,找到人又遇見了烏鴉,到了早上又見了麗娘,一路跑著回到將軍府,就聽見白衣瘋子朝他說這話。

身體的傷痛早就習慣,饑餓的滋味也習以為常,從毛孔裏擠出的熱汗被八月盛夏的微風一吹,留下了刺骨的寒。

他顫抖著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字字強硬道:“有沒有以後,我自己說了算。”

他擡手舉劍朝身前斬下,那白衣人偏身一閃,瞬間躲開了劍鋒,緊接著跟上一腳直接踹上譚越海的胸膛,不費吹灰之力一腳將他化作一道了淩空弧線,踹飛到大街上。

有位路過的書生見到這如落水狗般蓬頭垢面的持劍人,縮著身子跑開了。

白衣人揣著劍鞘,微微昂首道:“還不走?”

譚越海的下巴磕到了石板上,一陣陣的抽疼,此刻握住劍柄,撐在地上將自己支撐起來。

他的手臂脫力抖得如同糠篩,頭上發簪滑落,衣領散開露出青黑的胸口,昨晚新洗過澡的那半分儀表堂堂的樣子又被踹回那落魄的軀殼裏,化作陰溝裏的魚。

此刻將軍府門口的石獅子看起來或許都要比他端莊不少,譚越海昏沈了一晝夜的心卻好似輕盈了起來,他要見阿階,他要解釋清楚這香囊的事。

他有一種強烈到不亞於窺見宿命的預感,接過這香囊的由來或許牽扯到他未來半生的命運。

他擦過下巴上的血,雙手握緊了劍柄,“你不走,我也不會走的。”

白衣人註視著他。

譚越海一前一後分開顫抖的腿,“他不叫紫微星,他叫慕容階,是與我自小一同長大的——”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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