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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尺男兒形,靈智初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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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尺男兒形,靈智初開啟

皇子按住了自己的傷口,此刻他支撐不住,彎腰跪倒在雪地,胸口的血滴落化在松散的冰晶裏。

“殿下——”曾容階撕心裂肺的喊。

皇子吃力的擡手指著崖邊光著的人,“乾坤袋裏有……止血生肌丹……”

這把骨匕上塗了毒,傷口處的血爭相外湧,也不知道那祭司剛才喝進去了什麽。

崖邊的烏鴉聽懂了他的話,幾步邁到皇子身邊,把乾坤袋遞給曾容階,示意他找。

皇子擡頭,眼見烏鴉那物直楞楞地懟在他眼前,一岔氣,昏了過去。

……

皇子睜開眼,屋內一室靜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還有痛感。

這止血生肌丹並非仙丹,只是個民間丹方,恢覆慢,但勝在對人的傷害比較小。

藥性差的好處是,皇子煉藥的副作用——吃完會渾身發熱——也不太起作用。

他擡手探了探自己額頭的溫度,只是微微有些熱,休息兩天溫度便會降下去。

門外有三人的剪影正在交談,皇子屏息靜靜地聽。

曾容階抽出了五步劍,劍刃抵在烏鴉脖子上,惡狠狠說道:“你不是走了嗎?你讓殿下這麽傷心,一晚上睡不好,殿下要是沒有睡醒就不會去陪他們冰葬,沒有冰葬就不會遇險,你讓殿下遇險,回來幹嘛?”

暗衛甲為他捧劍鞘。

烏鴉梗直了脖子,“我為什麽不回來,是他先讓我傷心的。他還拔了我的毛。”

為了維護天家威嚴,暗衛丙掏出了殿下曾用的狩獵短披風圍在了這個有傷風化的家夥的腰上,勉強使得在場幾人可以直視他。

“拔毛是為了幫你塗藥,給你用的是天竺進貢的神油,能讓斷骨愈合,翻遍國庫就一小瓶,你都不知道多珍貴。要是被你的毛吸收了,相國大人都要氣死!”

烏鴉爭辯:“那也是因為我的翅膀被踹斷了!”

曾容階嚷嚷:“你大半夜扮黑熊嚇人,不踹你踹誰!”

暗衛丙的腦袋從屋檐上伸下來,“上一個嚇殿下的熊被砍頭了哦——”

烏鴉五指一把握住了劍鋒,給曾容階和暗衛甲都嚇了一跳。“我怎麽知道你們人類不喜歡強壯的身體,都像你這樣瘦瘦小小的,種族怎麽繁衍?怎麽養育後代?”他的手竟是一點沒有受傷,反而將持劍者的手腕擰了幾度。

暗衛丙嚴肅道:“禁止人身攻擊。”

暗衛甲從後腰掏出了沈寂了很久的佩劍——斷水流。

這根本不是身體的問題,這是毛的問題。

事實上到了村裏以後,皇子萬事親歷親為,讓領俸祿的暗衛們無地自容,他的劍也很久沒有出鞘了,今日該放它出來喘喘氣了。

烏鴉握著劍大喊:“就算你們捅我,也不能使我屈服——我的老師告訴我——俠以武犯禁——”

曾容階雙手擰劍柄,怒喝:“老子今天讓你看看什麽叫文以儒亂法——”

皇子拉開門,“誰要捅他——”

“殿下——”

“殿下。”

“嘎?”

眾人愈演愈烈的氣焰頓時熄了,三人七手八腳的扶著皇子回床上躺著。

皇子本想說自己沒傷的太重,卻感到有一雙大手一邊扶自己的腰,一邊拎住了自己的手臂,叫自己掙脫不得,只能半推半就地被送回了床上。

曾容階為皇子撣平床單,掖好被子,正欲囑咐殿下好好休息,卻看見烏鴉蹭地一下蹦到了床頭,蹲在了殿下的腦袋邊。

甲默不作聲,一個身高近九尺的半丨裸野人蹲在皇子床頭真的很詭異。

皇子想叫大家放心,擡眼見烏鴉腰間的短褂隨他下蹲的動作分開,那物大剌剌地再度出現在他眼見,突然大腦空白了。

如果皇子知道在近現代生物學和人類學的研究中,學者們發現原始人存在一種有理有據的觀點“生丨殖崇拜”,那麽他一定會驚訝於烏鴉是生丨殖崇拜的虔誠追隨者。

他完全的把自己的價值觀貫徹到了新變化出的身體上。

烏鴉沒有羞恥這種獨屬於人類的情感,見皇子盯著他,學著人類微笑的樣子咧開嘴,“你不是要給我道歉嗎?現在還作數嗎?”

曾容階:“你!”

皇子點頭,“作數,對不起,我不該傷你。”

烏鴉狐假虎威地朝曾容階做了個鬼臉,氣的曾容階齜牙。

皇子問道:“你不是傷了翅膀,怎麽還能找到我們?”

烏鴉得意洋洋道:“我剛走到村裏就感覺翅膀冷的不行,就想去火塔旁邊烤火,結果我聽到他們說村外的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殺人不眨眼的,殺了好多村裏人,現在也不走,不如先發制人弄死他們。”

他掏出皇子壓在被子裏的手,拿著手腕讓它摸自己的胸膛。

“說來奇怪,那時候我好像有點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麽,但我看見有人畫了你的畫像遞給那個老頭,那個老頭把畫放火裏燒了,把灰拿出來摻水喝了。我一眼就認出了畫上你。”烏鴉咂咂嘴,“但是他們畫的太醜了。”

沒有絨羽的胸脯摸起來好像特別不得勁,但這裏都是人,烏鴉想找個夜晚變出胸脯毛蹭蹭。

“我馬上就跑過去了,結果有只雀鷹看我受傷了,一下子就從天上飛下來抓我,我就被他抓著送去了它的巢。”

“它的巢又臭又冷,一點也沒有被窩舒服。而且居然要扯我的毛。我就學著你那天晚上踹我的姿勢,把它踹下去了。”

皇子:……

曾容階:……殿下的床都是我鋪的當然舒服了你也不看看你睡得可是全國年產十五匹的桂香天蠶絲。

烏鴉興奮起來,“把它踹下去以後,我感覺好開心,很久沒有鳥陪我打架了,我一開心,翅膀就熱熱的,我就從它的巢裏跳下來,想找你打架。但是那只雀鷹又飛過來,我就和他打了一會兒。等我打累了,就看見你們好多人都要走了,我就跳下來。”

如果天武王還在,他一定會質問皇子為什麽不刺這個真的要從盤古開天地講起的烏鴉,而是微笑著聽他在這講這些無用的廢話。

烏鴉繼續口若懸河:“我跟著你們後面一直走,但風雪太大,你們走的太快,一眨眼就不見了,那只雀鷹看見我不會飛,就又想下來啄我。我好冷,等它飛下來的時候,兩只腳抓住我把我往天上拎。”

烏鴉蹦跶了兩下,皇子不忍直視。

“他拎著我飛,飛過了山峰,我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還是春天的樣子,有很高很高的宮殿,然後它就把我往下丟,我一下子就摔倒了雪裏,還好一點也不疼。然後我就慢慢的走,看見山崖下面有好多人。還看見了你。”

“本來我不想理你的,但是我又聽見有人在叫,腦袋很痛,看見那個老頭用刀紮你的時候,我感覺肉也開始痛,腳也開始痛,翅膀也開始痛,我小時候在蛋裏的時候也這麽痛,等我啄開蛋殼就不痛了,我看見有人點起火我時候,我就知道我的蛋殼裂開了。”

暗衛甲面無表情聽完了,不知所雲,廢話連篇。

皇子關心道:“你好像連講話都利落了不少。”

“對呀對呀!”九尺巨人突然嬌俏了起來,“我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教我講話,他還誇我聰明,他還說我聲音好聽。”

曾容階:“嘎?”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突然提起的前緣好像在不斷暗示這鳥曾經和皇子有一腿。

而皇子只是笑笑,他說:“那個人一定很喜歡你。”

烏鴉用力點頭,“對呀對呀!他還給我立碑,說要供奉我,還叫我保佑他打仗順利……後來……他去哪了?”

“打仗順利?”皇子有些玩味道:“你還有這種能力?”

烏鴉誠實搖頭,“只是他給的肉太好吃了,我才答應當烏鴉神的,我才不會保佑別人。”他轉念一想,“但是我還有別的能力。”

他雙指伸入自己的口中,喉間發出咕的一聲,便在三人無比震驚的目光下夾出了一條細長的銀魚,問眾人道:“吃嗎?”

三人忙道不用不用,說著曾容階想要結束這段對話,便借口皇子需要休息,想把烏鴉拉出門外再用劍桶它。

烏鴉又咽下了小魚,“也是,我也要休息了。”說罷拉開被子鉆進了皇子的被窩。

曾容階指著他的鼻尖。

烏鴉說:“怎樣?我一直都只睡熱被窩。”

皇子確實乏了,也顧不上安慰曾容階,只叫兩人屏退,準備就寢。

二人方一離開房門,皇子的眼皮便支撐不住,闔上了,不多時半夢半醒間便感覺自己又被綁在了那根立柱上,火焰燒灼著自己的肌膚,而自己卻被捆的死死的掙脫不得。

那火焰好似開了靈智,勾起了自己胸腔裏的一團火,令自己一寸寸肌膚崩裂,令自己一根根白骨成灰。

這股令自己理智崩塌的力量,讓他想起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重結局。

如果當年他沒有試圖勸說將軍前往九原郡,前朝的統治仍在繼續,那麽今日的自己,或許只是臺齊州武館的一名武師,平日裏和三兩好友喝酒唱歌,節日便策馬踏青,或許也可以考個秀才,晴耕雨讀,尋個破茅屋自得其樂,哪日聽聞游俠徒步翻越雪山,便感慨兩聲,作詩一首,什麽雪花一片一片落之類的。

他感覺身上恢覆了些力氣,在夢裏想掙脫開這團緊縛的火焰,身體扭動之間,一個東西又頂到了自己的腿上。

皇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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