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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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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深夜靜寂的街巷裏,馬車一路駛過,停在宋府門口。

寒涼刺骨的冬風混雜些許灰塵,撲面而來,嗆得宋雲硯止不住地咳嗽。

宋府內燈火通明,廳堂中坐滿了人,她的父親和兩個妹妹都在,甚至連錢醫師也在。

不待走近,兩個小姑娘小跑著迎人,一左一右牽著阿姐進屋。

宋雲硯望向父親,見父親略略點頭,端坐著,由錢醫師診脈。

錢醫師兩簇稀疏的眉皺成川字,長籲短嘆,在宋岳隱隱催促的目光中開口。

“大…夫人只是風寒入體,老夫開服藥,夫人好生調養,發發汗就是。”錢醫師頓了頓,繼續道,“夫人思慮過重,難免傷身,應當多休息才是。”

宋雲硯出嫁前那段時日,她身子調養得極好,是以錢醫師沒必要留在家中,這才一時不習慣改口。

“多謝醫師。”宋岳沈聲道,吩咐小廝拿了診金,送錢醫師出門。

人前腳剛走,後腳四個弟弟妹妹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問阿姐這是怎了,問季霖策是不是欺負阿姐了。

更甚者如宋雲錦,捏緊了拳頭,仿佛阿姐說個是字,他就要沖出去揍人了。

緊挨著的宋雲宣仍舊寡言,聽這話只是點點頭附和。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教宋雲硯想回話也無從回起,啞然失笑,她同季霖策之間的爭執不大好說,她只道拌了兩句嘴。

宋雲錦撓撓頭,不大明白,直楞楞問阿姐,是要回去繼續過日子,還是和離。

不待宋雲硯開口,宋雲凝呸了幾聲,教他莫要胡說,和離也是能輕易提起的。

宋雲硯避而不答,困倦翻湧,強撐著問過父親和兩位姨娘的身體後,打發弟弟妹妹去歇息。

宋岳與她一道回小院寢屋。

夏螢和喜鳶提燈在先,春枝和喜鵲不遠不近跟著,腦袋瞥向一側,誰也不同誰搭話。

宋岳沈默一路,回想著方才,憂愁中頗感欣慰,“這些年多虧了你,操持家中。”

這才兄弟姐妹一派和睦,兩個姨娘也平平穩穩的過日子。

“女兒該做的。”宋雲硯無法評判父親怎樣,平靜道。

“你和那姓季的,到底怎麽回事。”宋岳頷首,又問起旁的,“他一介武夫,粗手粗腳的,哪懂照顧人,依為父看,不若多在家待幾天。”

那姓季的出身錦衣衛,氣勢滲人心狠手辣,怎麽看都不像他女兒的良配。

若不是這人耍了些手段,他女兒又點了頭,他決計不會同意。

宋雲硯聽出父親溢出的嫌棄,嘴角彎起,“哪有嫁出去的女兒賴在家裏的,正巧五妹妹出嫁,我小住兩三日便好。”

拋開因著趙韞的爭吵,季霖策對她著實不錯,衣食住行樣樣皆是按著她的喜好來,頗為精細。

且只消季霖策在身側,哪怕喝茶倒水也不用她自個動手,除去床上那樁事外,甚少會累著她。

宋雲硯翻來覆去想了一路,都挑不出什麽錯處來,偏趙韞這事她退不得。

她本就沒多少人可用,好不容易拿捏住了人,怎可能輕易放開,不若還是想些別的法子,好生哄一哄季霖策才是。

思緒紛飛時,她出嫁前的小院已到,謝過父親轉身進屋。

寢屋內眨眼間燈火四亮,宋雲硯眼皮重得睜都睜不開,伸展著雙臂教婢女們換下衣衫,凈面拆發,而後一息都等不得,癱在床上瞬間入睡。

春枝夏螢看著夫人這模樣,掩唇笑出了聲,滅了屋內的燈,空餘床邊一盞,這才輕手輕腳退出寢屋。

喜鵲和喜鳶候在廊下,春枝見了兩人也沒個好臉色,打發夏螢去歇息,自個進了挨著寢屋的值房。

寂靜的夜裏,似是院中人都睡熟了般,就連風聲都停了。

廊下的喜鵲喜鳶兩個婢女,守了片刻方才進了值房,蜷縮著身子打盹。

正這時,院中恍若黑影的樹木無風自動,一抹黑影疾速穿過,連片樹葉也不曾驚落,幾息後,緊閉的屋門推開條縫,而後合上。

因著風寒的緣故,宋雲硯睡得極沈,對身邊床沿那抹黑影無知無覺,臉頰陷在被褥裏,濃而密的眼睫投下細小的黑影。

那黑影盯著人半晌,扯過被褥替她蓋好,方才輕手輕腳離開。

那股子被註視的感覺,在睡夢中愈發清晰,乃至翌日清早,宋雲硯朦朦朧朧的翻身,拍了拍身側,含糊說著再睡一會兒。

手掌觸及到冰涼空蕩的床鋪,她茫然地眨眨眼,這才回想起,這不是季府。

可那投在身上的目光尤為真切,不似作假,她揉揉眉心,喚人進來梳洗,闔眸思索著,今日的事務。

既歸家,家中這些時日的事務也該問問,四妹妹掌家時日尚短,合該提點提點。

順道也能去寒楓學堂和杏滿樓瞧瞧,清點五妹妹的嫁妝。

唯獨哄季霖策這事,率先湧上心頭,卻無從下手。

宋雲硯抿口茶水,目光在屋內掃過一圈,映入眼簾的是碟精致清甜的茶點,角落的圓凳上放著繡筐,兩只香囊並幾塊碎布靜靜躺在其中,桌案上空白的宣紙隨風嘩啦作響。

她當即拿了主意,這些都送好了。

“夫人。”春枝捧著衣裳進屋,“這是四姑娘挑過的。”

回家不過兩三日,宋雲硯沒帶什麽衣裳,這才遣人去四妹妹那借。

怎料宋雲凝聽了春枝來意,仔細挑選了這身石榴紅的衫裙,鮮艷的顏色奪目顯眼,在宋雲凝看來,很襯阿姐。

宋雲硯素愛淺色衣衫,甚少穿這等艷麗的,待換上這身,雪膚花貌愈顯。

她不大習慣地在屋中走來走去,片刻後才接受這一事實,行至桌案前,執筆寫了封信。

言明她與趙韞甚少往來,辦事多交由春枝去辦,並無他想,再提及這次回家,只是暫住兩三日,兩三日後便回,讓他莫要憂心。

言辭多誠懇真切,末了又叮囑他,莫要埋首事務而罔顧身體。

寫好輕輕吹了幾下,仔細疊好收好,除此之外便是點心和香囊,於宋雲硯而言輕而易舉。

臨近午時,收拾好的幾樣物什並一碟子生滾魚肉,妥善放進食盒,交於春枝,送去給季霖策。

另外兩枚香囊,只差幾針罷了,她信手補上,喚人送去給兩位公子哥,叮囑他們安心讀書,靜心等候春闈。

而後施施然往前院去。

前院正廳中,宋雲凝頂著祖母的目光,硬著頭皮翻看賬簿。

五妹妹婚期將至,又是親王大婚,不得馬虎,迎賓接客一應物什都需重新準備,嫁妝需清點。

事務繁多,她欲哭無淚,以至於瞧見阿姐時,宛如天降神兵,眼眸亮晶晶瞧著。

宋雲硯對著祖母行了一禮,問起事務安排。

“你這個妹妹,要有你一半聰明就好。”宋老夫人嘆氣,拉著孫女走近,細細打量,嘆聲問她怎瘦成這樣。

“祖母莫要取笑了,孫女都胖了。”宋雲硯說著,暗暗朝四妹妹打眼色,“既我回來了,這些事不若交由孫女負責罷。”

橫豎她閑不下來,無法在院中安心養著,倒不如操心這些。

宋雲凝吐吐舌頭,腳底抹油溜了。

“你就慣她罷。”宋老夫人覷她一眼,擰擰她的鼻子,“待明日凝丫頭嫁人了,你也跟著她去。”

宋雲硯莞爾,正要說些什麽,砰一聲,屋門被大力推開。

屋內二人聞聲看去,是二房,宋憲和沈氏。

宋憲瞥過侄女,嘴角冷笑劃過,朝著母親端正行了一禮,揚長而去。

落後的沈氏不情不願行禮,眸光中的怨毒一閃而過,小聲咒罵。

“…自個穿金戴銀,不幫襯就算了,竟還把人送走,虧得長這副模樣,竟是蛇蠍心腸…”

當著老夫人的面,沈氏到底有所收斂,嘀咕幾句快步跟上宋憲。

宋老夫人瞇起眼,冷哼道,“瞧這一個兩個的,這副嘴臉竟還肖想你的嫁妝,打算盤打到侄女身上,虧他想得出。”

宋雲硯恍若未聞,安撫著宋老夫人,“祖母莫惱,想來是二妹妹離去,叔父一時無法接受罷。”

雖她嫁人,可兩個妹妹尤在家中,難保二叔不會做什麽,偏分家一事不該她來提。

宋老夫人沈默片刻,擺擺手說著罷了,“你難得回來,不如陪我逛逛,這些瑣事先放著罷。”

宋雲硯乖順應聲,陪著祖母用飯,在這家宅中閑逛,揀著這些時日的趣事講了講。

直至老夫人乏了,方才送祖母回屋,途徑一排耳房,宋雲硯見著仆役進進出出,搬著幾口大箱子。

宋老夫人順她目光看去,“那是你舅舅送來的,昨日才到,你父親吩咐了,不教人打開。”

宋雲硯斂眸應聲,遙想回門那日的情形,尤在眼前,舅舅和舅母離京,她也無法相送,只送上些珍稀。

“愁什麽。”宋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以後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見。”

“祖母說得是。”宋雲硯挽著祖母,親昵道,待將祖母送回院中寢屋,腳步打轉,徑直出了門。

宋府外,馬車早已備好,宋雲凝探出頭來,嘴角微揚,“阿姐快來。”

宋雲硯莞爾,今日是要出門,去杏滿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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