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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時,竹馬無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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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時,竹馬無嫌猜

烏鴉是除了繁衍需要築巢其他時間都呆在樹枝上睡覺的鳥類,而此刻化作的魁梧人形的他好像把懷裏的皇子當成了樹枝。

皇子睜開眼就看見倆人頭對頭腳對腳,胸口對胸口的貼著,就好像天對地,雨對風那樣的自然,不免有些局促,艱難地翻了個身。

然後就變成嚴絲合縫地貼著了。

這可不太妙,他腰上只圍出了短短的禁區,屬於人類的皮膚完全和薄薄的裏衣貼在一起,近到幾乎就是肌膚相抵的觸感。

皇子已經是常年體位高於常人,但被烏鴉抱著,更是渾身滾燙,連耳朵都要燙的冒煙。

烏鴉摟緊了一點,膝蓋還往皇子的膝窩裏頂了頂,睡的很安心。

皇子只能嘆口氣,接納命運的安排,剛想閉上眼睡個回籠覺,那扇被修好的木門又被“咚”地一聲踢開了。

觀星閣術士闕刑慧攜其大弟子潘塔及史官隗嘉譽,由三千兵馬護送,歷時二十一個晝夜,自國都一路北上,橫穿七郡,舟車勞頓來這名不見經傳的村落找皇子問罪。

他本欲發難,推開門見兩個男子同床而寢,手腳都纏在一起,後面的那個還沒穿衣服,一下就把原先備好的問責書丟到腦後了。

“成何體統!”闕刑慧在二人床前來回踱步,“你看看你這是成何體統!幾天不見和男的搞上了!”

烏鴉醒來了,皇子被他吵的心煩,不欲解釋,“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這是重點嗎!”闕刑慧指著他,指指點點了半天,決定還是多罵兩句,“陛下就你一個孩子,你和男的搞上,國家怎麽辦?這個王朝才建立了四年。風雨飄搖啊!風雨飄搖!”

烏鴉爭辯道:“我不是男的,我不是人。”

闕刑慧道:“你確實不是個東西!你知道你睡的是誰嗎?你睡的是我們大夏唯一的皇太子,千年難出一位的氣運之子,你也不怕折壽!”

烏鴉據理力爭:“我是個東西,我是雄性,我還會講話還會變火,我是烏鴉裏的氣運之子,我怎麽不能睡。”

皇子痛苦的捏著自己都眉心,朝房頂喊道:“甲,把人送出去。”

無人回應。

闕刑慧先喊:“史官!給我如實記錄,皇子疏於朝政,不聞民事,還跟男……雄的搞在一起,叫陛下趁年輕再生一個吧,他還有子嗣運。”

皇子真的生氣了:“你有沒有看過自己的生命線有多長——”

揣手站在門口的青年終於發話:“殿下息怒,師傅他沿途被人騙了些銀兩,有些遷怒他人了。”

“你小子!”

潘塔四下張望了一番:“容階殿下呢?怎麽不見他?”

“有什麽事,他定是被甲帶出去了。”

潘塔微笑:“緊趕慢趕,總算在容階殿下的生辰日趕到了,我為他備了賀禮,想親手送他。”

皇子一怔,山中無日月,竟然忘了容階的生日。

此刻的曾容階,正和暗衛甲一起站到了雪山的山巔。

蒼山覆雪,一連陰郁了許多天的風雪今日偃旗息鼓,在雲與雪的交融下,竟是照應出了一個無比潔凈的世界。

暗衛甲還穿著他的黑色夜行衣,在一片純白的萬裏雪色中,他還是最特立獨行的那個。

衣擺隨風飛揚,也分不清曾榮階臉上的紅霞是被冷風凍的,還是被衣擺扇的。

他在冷風中抽了抽鼻子,無奈道:“你醞釀好了嗎?我都凍死了,再不說我就走了,還要給殿下做早飯呢。”

暗衛甲十分正直地朝向遠方連綿的山,他的眼裏沒有曾榮階,也沒有雪,也沒有雲,無喜無悲地說道:“我給殿下留了早飯,其實你不用給他做早飯,他一般都不吃。”所以會命令暗衛們把他留下的湯湯水水全部吃完。

曾榮階聞言有些不悅的皺眉,“我就樂意給殿下做飯。”

暗衛甲望向他:“可我想吃你做的飯,阿階,你好久沒有給我做過羊肉湯飯了。”

曾榮階原本準備累積的怒氣溜了個彎消了,他正苦於不知開怎麽結束這個話題的尷尬,卻見暗衛甲又補充道:“如果殿下真的找到了金烏,你準備怎麽辦?要和殿下一起回京嗎?”

“當然,”曾容階不假思索:“不回京我去哪,我家還在那呢。而且我還是太子伴讀。”

“這樣啊,”暗衛甲的語氣難掩其失落,“可我應該不回去了。”

“啊?”曾容階正想著要不進村問問哪有賣羊肉,就聽見了這宛如驚天霹靂的宣告。“你不回京要去哪?!你、你……左將軍還等著你和他一較高下,和善坊的那個婆婆還等著你幫他搬煤……那個叫、麗娘的……不是還給你送了香囊……你不回去,他們……”

暗衛甲還是望著他。

他即使平日蒙著臉也掩蓋不了身上那股正氣淩然的氣勢,曾容階曾經偷偷和皇子殿下討論究竟為什麽一個人總是能夠保持不茍言笑的威嚴,最終殿下得出的結論是這人腦子裏一定幻想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俠或者有一個假想的全知全能無所不能的神,因為大俠容易被說書人亂傳謠言,所以他不能對不是自己關懷之人瞎笑,或是神本無相,所以甲作為神的化身也不能笑。

這屬實是西域廚子做拉面——扯的沒邊了,但曾容階確實很疑惑,為什麽這個從小樂觀的人,長大就再也不笑了呢?

他回憶起他們的初見,那時他剛隨父親搬進了國都,父親因皇帝賞識,受封了一座大宅子。

他剛到新家的那天,有個豁牙的小孩,就騎在府外的石獅子上看著他們傻樂。那是一個秋天,滿街都是飄黃的銀杏葉,請來的新管家見了,本就掃落葉掃的心煩,要拿掃帚驅趕他,父親攔下了,那小孩也不躲,於是他們就這麽認識了。

譚越海,就是暗衛甲,那時也就比他大了兩歲,卻是實打實皇都長大的孩子。

他家在高興坊的一座小宅裏。能在此地定居的,祖上或多或少出過名人。但曾容階問他時,他只說有,卻叫不出到底是哪個先祖。不過他家應該是好幾輩子沒出過名人了,那座祖宅已是大門生銹,苔蘚生檐,連門口的臺階都要比其他人家的黑上許多。

第一次進門時,曾容階便驚訝地看著外墻的瓦片如銀杏葉般一片片往下掉,譚越海彎腰護著他的時候,腦袋或許還被砸了一下。

庭院裏的石板縫間也長滿了雜草和青苔,有的黃,有的綠,有的長,有的短,還有蟈蟈在墻沿邊躲著螳螂跳躍,一顆老樹從外頭伸進了一截枯枝頂歪了他們家的東墻,使得那片又黑又綠墻看起來搖搖欲墜,或許在下一次風雨裏就要倒塌。

屋子也是瓦片破碎,左右東西廂房各剩了半間——另外半間不是爛了就是塌了,裏頭只堆著些煤和柴火,還有幾把生銹的劍。

都說夜不宿廟,因為廟裏可能藏著謀財害命的山賊,但晚上住在這裏就十分的安全,因為賊也不想光顧這個在房裏擡頭就能看見月光的宅子。

但那時的譚越海心思坦蕩,不覺得自家有什麽窘迫,連同自己有個難產死去的娘和每天外宿不歸的爹也一並同曾容階說了,曾容階也不懂,就和他爬上老樹,翻越圍墻,踩著瓦片和房梁躲到屋檐上吹風。

曾容階也請他去自己的家裏吃飯,每每父親為二人夾菜,譚越海總能高興的多吃一碗,後來曾容階也學著父親的樣子為他夾菜,譚越海就面露難色,準備老老實實再吃一碗,嚇得母親連忙壓下他要去盛飯的手。一來二去,二人便熟絡起來,他一個人來到國都,以往村裏的朋友們都不再聯系,身邊陪著的也就只有一個譚越海。

那時二人不過垂髫之年,都是貪玩好動的年紀,父親外出時,府裏便由母親操持內務,每每母親清點庫房時總嫌他胡鬧,不是亂翻賬本,就是玩父親的兵書,便總要逐他出去,他就光明正大的領命,出府由譚越海牽著手,輕車熟路地往商販聚集的坊市走。

那時的少年人見什麽東西都是稀奇的,見竹籠裏捆著黃蛐蛐也覺得有趣,見街邊變那隔空取物的戲法更是新奇,沿街茶樓雅間裏琵琶奏響,又和隔壁酒樓二流子叫喊聲合奏如水擊巖谷,金石滌蕩;賣包子地新蒸一屜,揭蓋後一陣白霧,滿街飄香,那賣香囊的婉約女子倩影就從霧氣裏緩緩走出,叫過路的商人買一個新作的桂花茉莉香囊,一夜幽夢;賣糖畫的和剪窗花的各推了個小車要往長街兩側走,二人嘴裏都說著自己的技藝更高強,眼不見心不煩……

曾容階短短兩月就完全將離開村裏的夥伴們的悲傷拋在了腦後,常由譚越海帶著去街上尋新鮮玩意兒,譚越海畢竟還是地頭蛇,田間巷頭,沒有他認不出的奇珍異寶和各地美食。但他畢竟囊中羞澀,多數的吃食也只是聽別人吆喝過,回家還是要是粗糧烙的大餅。

曾容階卻是風光無限,父親深受皇帝重用,雖然不常回家,但皇帝的賞賜卻一點不少。就這樣,母親還為他撥了許多月錢。

他每日便拿著錢挑譚越海欽點的美食吃,也不吃多,畢竟回家還是要吃母親做的飯,剩下的自然是在他的再三要求下進了譚越海的肚子。

如是這般,二人一起過了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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