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門

關燈
回門

一面湖水將偌大的季府分為兩截。

前院乃是季霖策招待賓客的所在,來往的多是朝官,相熟的,不熟的,逮著人就灌酒。

饒是季霖策酒量尚佳也招架不住,幾個時辰下來喝得頭暈眼花,腳步虛浮,他瞇起眼,攔住路過的仆役,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後院與之截然不同,寢屋覆又關上,春枝夏螢為宋雲硯拆了發冠,換上柔軟的寢衣。

頓覺一身輕松的她癱在床上,左右翻滾,上挑的桃花眼輕眨,拽過錦被兩眼一閉就沈沈睡去,滿臉一副不管不顧的模樣。

春枝無法,和夏螢退至屋外。

這一等便是半夜,季霖策方醉醺醺歸來,步伐踉蹌,一手撐著門框,教婢女悄聲些,莫要驚擾屋內人。

哪料宋雲硯早就醒了,翻身坐起,盈盈笑著迎人。

季霖策將人擁抱入懷,迷離的眼眸化成水,貪婪嗅著人身上清淺的香,聲音細若蚊蟲,問她可是等久了。

說罷不等人回話,他彎腰將人抱起,三兩步行至床前,小心翼翼放下。

似是知曉要發生什麽,宋雲硯整顆心如要跳出嗓子眼般奇快,她錯開目光,咽了咽口水。

輕如羽毛的吻落在臉頰,一觸即分,男人的喃喃自語細不可聞,磨出薄繭的手掌劃過眉眼,掠過鼻梁和嘴唇,停在肩上。

面前人氣息如蘭,漆亮的長發撒在胸前,秀麗的面容閃過一絲慌亂。

季霖策不由得輕笑,緩緩俯身,珍重似的吻落下,手指順縫隙而入,緊緊相握,輕輕摩挲。

安撫般的吻撫平了宋雲硯的緊張,橫在她腰間的上下游移,不知何時解開了系帶,驟然的寒涼教她瑟縮。

季霖策顯然沒了耐性,掠奪般的吻鋪天蓋地落下,重重的力道似要將人揉進骨血裏。

異樣的感受席卷全身,手指微動,反被季霖策握得更緊,她宛如被拋到九天之上,又似被汪洋裹挾,任由風浪擊打。

燭火搖曳,紗簾微顫,脫口的嬌吟極為陌生,她咬著唇,反被季霖策捏住臉頰,顫聲不止。

屋外的春枝夏螢對視一眼,領著旁的婢女退開稍許,沒敢再聽。

天光大亮,宋雲硯被刺眼的光晃醒,千斤重的眼皮睜不開,渾身酸軟發麻,某處隱隱作痛,教她混沌的腦袋稍有一絲清明。

她掙紮著就要坐起,身後粗壯有力的手臂將她撈回,溫熱的身軀隨即從身後貼上。

沙啞的嗓音響在耳邊,“時辰尚早,也不必敬茶,不如再睡一會兒。”

熟悉的腔調勾起宋雲硯昨夜,混亂的記憶燙紅了臉,她幾不可聞地點頭,緊緊閉著眼,一副安睡的模樣。

季霖策低低的笑聲縈繞,扯過被褥蓋好,擁著人再度昏睡。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廊下立著的小廝婢女面面相覷,你推我我推你,方才讓最膽大的春枝去敲門。

春枝暗暗將這些人罵了個遍,這才上前,輕聲喚著姑娘姑爺,道時辰不早,該起了。

睡夢中被煩擾,宋雲硯眉眼皺起,舒展著四肢,緩緩翻身坐起,渾身的疲軟暫緩,她回身推推季霖策。

縱是無需奉茶,也斷然不能總在床上賴著。

宿醉過後,季霖策頭疼欲裂,懶懶掀起眼簾,映入眼簾的便是她如瀑的長發,纖細的腰身乍現,隱入月白的寢衣中,端坐在妝鏡前,由著婢女梳洗,身影隨著紗簾輕晃。

他悶聲輕笑,撿起衣袍隨意披著,坐在她身側,仔細端詳著,良久才道,“今日空閑,可要出去逛逛?”

宋雲硯望著鏡中的自己,眼底的烏青尤為顯眼,腰腹仍舊隱隱酸痛,嫌棄地瞥一眼這人,悠悠道,“祭拜雙親,盤點庫房,處理庶務,焉能整日閑逛。”

儼然一副當家做主的模樣。

季霖策隨手拿起她的一縷長發,滿口應下,眸光幽深,落在如玉般的人身上。

這兩日到底沒出得了門,誠如季霖策所想,多在床上度過。

直至回門前夜,季霖策才放過了人,喚婢女伺候人梳洗,領著人往祠堂去。

宋雲硯甚少有這等荒唐的日子,渾身的骨頭似都被這人拆了般,酥酥麻麻,又隱隱酸痛,她沒好氣地瞪著季霖策。

季霖策摸摸鼻子,道聲無妨,擁著人推開祠堂的門。

整整齊齊的牌位映入眼簾,宋雲硯按壓下同人置氣的念頭,端端正正地同季霖策上香跪拜,言明名號和身份。

一番祭拜,季霖策寬慰她,“父親母親離世多年,斷然不會在乎這個。”只消他不是孤身一人即可。

宋雲硯扯扯嘴角,並不搭腔,似不想與這人同行,快步離去,走出幾步回首,“明日回門歸家,今夜你莫要胡鬧。”

季霖策但笑不語,氣得宋雲硯提著裙角一路跑回了寢屋,將人撂在身後,緊閉著房門,滅了燈。

新婚燕爾,她到底是沒能如願,被翻來覆去折騰到半夜,累到手指都擡不動,昏昏欲睡。

翌日一早,宋雲硯耷拉著眼皮,以手支額,腦袋不住垂點,任由婢女們上妝梳發,遮去倦容。

直至坐上馬車,停在宋府門外,那股子昏昏欲睡方緩些。

門口小廝快步上前,擺好腳凳,恭敬道著白氏家主到了,就等姑娘和姑爺了。

婢女扶著下車的宋雲硯楞神,白氏家主,那不是她舅父麽。

她提裙疾行,不忘回首教季霖策快些。

正廳內,男子爽朗的笑飄出,分明數月前見過,竟生出經年不見的恍然來。

宋雲硯停下腳步,理理裙擺,摸著滿頭釵環,無一處不妥,方才同季霖策踏進正廳。

宋岳旁坐著一年方三十出頭的男人,一身湖藍錦袍,通身的儒雅氣派,如春風般溫潤的眼眸,與宋雲硯頗為相似。

正是她的舅父,白靖。

宋雲硯眼眸明亮,喚著舅父同人見禮。

身後跟著的季霖策,不待她介紹,拱手作揖行禮。

“這日子過得好快,一轉眼,硯兒都嫁人了。”白靖的目光在二人間流轉,將人拉到身側坐下。

宋雲硯端坐著,問過舅父身體,牽掛著外祖母和舅母。

“你外祖母好著呢。”白靖笑道,“就是念叨你,這不,死活叫我帶上這些。”

說著,他指向一角,“你舅母在後院坐著,去看你妹妹了。”

宋雲硯這才瞧見,角落堆著兩個大紅箱籠。眼眸倏地睜大,正欲說這如何使得。

白靖擺擺手,教她莫放心上,“天高路遠的,你有個什麽,我們也幫襯不上,你收著便是。”

宋岳頷首,“你舅父難得來一趟,晚些時候不若陪著,逛逛京城…”

話裏話外都在敲打,季霖策摸摸鼻子,忙道不敢不敢,“小婿倒有個好玩的去處…”

幾人相談甚歡之際,不曾留意到通往後院的屏風處,人影晃動。

宋雲瑜瞪圓了眼,指著那些箱籠,壓低嗓音忿忿道,“你瞧見沒有,她宋雲硯嫁妝那麽多。”

被她硬拉來的宋雲念不明所以,“阿姐的嫁妝同我們有何幹系?”

宋雲瑜恨鐵不成鋼地懟她,“你傻啊,她宋雲硯都那麽有錢了,還要克扣你我的月錢,莫不是都進了她自個的口袋,你就甘心?”

宋雲念莫名其妙看著她,“阿姐怎會無緣無故克扣月銀,莫不是你做了什麽。”

心底的小算盤戳破,宋雲瑜一噎,無話可說。

正這時,宋雲凝和舅母言笑晏晏,緩步踏進。

宋雲凝一眼就瞧見鬼鬼祟祟的兩人,餘光瞥過舅母,到底沒敢揚聲,“你們在這作甚。”

宋雲瑜咬牙,面上青一陣紅一陣,擡腳奮力踹下。

堪比人高的屏風轟然倒下,劇烈的聲響引得廳中幾人紛紛看去。

兩個小姑娘面面相覷,低垂著腦袋不敢看父親和阿姐的臉色。

白靖的夫人周氏頗為豪爽,揚聲笑道,“這些小姑娘著實有趣,不若一同坐下罷。”

再定睛一看,哪還有宋雲瑜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