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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他兀自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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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他兀自生氣

日上中天,風林木沙沙作響。

蕭映寒終於微微擡手,示意停下歇息。

眾弟子如蒙大赦,七零八落地靠在樹上喘氣。

洛川喘勻了氣,蹭到青蕊身邊,壓低聲音問:“無赦道君……到底怎麽了?平時趕路也這麽急嗎?”

青蕊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但她心裏隱隱有個猜測。

出門前師父的臉色就不好,而她恰好知道,昨日師父從外面回來時,遇到了誰。

總不該是因為拒絕了師叔同行,而兀自生氣吧……

可師叔身份特殊,離開雲夢境的陣法保護,可能會有危險,本就不適合出來。

一位劉姓弟子靠在樹幹上,雖然也累,卻仍端著一副沈穩姿態,環顧四周,語氣裏羨艷:“你們看,連路邊的草木都帶著靈韻。”

一名弟子肌肉蓬勃的弟子喊道:“劉師兄,我怎麽沒覺得……”

劉師兄瞥他一眼,語重心長:“周遠山,你修為尚淺,感覺不到也正常。”

有幾人連連附和,周遠山不再說話。

樹林裏安靜了片刻。

忽然,一名身著蓮紅仙袍的女子從林子走出來,手上提著劍。

劉師兄見了人,連忙迎上前去,女子帶著幾分怯意:“幾位道友,請問……”

話還未說完,沒有征兆,沒有猶豫,蕭映寒的劍已經穿透了那女子的胸膛。

“師父?!”青蕊驚叫出聲。

眾弟子也震驚得定在原地。

那女子甚至來不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體便軟軟倒下,蕭映寒抽劍,血珠沿著劍刃滑落。

“上路。”蕭映寒只說了兩個字,轉身便走。

眾弟子面面相覷,一時竟沒人動步。

劉師兄語氣不滿:“道君,這裏是蓬萊仙山的地界啊!人家只是問個路而已,萬一是蓬萊仙山的人,或是與山中有舊的門派弟子,你這一劍下去,傳出去,落個濫殺的名聲……”

其餘人也震驚得不知該說什麽。

她只是問個路而已,就算不想理會,也不必……

“看清楚。”蕭映寒沒有回頭,腳步未停。

眾人一怔,低頭看向那具屍體。

只見那女子的皮膚正在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幹癟,五官扭曲變形,隱隱顯露出另一種猙獰醜陋的輪廓,周身開始散發出令人不適的腥臭黑氣。

洛川最先從震驚中找回聲音,失聲道:“她居然是魔!”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修煉大乘仙法,又被反噬入魔後,死去的模樣。

大乘仙法在四五十年前,曾風靡一時。

因為它門檻極低,不挑資質,誰都能練,而且修煉者前期修為提升速度極快,遠超普通功法。

可問題也出在這裏。

這功法太過葷素不忌,不適合的人強行修煉,前期固然得意,可一旦根基不穩或遭遇瓶頸,便會遭到嚴重反噬。

力量失控,存不住修為,人就會變得不人不鬼,除非不斷吸收其他正常修士的修為來維持自身。

大約三十年前,因為這邪功,整個修真界乃至凡界都幾乎淪為煉獄。

後來各大門派付出了慘重代價,才聯手將修煉此功的人基本清理幹凈,尤其像明雲疏那樣實力強大,難以對付的……

眾人紛紛跟上蕭映寒。

蕭映寒只想快點結束這些事。

每一次停下來,每一次被無關的人或事絆住,都讓他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更重一分。

他想起出門前,在雲夢境的大殿上。

幾位長老各自送了弟子過來,要與他同行。他以往會拒絕,甚至懶得給理由,但昨晚,他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沒有推拒任何一個。

他以為他無法靜心是因為拒絕其他人一起追捕謝明宴,後來,他才發現,只是因為拒絕了她

她站在長階上,隔著幾級臺階,安靜地看著他。

沒有追問,沒有爭辯,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安靜。

那種安靜像一根細刺,從那天起就紮在他心口,怎麽都拔不掉。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莫名想起了她早些時候提過的所謂“大愛”。

可此刻想起來,那句話忽然有了另一種滋味。

仿佛她隨時可以離開,總覺得再見面,她身邊會有其他人,這分明與他無關,偏偏一直讓他本就平靜的心焦躁起來。

-

木尋雪用下巴朝前方揚了揚,示意謝孤舟跟上那輛奇怪的馬車,使喚人的動作做得自然無比。

謝孤舟看著她的動作,想起了從前的一些事,沈默了一瞬,微微低下頭。

他頭上裹著黑色的面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連眼睛也藏在陰影裏,木尋雪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快跟上啊,”木尋雪催促,“你耷拉著腦袋幹嘛?”

謝孤舟擡起頭,面巾上方露出的眼睛剜了她一眼。

那種久違的,想跟她打一架的沖動,又冒了出來。

木尋雪見他眼神不善,連忙解釋:“那馬車是憑空出現的,是我們進城後看到的唯一異常,說不定就是搞清楚這地方不對勁的線索。”

謝孤舟聽了,覺得有道理,便也想加快速度跟上去。

可問題是——

他手裏牽著的這頭傻驢,死活不肯動!

驢脾氣倔,謝孤舟的脾氣也上來了,一人一驢開始較勁,一個往前拉,一個往後縮,在原地僵持。

木尋雪坐在驢背上,看著這場面,樂了。

謝孤舟最終沒能倔過一頭驢,氣惱地把韁繩往木尋雪手裏一塞,自己轉身就走。

木尋雪哈哈笑了一陣,才抖了抖韁繩,那驢子倒是聽話地邁步跟上了她。她騎著驢,慢悠悠追上謝孤舟。

“別生氣了,”她安慰道,“驢子只是跟你還不熟。”

“跟你很熟?”謝孤舟沒好氣。

“大概是我看起來比較和氣吧,”木尋雪拍拍驢脖子,“你是魔頭,它怕你。”

謝孤舟不說話了,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木尋雪又道:“這樣,待會兒我請你吃頓好的,就當是驢兄給你賠罪了。”

正說著,前面那輛馬車忽然在一處巷口停了下來。

木尋雪轉頭對謝孤舟說道:“馬車停了!”

可謝孤舟的註意力卻沒在馬車上。

他側著頭,視線盯著一側茶樓的二樓窗戶,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幾乎是本能地,他就要轉身追過去。

還沒動,肩頭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謝孤舟低頭看了看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擡眼看向手的主人。

木尋雪對上他瞬間變得有些發狠的眼神,只覺得按著他肩膀的手心有些發燙。

“那個……前面馬車停下來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謝孤舟拉開她的手:“我離開一下,你先自己盯著那輛馬車。”

說完,沒等木尋雪反應,他身形一動,已經輕飄飄地飛身而起,直接掠進了旁邊那家茶樓的二樓窗戶。

木尋雪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窗臺。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詭異的地方落單,心裏有點沒底。

“餵!”她沖著窗戶方向喊,“你不如帶我一起過去啊!”

木尋雪這一嗓子,沒把謝孤舟喊回來,倒是引起了前面那輛馬車下來的那位貴人的註意。

那人一襲墨藍色錦緞長袍,衣著考究,氣度不凡,只是淡淡朝她這邊瞥了一眼。

只這一眼,木尋雪便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她連忙側過頭,假裝被路邊小攤上的貨品吸引,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路人。

此刻,木尋雪心裏把謝孤舟罵了八百遍。

這魔頭居然就這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自己跑了!

豈有此理!

“遇白!發什麽呆呢?快進來!我等你們半天了!”清脆的女聲從旁邊的酒樓二樓傳來。

沈遇白擡起頭,方才那冰冷的審視感從他臉上褪去,換上了一種無奈的溫和,望向酒樓二樓。

那裏,一個身著藕色雲錦襦裙,外罩緋色輕紗的女子正探出半個身子,容貌明艷,朝下用力招手。

“來了!”沈遇白應了一聲,擡腳朝酒樓裏走去。

他們吃飯的地方就在二樓臨街的雅間。

沈遇白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江浸月的肩頭上,站著一只雪白的靈鳥,只有半個巴掌大。

“大小姐!”沈遇白立刻捂住眼睛,往後退了一步,“你先把你家這靈鳥拿開啊!我害怕它們尖尖的嘴!你不是知道嗎!”

江浸月一臉震驚:“這麽小的鳥兒你也怕?!”

沈遇白說:“小怎麽了?小的鳥也是鳥啊!快拿走!”

江浸月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把肩上的小白鳥拿下來,遞給一旁的仆從。

然後她伸手去拉沈遇白捂著眼睛的手:“好了好了,已經讓人把鳥送走了,你現在可以睜……”

她話還沒說完,雅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兩人一起朝門口看去。

江浸月撇撇嘴,對門外的人道:“你可算到了!再晚點,我估計就得被家裏的靈鳥押回去了!他們已經派了三只過來催我,我都到了可以掌權的年紀了,還這樣管著我!”

來人身形清瘦挺拔,頭上戴著白色幕籬,木尋雪看不見她的面容。

只聽那戴幕籬的人溫和道:“最近哪裏都不太平,眾多修者都風聲鶴唳,杯弓蛇影,他們也是擔心你。”

就在這時,木尋雪猛然一個激靈!

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隨即,她又猛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怎麽能從腦海裏,看到雅間裏的景象?

連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木尋雪低頭看向自己。

然後,她更加驚恐地發現,她的手正在變得透明!光線甚至能穿透她的手掌,隱約看到後面地面的石板紋路!

夭壽啦!

她好像要消失了!

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還沒等木尋雪調動靈力跑路,一擡頭,正對上了酒樓二樓窗邊投來的一道目光。

沈遇白看著她,似乎比她還要震驚,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木尋雪心裏咯噔一聲,立刻從驢背上跳下來,牽起韁繩就想掉頭往回走。

可下一刻,一道身影擋在了她前面。

沈遇白不知何時,已經從二樓下來,落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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