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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送她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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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送她去地獄

木尋雪摸不?清沈遇白的底細, 不?敢硬碰,低下?頭,想繞過他離開。

剛從?他身側經過,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木尋雪是吧?你不?要你的玉牌了?”

木尋雪一驚, 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 原本掛在?腰帶上?的雲夢境弟子身份玉牌, 果然不?見了!

她轉身,只?見沈遇白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塊玉牌子。

木尋雪定了定神, 客氣道:“前輩,晚輩是不?小心誤入此地, 請把玉牌還給我, 我立刻離開。”

沈遇白挑眉:“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木尋雪指向城門口附近一處看起來有些扭曲的空氣:“從?那裏穿過去, 應該就能?回到?正常的常安城了吧?”

和她進來的位置有些不?同, 但是那一處一看就像是出口的樣子。

沈遇白一楞,隨即笑了起來, 笑容清朗, 像個意氣風發的矜貴少爺。

木尋雪木著臉, 看著他笑。

這人一看她的表情, 笑得更歡了。

木尋雪:“……”

“你有病吧。”

沈遇白止住了笑, 只?是眉眼還帶著笑意:“是啊。”

木尋雪眼睛猛地瞠大。

沈遇白也?不?逗她了, 朝她走去, 道:“我帶你出去。”

木尋雪無?語地站在?原地,沈遇白走到?她面前, 把玉牌遞還給她, 還側身下?來看她的臉,順手揉著她的發頂:“你都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 我還抱過你。”

木尋雪對上?他的視線。

他嘴角還彎著,可笑意只?停留在?唇邊,眼睛裏是空的,只?有一片虛空的黑,瞳仁似乎連聚焦的力氣都沒了。

他好像真的病了。

木尋雪有點?發懵,沈遇白已經朝出口緩步走去。

她連忙拉著驢,跟上?去,自來熟和沈遇白聊了起來:“剛才那個戴幕籬的,是我娘親嗎?”

“是啊,”沈遇白揉了揉眉心,似乎有點?疲憊,“不?愧是漱玉的女兒,一眼就能?看出陣法?出口。”

木尋雪剛才指的出口處不?僅扭曲,隱隱透著淡淡黑色魔氣。

如?今此人又與明雲疏有關……

“你是魔嗎?”她直接問。

沈遇白倒是沒有隱瞞,回答得幹脆:“是啊。”

木尋雪牽著驢,落後他半步,沈默地跟著。

沈遇白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想不?想去見見漱玉?”

木尋雪對傳說中的明雲疏確實很好奇,好奇她到?底經歷了什麽,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為什麽每個人對她的情緒都……十分強烈。

“我可以去見她嗎?”

沈遇白一腳踏入那扭曲的城墻,聲音帶著笑意,幽幽飄來:“不?可以。”

木尋雪:“……”

不?可以,那還問個屁!

“哈哈哈哈哈——”沈遇白看著她吃癟的樣子,開懷大笑起來。

沈遇白眉宇清冷,帶著寒意,讓人不?敢輕易靠近,但一笑起來整個人都變了,特別是這般爽朗的笑,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口白牙,特別陽光特別幹凈。

他就應該多笑笑,笑起來比冷著臉好看多了,起碼可以淡化眼裏那恐怖的空洞感。

木尋雪跟著踏入扭曲的空間,一邊往前走,一邊轉頭看向身後,身後空間裏的街道、房屋、行人……正在?漸漸變得透明。

“這裏是你制造的幻境嗎?”

沈遇白豎起食指搖了搖:“不?是哦,這裏是記憶空間,我在?吃記憶。”

木尋雪聽說過,有些魔靠吞噬記憶來修煉,尤其喜歡吞噬那些飽含強烈情感的美好記憶。

可這明顯不?是陌生人的記憶,眼前景象一陣扭曲後,兩人回到?了現實。

“這是誰的記憶?”

沈遇白站在?石獅子旁,身後扭曲的城墻逐漸恢覆原狀。

他垂眼默然片刻,才低聲吐出了一個名字:“浸月。”

江浸月的?那她豈不?是會忘記這段記憶?

記憶裏的他們多開心啊,他怎麽舍得。

木尋雪還想再問,可身前的沈遇白卻化作了一縷白煙,風一吹,便散了去。

木尋雪艾綠衣袍輕揚,面前是一條蕭條冷清街道,兩旁的房屋有些陳舊,行人不?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悶感。

而街道中央,她看到?了失神的謝孤舟。

-

蕭映寒甫一踏進常安城,腳步便定住了。

身後幾名弟子跟著停下?,洛川探身向前:“無?赦道君,有什麽不?對?”

蕭映寒沒答話,緩緩轉頭,目光越過弟子們的肩頭,落向城門方向,檐角的銅鈴在?風裏輕晃。

他盯著那片空氣看了兩息,眉頭微蹙:“有魔息。”

方才進城的一瞬,恰好一陣風吹過,他捕捉到了一縷氣息,風停後卻再尋不?見。

周遠山正揉著眼睛犯困,一聽這話,一個激靈清醒過來,聲音都緊了:“咱們這不是已經進了常安城嗎?這可是蓬萊仙山的地盤啊,怎麽還會有魔?”

青蕊也看向蕭映寒:“師父,會不?會是謝明宴?”

蕭映寒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慢地掃過街巷,語氣平淡:“氣息很弱,無?法?確定。”

年輕弟子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目光開始四處游移。

那位劉師兄倒是不?怎麽在?意,甚至笑了一聲:“正因為是蓬萊的地盤,偶爾混進來一兩個魔物,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你們看看這鎮子裏的人……”

他擡了擡下?巴,“該喝茶的喝茶,該吆喝的吆喝,哪像是出了事的樣子?說不?定蓬萊有什麽獨門手段,能?讓魔物在?這兒也?老老實實的。”

這話說得離譜,但幾個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猶豫地點?了頭。

他們更願意相信這個說法?。

蕭映寒不?置可否,只?吩咐道:“散開,各自找線索。”

這次出門,隊伍著實不?小,有十數人,雲夢境內的幾位長老聽說蕭映寒沒拒絕,都搶著把自家看好的苗子塞了進來,歷練是真,長見識也?是真。

周遠山塊頭大,膽子卻小,他蹲在?城墻根下?翻檢磚縫,嘴裏嘀嘀咕咕:“在?雲夢境的時候,聞到?一絲魔氣都得如?臨大敵,生怕傷了凡人。蓬萊倒好,魔物在?鎮子裏溜達都不?帶管的?這得是多大的本事?”

一個弟子頭也?不?擡地檢查墻角,隨口接道:“人家蓬萊說不?定就是有這個本事呢,魔物還沒來得及傷人就被制住了,畢竟是蓬萊啊。”

“是啊,畢竟是蓬萊。”

有人跟著附和,語氣裏帶著理所當然的推崇。

周遠山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怕被人說膽小。

眾人低聲議論著,手裏的活兒沒停,但最初那陣緊張勁兒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座仙山庇護下?城鎮的新奇。

蕭映寒沒有參與弟子的議論,長身立在?城墻下?,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落在?青石板上?。

餘光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他側過頭,城門腳下?,石獅子與墻壁之間的夾縫裏,露出一樣東西的邊角。

樣式有些眼熟。

他走過去,袍角拂過石獅的爪座,修長的手指探入縫隙,將那東西輕輕拈了出來。

是一塊青玉弟子牌。

日光落在?玉面上?,溫潤的光澤流轉,他將玉牌翻轉,背面刻著三個字:木尋雪。

蕭映寒的指尖頓了一瞬。

身後傳來腳步聲,青蕊道:“師父,我們都查過了,沒發現謝明宴的蹤跡,剛才那縷魔氣來源很模糊,氣息也?弱,像是個狀態不?好或者受了傷的魔物留下?的,應該不?是他。”

蕭映寒下?意識手指一攏,將玉牌藏在?掌心,手背到?身後。

“嗯,時間不?早了,”他說,“你們先去找家客棧落腳,安頓下?來。”

青蕊點?頭:“好,師父你呢?”

他望向長街盡頭的方向:“我還有些事。”

-

木尋雪本來憋了一肚子火,打?算好好跟謝孤舟算算賬。

她甚至連開場白都想好了,先冷笑一聲,再抱著胳膊問他“你跑得挺快啊”,然後趁他張嘴狡辯的時候,一袖子糊他臉上?。

計劃很完美。

可惜,謝孤舟emo了。

這就很不?好辦了。

天色已近傍晚,夕陽餘暉灑落,給這座小城鍍上?了一層暗淡的金紅色,街巷空寂,晚風帶著涼意。

而謝孤舟,這個平日裏要麽陰陽怪氣能?把人氣死,要麽死氣沈沈能?把人悶死的神奇生物,此刻正獨自坐在?客棧的屋頂上?。

夜深了,飯也?不?吃,就那麽坐著。

木尋雪站在?巷口,仰頭看了他好一會兒。

她唾棄他丟下?自己的行為,但看著他那副“我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好說的了”的架勢,她又有點?犯嘀咕。

這人該不?會一時想不?開吧?

她嘆了口氣,足尖一點?,輕身躍上?屋頂。

謝孤舟坐在?屋脊上?,雙腿隨意叉著,左手撐在?身側,仰頭望天。

木尋雪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望向遠處的天際線,灰蒙蒙的,幾只?鳥慢悠悠地飛過去。

她沒急著開口。

風吹了一會兒。

“你在?那個記憶空間裏,看到?什麽了?”她問。

謝孤舟平日喜歡和她拌嘴,那張嘴毒起來時,她甚至懷疑下?一秒他會毒死他自己。饒是如?此,他也?不?像是會隨意把人丟下?的性格,除非看到?了什麽非去確認不?可的東西。

木尋雪問完,屋頂就安靜了,晚風柔柔地吹。

她本以為這人不?會回答,或者會陰陽怪氣地嗆她一句。

結果謝孤舟居然認真回答了。

語氣還十分低沈:“我師父。”

木尋雪有點?意外,側頭看了他一眼,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

“那還挺巧,”她說,“出門一趟,不?小心進了別人的記憶空間,還能?看到?回憶裏你自己的師父。”

謝孤舟語氣裏浮出一點?嘲諷的意味:“你現在?還覺得是巧合?”

木尋雪想了想。

然後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擼起袖子,身體?轉向他:“你故意的?!你知道那裏有問題,故意把我引過去?”

謝孤舟原本臉上?那點?若有若無?的傷感,被她這三兩句話攪得七零八落:“是你那頭蠢驢帶我們走進去的。”

木尋雪眨了眨眼。

驢兄確實走在?前面,腳步穩健,神態從?容,頗有領路之風。

她恍然大悟:“驢兄是隱世高手?”

謝孤舟被她這神奇的腦回路氣到?,甚至精神了不?少,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她。可他對上?的,是一雙熟悉的眼睛,連眼神都有些像。

他挪開視線,說:“是有人想讓你見到?沈遇白。”

“誰?”

“我猜,是江浸月。”

“為什麽?”

“你能?不?能?動動腦子……”謝孤舟諷刺她,可一轉頭,又對上?了木尋雪那雙充滿慈愛的目光,話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

他額角跳了跳:“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木尋雪不?為所動,目光甚至更慈愛了一些。

她不?是想不?出來答案。她是在?引導他把話說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長輩式的、讓謝孤舟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方式。

之所以用這種?眼神,是因為她剛剛在?腦子裏算了一筆賬。

那段記憶是三十多年前的,結合修真界那場混戰的時間點?,她母親明雲疏就是在?那之後去世的,這麽算下?來……她這具身體?的年齡,居然快年過半百了?

雖說修為高的人活個四五百歲很正常,但“年過半百”這四個字砸下?來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胸口被人錘了一拳。

“我都快年過半百了,”木尋雪理直氣壯地把腰板一挺,“看你這麽個小夥子,用這種?眼神也?挺合適的。”

謝孤舟沈默了片刻:“我年齡比你還大。”

木尋雪:“……”

暮色沈沈,遠處傳來一聲不?知道誰家狗叫。

行吧。

這個修真世界,果然不?能?光看臉猜年齡。

她默默把擼上?去的袖子放了下?來,決定假裝剛才那段對話沒有發生過。

“下?次如?果你再見到?你師父,可以跟她說說,你在?那段回憶裏看到?她了。”

謝孤舟看著前方:“我師父死了。”

木尋雪:……?!

謝孤舟瞥了她一眼:“她當時看到?我的第一眼,便發現我不?屬於那裏,把我送了出來。”

木尋雪知道他不?想多說,沒有繼續問,也?善解人意地把責怪他的事延後了。

兩個時辰前。

謝孤舟看到?茶樓窗戶裏一閃而過的身影,追上?去時,發現真的是師父。

他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看著。

明雲疏身邊跟著幾個人,正一起往樓梯下?走,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像是要轉身看過來。

謝孤舟心裏一慌,躲到?旁邊的墻壁後面,正向探頭去看。

“你怎麽來這兒了?”

明雲疏的聲音陡然在?他身後響起,很近。

謝孤舟嚇了一跳,慌忙轉身,往後退了幾步。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扯下?臉上?的黑色面巾,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接近三十多年前的模樣。

明雲疏往前一步:“你這是怎麽了?是雪兒出事了?”

謝孤舟往後退,沒說話。

明雲疏打?量他,眉頭微蹙:“怎麽穿成這樣,還有這面巾,你擔心被人看到?臉?你在?害怕誰?”

謝孤舟不?自在?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便於隱匿的深色衣服,低聲道:“趕路方便,就穿成這樣了。”

“魔息,”明雲疏沒再往前,只?是定定看著他,聲音篤定,“你入魔了。”

謝孤舟一下?子僵住,不?知該怎麽回答,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

見狀,明雲疏先是楞了一下?,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謝孤舟整個人的氣質和狀態變化……太大了,她對他招了招手,語氣溫和下?來:“過來。”

謝孤舟第一反應是想逃。

可那是師父啊。

他舍不?得,最終還是聽話地走了過去。

明雲疏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動作很輕,像小時候他練劍受傷時一樣,她的聲音也?很輕,帶著嘆息:“你受了很多苦吧,孩子。”

謝孤舟搖頭。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明雲疏看著他,眼神很慈和,“我不?會怪你。”

入魔之後,謝孤舟便把所有情緒封了起來,即便前些日子自幼相伴長大的木尋雪被邪術反噬斷氣,他也?面無?表情,站在?一側冷冷看著。

可如?今,只?這一句話,他眼底便紅了。

那些壓抑了許久的委屈、痛苦、掙紮……幾乎要沖破胸口湧出來。

明雲疏還想說什麽,可眉頭輕皺,看了眼周圍,嘆了口氣:“你不?屬於這裏,再待下?去,你的魔息會越來越難控制。”

她看著他,溫和又堅決:“我送你離開。”

話音落下?,謝孤舟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個字,眼前光影流轉,人已經不?在?那段記憶裏了。

-

謝孤舟實在?沒胃口,木尋雪便只?好自己先回到?客棧,打?算先填飽肚子,誰知才剛落座,招呼店小二點?菜,手下?往腰間一摸。

只?剩錢袋了,玉牌不?見了!

作為正經門派弟子,在?外行走,身份玉牌十分重要,不?僅是出入雲夢境的憑證,跟其他門派的人打?交道時亮出玉牌,表明來歷,對方多少會客氣些。因為知道你是哪家的弟子,有個根底,不?像那些來歷不?明的散修,善惡難辨,容易惹人戒備。

木尋雪低頭在?腳邊和座位周圍查看。

沒有。

她回想,最後一次明確記得玉牌,是在?城門附近沈遇白還給她的時候,後來出了那個空間之後就沒註意了。

那玉牌肯定還在?鎮子裏,多半是在?城門口附近掉的。

她有些著急,玉牌上?有她的名字,要是被不?懷好意的人撿去,冒充她身份做什麽壞事,那麻煩就大了。

“先不?吃了。”木尋雪給發懵的店小二丟下?一句話,急匆匆起身往城門口方向趕去。

在?心裏嗷嗷罵一路那個沈遇白。

有話好好說不?行嗎?非要偷偷摘她玉牌!現在?好了,玉牌丟了,千萬別被哪個王八蛋撿到?啊!

回到?城門時,兩側已亮起燈籠,染上?一層暖光。

木尋雪就著這光亮,在?城門附近來回轉了兩圈,幾乎把每個角落都翻遍了,連石獅子腳下?都看了,依舊沒找到?。

正準備沿著今日經過的路徑再走一遍,一道魔息淡淡的,突然隨風飄來,這與在?沈遇白的記憶空間裏感知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就在?……

木尋雪順著氣息來源擡頭,街對面一家茶樓的二樓,雕花欄桿裏一張靠窗的茶桌前,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比平日柔和,正垂著眼,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青色的玉牌。

那魔息正是那玉牌散發出來的,約莫是在?沈遇白身上?沾染到?的。

木尋雪倒吸一口涼氣。

是這個王八蛋……啊不?,是這個大師兄撿到?了她的玉牌?

木尋雪心裏那點?焦急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卻是直逼腦門的緊張。

她把心底可能?被發現與魔廝混的緊張壓下?。

不?怕不?怕,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往好處想,這是任務對象自己送上?門來了呀!

茶樓裏人聲嗡嗡,木樓梯吱呀一響,木尋雪提著裙角上?來了,眼睛亮晶晶的,只?一掃便徑直朝著靠窗那張桌子走去。

在?蕭映寒面前站定後,眉眼先彎了起來,那笑容幹凈得像剛被泉水洗過的日光,毫無?保留地灑下?來,映得眉眼生動萬分。

“師兄,你怎麽也?在?這裏?”她的聲音也?是明快的,帶著一點?跑動後的微喘。

聞聲,蕭映寒只?略擡了下?眼,目光從?她明媚的笑臉上?掠過,頓了一下?,又不?緊不?慢落回指間那枚溫潤的玉牌上?。

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捏著玉牌的指尖力道猛地重了一瞬。

見他態度冷淡,木尋雪走過去沒敢直接坐,又叫了一聲:“師兄”。

蕭映寒沒看她,問道:“你來做什麽?”

木尋雪指指他手裏的玉牌:“那個……是我的,我在?下?面找了好久。”

蕭映寒沒立刻還她,反而問:“怎麽丟的?”

木尋雪含糊道:“可能?沒綁好吧。”

蕭映寒擡眼看她,目光冷靜,深不?可測。

在?他視線密不?透風的籠罩下?,木尋雪有種?被人一眼看穿的錯覺,心在?怦怦地撞擊胸腔。

他察覺到?了多少,有沒有發現沈遇白的魔氣,有沒有看出什麽端倪。

片刻後,蕭映寒像是什麽都沒發現,視線終於放過了她,落在?手上?的玉牌:“你一個人來的常安城?”

“不?是,我跟……”木尋雪頓了一下?,繼續道,“跟一個朋友一起來的。”

“朋友……”蕭映寒聲音很輕,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在?嘴裏咀嚼。

“……路上?認識的,是個散修。”木尋雪吞咽一下?,出聲解釋。

她不?敢提謝孤舟,更不?敢提沈遇白,手心有點?冒汗,怕蕭映寒繼續追問,也?怕他看出她在?撒謊。

桌上?擺著幾碟簡單的小菜和一壺茶,蕭映寒面前茶盞是滿的,沒動過,簡直就像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守株待兔。

兔子容易受驚,再讓他問下?去,木尋雪覺得自己心臟都要蹦出來了,她得掌握主動權!

她看向他的手,他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捏著青白色玉牌擱在?桌上?,骨節分明,指腹緩緩摩挲過牌面。

看著自己貼身帶著的玉牌被他這般細細盤玩,木尋雪不?動聲色吞咽了一下?,緊張幾乎要漫過頭頂。

木尋雪深吸一口氣:“師兄,你還沒吃飯吧?我正好也?餓了,要不?……一起吃點??”

她邊說邊狀似自然地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蕭映寒沒反對。

很好!木尋雪開始行動,拿起桌上?的茶壺想給他添茶,手卻不?小心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

“哎呀,”她低呼一聲,放下?茶壺,順勢就朝蕭映寒放在?桌面的那只?手伸過去,“師兄對不?起,沒弄濕你吧?我幫你擦擦……”

電光火石間,她就要抓住眼前的手,偏偏蕭映寒手腕往旁一移,避開了,腕骨處露出一小截青筋。

“不?必。”蕭映寒擡眼看她,眼中情緒不?明。

機會落空,木尋雪咬了咬牙,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來。

店裏陸續上?了飯菜。

“你那位散修朋友,”蕭映寒不?緊不?慢吃著飯,問道,“身上?有魔氣。”

木尋雪心裏咯噔一聲:“可能?實在?路上?沾染上?的吧。”

她強作鎮定,拿起筷子夾了些吃的,卻食不?知味。

“常安城不?比其他地方,”蕭映寒好似真的在?關心她,“蓬萊仙山地界對魔道尤其敏感,你若與不?清不?楚的人往來,惹上?麻煩,誰也?救不?了你。”

木尋雪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

她知道蕭映寒說得對,可她根本沒多餘的心思聽進去,因為既擔心蕭映寒識破她和謝孤舟的關系,把她當成與魔勾結的叛徒,又焦躁於那個該死的牽手任務近在?咫尺卻無?法?完成。

兩種?情緒在?她心裏拉扯,一邊是恐懼,怕暴露怕靠近,一邊是近乎孤註一擲的渴望,只?想趕緊碰到?他完成那要命的任務,解除心口的咒印。

因而,木尋雪的視線變得灼熱而赤.裸,簡直熱烈到?古怪。

灼燒得連蕭映寒持筷的手指都蜷縮了一下?。

即便他向來從?容,還是不?禁防備起來,因為對面的少女好像真的會突然暴起,對他做些什麽。

蕭映寒垂下?眼睫,心底略微驚訝。

他意識到?自己對此並不?反感,甚至想要知道她想做什麽,並且打?算把人帶回去。

兩人幾乎稱得上?是平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吃飽喝足後,木尋雪心情還是不?錯的,雖說任務沒完成,但沒把謝孤舟供出來,更沒被問出見過沈遇白的事情,甚至蕭映寒還要帶她回弟子們落腳的客棧。

客棧一樓大堂,燈火幽幽。

出去探查的弟子們陸續回來,三三兩兩聚在?桌邊吃飯,氣氛還算輕松,不?少人還在?低聲討論著白天在?常安城的見聞。

就在?這時,蕭映寒走了進來,眾人一喜,就要起身相迎,下?一刻,又頓住了動作。

甚至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堂,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大多落在?蕭映寒身後那個笑吟吟的身影上?。

木尋雪笑容放大,揮手和他們打?招呼。

一眾弟子簡直如?臨大敵,不?知所措。

怎麽把這瘋子帶來了?這倆人不?是一向不?怎麽對付嗎?尤其是出發前,無?赦道君還拒絕過她的同行。

青蕊目光在?木尋雪帶著笑意的眉眼間轉一圈,又落在?在?蕭映寒平靜側臉上?。

師父似乎……心情不?錯。

她微微吃驚,是因為師叔嗎?

蕭映寒沒理會眾人的驚訝,徑直上?了樓。

木尋雪則心情頗好來到?眾人面前,再次朝大堂裏弟子們打?招呼:“又見面啦!人還挺齊的。”

樓上?,蕭映寒剛回到?自己房間,店小二便送來一封蓋著官衙印信的信函。

這個世間,凡俗事務由官衙管理,他們也?有能?力處理一些低級的妖魔作亂,但如?果出現了凡人難以應付的妖魔,便會向管轄此地的修仙門派求助。

常安城是蓬萊仙山的地界,按說這事該找蓬萊的人,偏偏這官衙的信送到?了蕭映寒手上?。

蕭映寒竟也?習以為常,隨手拆開信,掃了兩眼,把信放下?便起身出了門。

另一邊,木尋雪和一群驚嚇過度的弟子們打?完招呼,拿到?了房間鑰匙,也?回到?了自己房裏。

房間簡潔,窗欞半開,漏進些許涼夜與街道模糊的市聲。

謝孤舟還待在?先前落腳的那個客棧,木尋雪現在?暫時不?能?回去找他,自然也?不?能?把他帶到?這裏,一個魔修不?方便混在?一群正道弟子中,更何?況蕭映寒也?在?這裏。

她坐在?窗邊,從?懷裏拿出一張白紙,手指靈活地撕了幾下?,很快撕出一只?蝴蝶的形狀。

她想了想,謝孤舟心情好像不?太好,一只?蝴蝶會不?會顯得太孤單?

於是又善解人意地撕了一只?。

指尖註入一絲靈力,兩只?白紙蝴蝶在?她掌心漸漸活了起來,輕輕扇動兩下?翅膀,朝著窗口飛了出去。

常安城一處偏僻的宅院內。

院子裏一片狼藉,磚石碎裂,草木歪倒,顯然剛經歷過一番激烈的打?鬥。

蕭映寒立於院中,氣息沈靜,眼下?沾染了幾點?飛濺的暗紅,刺目而妖異,手中的歲杪劍猶自嗡鳴,劍尖一滴濃稠血液緩緩墜落。

不?遠處,一具勉強維持人形的魔物屍身正在?迅速潰散,皮膚如?燒灼的蠟般融化,露出底下?扭曲虬結的筋肉與森然白骨,空洞的眼眶裏殘餘的猩紅光芒正一點?點?熄滅,詭譎可怖。

蕭映寒的目光從?屍體?上?移開,正欲收劍,忽然感應到?了什麽,擡起頭。

兩只?淡藍色蝴蝶,正撲扇著翅膀,從?他頭頂的院墻上?空悠悠飛過。它們靈力波動微弱,若不?是恰好飛得近,蕭映寒也?未必能?察覺。

他認出這是雲夢境弟子常用的傳訊小法?術,而且靈力氣息很熟悉,純凈,柔和,與此刻周遭的汙濁血腥格格不?入。

蕭映寒眼神微凝,長劍歸鞘,身形一動,跟了上?去。

兩只?蝴蝶飛得不?快,翩躚穿過幾條寂靜巷道,繞過夜間打?更人慵懶的梆子聲,最終輕盈地一個轉折,翩然雙雙投入一家客棧二樓一扇未亮燈的漆黑窗口。

蕭映寒落在?客棧對面一株老槐樹的虬枝之上?,枝葉婆娑,恰好掩去他的身形。

他靜立如?塑,目光落在?那扇吞黑洞洞的窗口,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襯得那窗口愈發寂靜幽深。

這家客棧,是木尋雪和那個散修朋友先前落腳的地方。

靜靜看了片刻,他垂眸,長睫掩去眼底思緒。

蕭映寒隨後還是沒有上?前,從?樹上?躍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謝孤舟背抵著墻,站在?窗邊,確定外面的人走了,才伸手。

淡藍色蝴蝶翩躚飛到?他手上?。

反正住店的錢不?用自己出,木尋雪心情不?錯,找小二要了一碟肉幹,還是最貴的那一款,端到?窗邊,一邊嚼著一邊看樓下?的夜景。

雖然沒雲夢境外面那座城鎮熱鬧,但萬家燈火,人影往來,叫賣聲隱約傳來,也?算煙火氣十足,別有一番味道。

她正悠閑著,房門被輕輕敲響。

“誰啊?”木尋雪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有些意外。

洛川換了身幹凈的常服,青衫玉帶,面容清俊,眉眼溫和,看起來就像個家教良好的鄰家公子哥。

木尋雪笑道:“找我有什麽事嗎?”

洛川也?笑了笑,語氣客氣:“我來是想感謝師叔上?次送的甜品,味道很好,挺特別的,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那樣的甜品。”

“甜品?”

木尋雪疑惑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是那天回一粟觀路上?,想著不?能?她自己一個人受這罪,把青蕊做的那盒要命甜品塞給了洛川。

“噢——那個啊。”她表情有點?古怪,“你說……好吃?”

那玩意兒堪稱黑暗料理,會鎖喉,真的是鎖喉,差點?讓她當場失聲那種?,洛川居然說好吃?!

怕不?是在?逗她!

洛川點?頭。

木尋雪狐疑地看著他:“你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客氣一下?。”

此時樓梯方向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

木尋雪和洛川同時轉頭看去。

蕭映寒正從?樓梯走上?來,他周身氣息比平時更加冷冽,月白衣襟沾了一點?紅血,隱隱有幾分危險的氣息。

木尋雪察覺到?他身上?殘留著微弱的魔氣,不?由得多看幾眼。洛川倒是沒感覺出魔氣,只?覺得蕭映寒看起來比平日更嚴肅,氣場迫人。

他們打?了聲招呼,蕭映寒隨口應了聲,便徑直回了房,關了門。

洛川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他衣襟染血,是去處理魔物了吧,才趕了兩日的路,未免太拼了。”

木尋雪心不?在?焉:“嗯……”

她心裏卻七上?八下?,剛才蕭映寒那個眼神,說不?出的古怪,該不?會是她和謝孤舟混在?一起的事,被他發現了吧?

他出去是去處理謝孤舟了?

不?對,他身上?的魔氣,不?太像謝孤舟的。

況且謝孤舟雖說相當欠揍,但也?不?弱,在?雲夢境頂風作案多次,也?沒被抓到?,又怎會在?這裏翻車。

洛川不?知道她心裏翻江倒海,又把話題拉了回來:“那個甜品,是真的好吃,不?是客氣。”

在?木尋雪疑惑的目光下?,洛川甚至言語愈發誠懇:“口感很特別,甜中帶點?微辣,鹹裏又有點?焦香,層次很豐富。”

木尋雪心情覆雜:“那你要是喜歡,再給你做一份?”

不?料,話音剛落,洛川眼睛登時亮了,臉上?蕩開笑意:“那先多謝師叔了!如?果師叔實在?沒空,把配方告訴我也?行,我自己琢磨。”

木尋雪:“……”

看得出來,這孩子是真喜歡的。

這世上?,竟然真有口味如?此……獨特的人。

她也?不?再繞彎子了:“你要謝的話,別謝我,謝青蕊吧。”

洛川面露疑惑:“青蕊師妹?”

“嗯,那盒甜品,本來就是她做來送給我的。”

……

次日匯總完第一天查到?的零散線索,眾人決定分頭行動,每隊兩到?三人負責在?不?同可疑地點?蹲守查探。

木尋雪和青蕊被分到?了一組,任務是盯著一家位置偏僻,據說近日有異常人員出入的醫館。

出發前,木尋雪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洛川對那甜品的喜愛如?此真心實意,行動力也?強得離譜,連一天都不?願意多等。

她剛整理好裝備,一擡頭,就看見洛川已經湊到?青蕊身邊,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麽,洛川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末了還朝她看過來。

木尋雪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應該提前叮囑洛川註意說話方式的,千萬不?能?讓青蕊覺得自己把她做的甜品轉手送人了,不?然她在?蕭映寒身邊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這個線人,眼看就要因為一盒甜品泡湯了!

前往醫館的路上?,木尋雪心裏一直惦記這事,以至於走得有些心不?在?焉。

終於,在?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裏踟躕好一會兒後,她硬著頭皮開口:“青蕊,關於甜品的事……”

青蕊一聽轉過頭,神情有些激動。

木尋雪一看她這反應心想壞了,趕緊解釋:“其實我那天是……”

話沒說完,青蕊已經興奮地抓住她的手臂,神采飛揚道:“師叔!我終於找到?真正懂得欣賞我廚藝的人了!洛川師兄說他特別喜歡那個甜品的味道,層次很豐富,很特別!”

木尋雪那句:“其實我也?……”

剛說到?一半,才猛地反應過來青蕊話裏的意思,愕然擡頭看向對方。

青蕊正滿臉笑容,眼睛彎成月牙,臉頰微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認可的快樂光芒,完全?沒有被冒犯或難過的樣子。

木尋雪默然一瞬,幹笑兩聲:“……是嗎?”

“是呀!”青蕊用力點?頭,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師叔,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這樣喜歡我做的東西!”木尋雪看著青蕊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感激,突然有點?懷疑自己了,難道那天真的是因為自己心不?在?焉,加上?被那古怪的口感沖擊得太厲害,所以才沒品出其中真味?

其實那甜品真有可取之處?

氣氛到?這裏,她腦子一熱,說出那句讓自己未來後悔莫及的話:“那……下?次你給洛川做的時候,也?給我做一份吧。”

青蕊就喜歡別人願意品嘗她做的食物,一聽這話眼睛更亮了,超用力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殘陽半落,給常安城鋪上?一層黯淡金箔,瓦片尚存一絲白晝餘溫,木尋雪和青蕊伏在?醫館後院相連的一處屋頂上?,恰好能?窺見後院入口及一小片晾曬草藥的空地。

已經小半日了,醫館後院偶有藥童進出,一切看似平常。

時間一點?點?流逝,木尋雪覺得自己失策了,早知道把昨晚沒吃完的肉幹帶過來。

她轉頭問青蕊:“你有吃的嗎?”

青蕊說:“師叔別急,等我回去了就給你做吃的。”

木尋雪默了一瞬:“我只?是想吃點?東西打?發時間,這盯梢任務太無?聊了,我都快睡著了。”

聞言,青蕊在?自己身上?翻了翻,翻出一根辣椒。

木尋雪看看她,又看看辣椒。

“喏,給你。”青蕊好心把辣椒遞過來。

木尋雪:“……算了,你吃吧。”

青蕊還想說話,木尋雪“噓”了一聲,擡手按在?她頭頂,壓低她的頭,幾乎只?用氣音道:“有人來了。”

青蕊雖然沒察覺到?,也?屏息等著。

過了半晌,後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著素凈青布衣裙,頭戴同色布巾的女子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普通竹籃,像要去晾曬新采的草藥。

然而就在?她走近的瞬間,木尋雪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緊繃伏得更低了,也?把青蕊壓得更低。

青蕊感覺到?她的緊張,可在?她眼裏這只?是一個普通女醫,不?明白木尋雪這是怎麽了,想說話卻被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木尋雪平日裏總是恣意灑脫的模樣,青蕊從?未見過她這般駭人神情,也?緊張害怕起來。

待人進了醫館,木尋雪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青蕊小聲問:“師叔,她有問題嗎?”

木尋雪目光銳利盯著那醫館門口:“她身上?的魔息很古怪。”

那魔息冰冷,腥甜,精純內斂,絕非尋常,絕對不?是普通魔物能?有的。

青蕊向來對魔息很敏銳,可她分明沒察覺,眨了眨眼:“有嗎?”

木尋雪說:“有,很淡,但是應該很麻煩,可能?我們兩個加起來也?不?是對手。”

青蕊緊張道:“那怎麽辦?”

木尋雪緊盯著前方,說道:“你把你師父叫過來。”

青蕊遲疑了一下?:“師叔這樣厲害,應該打?得過吧。”

木尋雪聽了,反應了一會,才說:“……你最好不?要這樣覺得,別廢話了,快去叫人。”

“好。”青蕊應了一聲,就打?算撤退。

木尋雪拉住她:“你去哪裏?”

青蕊停住:“叫師父。”

“沒有即時傳訊的法?寶嗎?能?立刻聯系到?你師父的那種?。”

青蕊搖頭:“沒見過那種?東西。”

木尋雪:嚶,想念手機了。

她略一思忖,心一沈:“那你去吧,早去早回,我繼續看著,還有,和師兄說我自己在?這裏很害怕,讓他速來。”

“……是,師叔。”青蕊深吸一口氣,“我這就去,你千萬小心。”

木尋雪扯住青蕊衣袖:“等等!”

青蕊微擡起的身體?又伏回來:“怎麽了?”

木尋雪說:“如?果方便,順便把我房裏剩下?的肉幹帶過來。”

青蕊:“……”

青蕊剛走沒多久,那女醫就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轉身進了屋。沒過一會兒,她換了身更普通的灰布衣服,挎著個籃子從?後門出來了。

木尋雪心裏一緊。

跟,可能?有危險。

可不?跟,線索就斷了。

她只?猶豫了一瞬,就咬牙跟了上?去,一路做了記號,方便蕭映寒跟上?來。

女醫走街串巷,最後停在?一家藥堂的後門,這藥堂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招牌舊了,門窗也?灰撲撲的,透著一股冷清。

女醫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推門進去。

木尋雪也?翻墻跳進了院子裏,不?料剛站穩,那女醫又折返出來了。

她一驚,來不?及多想,旁邊正好有扇窗沒關嚴,立刻推開,翻身滾了進去,順手把窗戶關好。

屋裏很暗,面前被一扇大屏風擋著。

木尋雪背靠著墻,不?敢喘大氣,等外面的腳步聲走遠,才放下?心來,這時,她才感覺屋裏特別冷,像冰窖一樣。

定了定神,繞過屏風。

只?見一張八仙桌邊,赫然坐著三個人!

木尋雪嚇得魂都要飛了,猛地縮回屏風後面,心臟怦怦直跳,死死捂住嘴,可等了好一會兒,外面一點?聲音也?沒有。

於是又慢慢探出頭去看。

那三個人還是一動不?動。

這次她仔細看了看,發現他們的衣服空蕩蕩的,裏面的身子好像特別瘦小……不?是瘦小!簡直就像骨頭架子套著衣服,頭上?戴著假發套。

木尋雪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一點?點?挪過去。

還沒走到?跟前,其中一人忽然一晃,直直地從?椅子上?倒了下?來,接著,另外兩個也?接連倒地。

原來這是三具穿著衣服的幹屍!

木尋雪差點?叫出來,又死死捂住嘴巴,硬是把聲音憋了回去。

腿軟得站不?住,連滾帶爬翻出窗外,又哆嗦著爬上?屋頂,趴在?瓦片,她的心還在?狂跳,便聽見樓下?傳來了說話聲。

那女醫聲音變了,又尖又利:“那幾個吸幹了的渣,怎麽過了三天還沒弄走?擺在?那兒發臭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哎,別急嘛,前幾天不?是忙嘛。”

“你能?忙什麽?”

“嘿,這不?是聽說,雲夢境那個蕭映寒又來了嗎,這一次還帶了人,我得避避風頭。”

木尋雪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蕭映寒的名字,微微探頭看去。

那女醫罵了一句:“那煞星怎麽又來了?”

稀奇,在?這裏,蕭映寒還是個討人厭的角色。

“聽說他們門派裏有點?事,不?過跟咱們應該沒關系。”

男人聲音壓低了些,“別管雲夢境了,你貨抓得怎麽樣?小江管家催呢。”

“才抓了一個,最近蕭映寒在?,到?處是他的人,風頭緊,過陣子再說吧,江管家能?理解。”

女醫聲音又軟下?來,“哎呀,你手往哪兒放……”

“好幾天沒見了,想你了……”

“一會兒江管家要來……”

“來得及……”

一陣膩歪的說話聲和推搡聲後,門開了又關上?,樓下?沒了動靜。

木尋雪正仔細聽著,忽然感覺身邊多了個人,轉頭一看,蕭映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在?她旁邊。

她心裏一急,怕那個江管家隨時會到?,想也?沒想就伸手抓住蕭映寒的手腕用力把他往下?拉,讓他也?伏低身子。

蕭映寒好似頓了一下?,卻沒反抗,順著她的力道俯下?身,和她一起趴在?冰涼的瓦片上?。

等兩個人藏好了,木尋雪才稍微松口氣,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正抓著蕭映寒的手。

其實也?不?太算……她只?是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掌。

男人的手比她大不?少,手指很長,骨節明顯,被她握著的地方能?感覺到?皮膚的溫度。

這分明就是一個好機會。

木尋雪慢慢擡起頭,正好對上?蕭映寒看過來的目光,那雙眼睛很深,映著一點?黯淡的光和她些許慌亂的樣子。

明知當下?時機奇怪,她還是避開蕭映寒視線,將手往下?一劃,手指穿插進他的指間。

兩只?手交疊處,指縫間咬合得嚴絲合縫,蕭映寒手背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隱約可見,青青的,襯得她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愈發粉嫩。

木尋雪指尖顫了一下?,壓下?心神,細細感受心口咒印接觸的感覺。

可什麽也?感受不?到?。

果然!這發癲的任務還得當著青蕊面前做!

木尋雪憤憤擡頭,再次對上?蕭映寒的視線。

兩人掌心相貼,目光相交,蕭映寒沒有拒絕她的動作,木尋雪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收場。

正此時,屋下?突然傳來高昂的叫聲:“啊……嗯啊啊……”

她看著蕭映寒,靜聽片刻,雙眼緩緩睜大,意識到?下?面正在?發生什麽,臉騰的一下?熱了。

蕭映寒還是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精致眉目冷淡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解釋。

木尋雪趕緊松開與他十指相扣的手,尷尬得不?行。

這時下?面的聲音也?停了,為了打?破這要命的安靜,她只?得沒話找話,可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們還挺快的哈。”

這虎狼之詞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繼而伏在?屋頂上?不?敢再看蕭映寒,默默低下?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臂彎裏。

蕭映寒鬼使神差地伸手按在?她的一側額頭,微微用力。

木尋雪被推得側了一下?頭,可臉還是埋在?臂彎,只?是露出半邊泛紅的腮。

蕭映寒看著那抹紅:“有發現什麽嗎?”

木尋雪聲音悶悶的:“一會兒有個叫小江管家的要來,像是要商量事,還有,東廂房裏有三具幹屍。”

蕭映寒“嗯”了一聲,似乎見怪不?怪。

木尋雪覺得自己尷尬得耳朵都不?好使了,居然從?他這聲“嗯”裏,聽出了一點?不?同於往常的笑意。

額上?蕭映寒的手松開了,她繼續把自己埋得更嚴實。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木尋雪總覺得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臉上?,腳趾簡直要扣出一座新的院子。

不?知過了多久,下?面終於傳來了動靜。

藥堂院門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推開了下?面那間房的門。

木尋雪聽到?女醫嬌滴滴地迎上?去:“大人,好幾日沒見了,有沒有想奴家呀~”

這聲音聽得她齜牙咧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木尋雪擡起頭,搓了搓手臂擡頭,忍不?住看向蕭映寒。

他臉上?表情淡淡的,木尋雪不?由得打?心底裏佩服,能?淡漠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本事。

蕭映寒直接縱身躍了下?去,木尋雪連忙跟上?。

“什麽人!”屋裏一聲怒喝,門猛地被推開,一個只?穿了條褲子,光著上?半身的男人走了出來。

此人年過半百,身材有些發福,他身後,那個同樣只?穿褲子的男人和衣衫不?整的女醫也?跟到?門口站定。

這位小江管家看到?蕭映寒先是楞了一下?,隨即緩和了臉色:“無?赦道君?這是江某的私事,不?過是來尋尋樂子,這不?歸你管吧?”

木尋雪有點?驚訝,蕭映寒和這人似乎認識。

蕭映寒手往身側一伸,歲杪劍憑空出現在?手中,問道:“只?是尋樂子嗎?”

小江管家笑道:“自然,道君不?信,可以隨便搜。”

木尋雪一聽,立刻看向東廂房的方向,小江管家順著她視線看去,臉色微微一變,即刻回頭看向身後兩人。

醫女身旁那男人臉上?露出驚恐神色,小江管家瞬間猜到?了什麽。

蕭映寒說:“好,那我便搜搜。”

小江管家面色難看起來:“這是常安城,是江家地方,道君行事未免太不?把江家放在?眼裏。”

蕭映寒又說:“那我便不?搜了。”

在?場所有人都怔住,誰也?沒料到?蕭映寒這般輕易就答應了。

小江管家:“……好。”

木尋雪盯著蕭映寒後腦勺。

這小江管家身上?魔息非常可怕,甚至比謝孤舟給她的感覺還要駭人,蕭映寒就這麽放過他?

難道有什麽把柄在?對方手裏,比如?以前也?……

她腦子裏正胡亂想著,蕭映寒瞥了她一眼。

木尋雪對上?他視線時譴責目光還未褪去,蕭映寒說:“再亂想,我送你去和他們作伴。”

本以為他指的是讓自己去和那三人動手作為懲罰,但她很快發現自己想錯了。

小江管家以為蕭映寒不?再堅持還想套近乎,蕭映寒卻不?再多說,手中歲杪劍發出一聲低沈嗡鳴,身影一閃直接攻了上?去。

動作幹脆利落,江管家倉促應戰,魔氣翻湧,但蕭映寒劍更快更冷,每一劍都直奔要害,逼得江管家連連後退。

木尋雪看得心驚,她早知道蕭映寒厲害,但此刻他展現出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效率,只?為斬殺,不?為制伏。

不?到?一盞茶功夫,歲杪劍光一閃,江管家動作驟然僵住,脖頸間出現一道細線,隨即鮮血噴湧,高大身軀轟然倒地。

蕭映寒看也?沒看地上?屍體?,提著劍一步步走向門口那對嚇傻的男女。

那兩人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道君饒命!饒命啊!我們是被逼的!是他逼我們幹的!我們願意去官府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我們再也?不?敢了!家裏還有老小要養活啊道君!”

哭得情真意切,額頭磕出了血。

蕭映寒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木尋雪想,他大概要收劍,將人押送官府了。

他們畢竟不?是魔,按理該由官府處置。

然而蕭映寒手中歲杪劍又發出輕輕嗡鳴聲,像是在?渴望著什麽,木尋雪心猛地一跳,那不?是打?鬥的興奮,而是殺戮的渴望。

蕭映寒看著風光霽月,底子裏卻嗜殺,這個認知讓她後背發涼。

他表情平靜,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像個普渡眾生的菩薩:“知錯便好。”

話音剛落,求饒聲也?隨之停止,木尋雪還未反應過來,劍光已劃過,兩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染紅了地面和門檻。

濃烈血腥味沖進鼻腔,木尋雪猛地捂住嘴向後退了一大步,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看著那兩具無?頭屍體?,又看向提著劍面無?表情的蕭映寒,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

他是在?清除與魔有染的人!

想到?這裏,木尋雪又想到?謝孤舟,想到?蕭映寒昨晚看她的眼神,她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

所以,他剛才說的送自己去和他們作伴,是送她去地獄見他們?!

蕭映寒手中滴血的劍指地,轉頭看向滿臉驚懼的她。

“你在?怕什麽?”

木尋雪忍住沒後退,硬撐著回了一句:“師兄,你先冷靜一下?。”

蕭映寒輕飄飄道:“我不?冷靜?”

你看你那模樣,像是冷靜的樣子嗎!根本就是殺魔沒殺過癮!

木尋雪心裏罵罵咧咧,面上?乖巧聽話:“……要不?你把劍收起來?”

蕭映寒又展現了他好商量的一面,劍在?手中瞬間消失,可這非但沒讓木尋雪放心,反而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方才那個所謂小江管家讓他別搜這處房屋,他也?是這樣輕易答應,然後動手三兩下?把人殺了……

在?木尋雪心中,他當下?簡直是個菩薩面孔,蠍子心腸的人物。

蕭映寒已經走到?她面前,她為了不?顯得心虛,定在?原地,只?是低頭不?看他。

臉上?突然傳來幹燥的溫熱,她臉被擡了起來,蕭映寒掌心托著她下?頜,拇指在?她臉上?撫過,抹去方才飛濺來的一滴血。

本該是暧昧親昵的動作,卻讓她心鼓狂震,對危險的本能?反應,使得她頭皮一陣陣地發麻。

蕭映寒垂眼看著身前的人,指腹下?肌膚細膩,比玉石還要溫潤,她脈搏跳動透過薄薄皮膚,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又急又密,緊張而慌亂。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掌控欲,想順著那跳動源頭往下?,往下?,直到?掌心覆住她的咽喉。

他喉結微微滾動一下?,而後松開了她。

他知道,這不?過是受到?體?內那道邪咒的影響,想不?到?即便被壓制了,還是對他影響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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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你身上有其他人的香水味。

木:……

入v啦,給各位讀者寶寶們送上大肥章,往後開始日更,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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