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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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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

深夜驟起的大風,吹得窗扇呼啦作響。

宋雲硯眉頭一挑,眼眸閃過幾分訝異和不耐,緩緩開口,“你當真要嫁他,無論如何也要嫁他?”

宋雲念站在阿姐對面,一雙水眸通紅泛腫,語氣尤為堅定,“是,阿姐,我要嫁他。”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除夕宴時,同宋雲念廝混的魯王秦邵,花名在外的當朝五皇子。

“我曾告誡過你,此事於你無益,父親也勸過,你怎執意如此?”宋雲硯思來想去,琢磨不透這層。

如只是因為姨娘,在宋府可保她母親一生無恙,她並未將除夕那夜,五妹妹的話當真。

宋雲念沈默片刻,一撩裙擺跪下,朝著阿姐行跪拜之禮,“我知父親和阿姐用心良苦,小妹辜負父親和阿姐的一番心意,心中實屬過意不去,然小妹心意已決,還望阿姐成全。”

“魯王允諾過我,會以正妻迎我入門,我嫁入王府,阿娘就不必整日留在這深宅大院中,傳出去她面上有光,我也好接她去王府暫住片刻,享享清福。”

宋雲念斟酌著詞句,道來緣由,她何嘗不知其中覆雜,可她真心期待,阿娘能看著她風風光光出嫁。

她的生母趙姨娘,嫁入宋氏十七年,初初也爭過,然宋岳十幾年如一日,家中兩位姨娘,一月去不得一回。

留在宋氏,雖說衣食皆全,到底算不得好,她只是想阿娘過的更好些,面上更有榮光,不至於整日愁眉苦臉。

日後再有提起,她阿娘再也不是宋氏的妾室,而是魯王妃的生母。

宋雲硯久久凝著她,心思流轉間,大致明了,教婢女把人扶起,嘆息道,“若要你搭上一生,姨娘怎能甘心。”

“況他如真有心,緣何不尋人上門提親?”宋雲硯發覺異樣。

“阿姐,萬事豈能處處周全。”宋雲念垂下眼簾,盯著鞋尖,這些時日她雖出不了門,可阿姐不曾約束婢女。

她著人打聽過魯王諸事,也曾試探著給魯王遞消息,魯王遣人傳話,這承諾依舊當真,“我是高嫁,他想我提婚嫁也是尋常,”

宋雲硯望著小妹那雙澄澈的眼眸,幾次張口,都說不出話來,揉揉眉心低聲道,“容我再想想。”

此事本並未不妥,然她心中不好的念頭愈發強烈,唯恐她少經人事的小妹一生蹉跎。

“你且好生歇息,此事等我同父親商議過後,再行決斷。”她安撫小妹,見小妹點頭,方才離去。

飲過兩盞酒的腦袋不甚清醒,她臨時起意,往湖水邊去,春枝勸她湖邊風大,無奈姑娘不聽,只得讓夏螢快去拿件披風來。

宋雲硯恍若未聞,沿著湖邊的石頭小路漫漫走,藍黑的湖水映著纖纖身影。

乍想之下五妹妹沖昏了頭,反觀她何嘗不是,為著阿娘一事,煞費苦心,她自嘲一笑。

既五妹妹有這個心,橫豎不該攔著,也未必能攔住。

宋雲硯收斂心緒,裹緊夏螢披上的披風,在八角亭中稍坐片刻,遙遙望著一輪殘月,喝了幾盞茶,方回屋歇息。

翌日天光大亮,金黃的光灑了一屋。

似是稍有所悟,宋雲硯這一覺睡得安穩,晃眼的光尤為刺眼,她掙紮坐起,被褥堪堪蓋住腰腹,大半滑落在地。

梳妝時,她懶懶地掀起眼簾,問父親朝會可散。

春枝搖頭,嫻熟地替姑娘挽好長發。

宋雲硯凝著鏡中的自己,換了身溫婉柔和的水藍衫裙,教人備車,直奔宮城。

魯王乃是中宮嫡出,這會兒又閉門思過,她不好上門,不如問過父親後,徑直向皇後娘娘挑明此事。

雖少不得一頓擠兌,但依著皇後的性情,此事六成能成。

巍峨的宮城矗立在雲層下,高聳入雲的宮墻血一般的鮮紅。

宣明門外,宋雲硯坐在馬車裏,靜候父親。

宋岳與幾位好友同行,一路論著政務,乃至出了宮門,瞧見熟悉的馬車,神情恍惚。

幾位好友哪會不認得宋氏的馬車,笑著告辭,“令愛來了,我們改日再敘。”

宋岳笑得愈發開懷,徐徐走向馬車。

宋雲硯聽著父親的嗓音,推開車門,輕聲道,“父親左右無事,不如上車再聊。”

待到父女二人相對而坐,把昨夜五妹妹決意要嫁的事道來。

宋岳一陣沈默,“念丫頭年紀尚小,婚嫁尚遠,怎這樣著急…”說到此處,他沒了言語。

既鐵了心,多說無益。

“…魯王到底身份非凡,念丫頭嫁過去,只消安穩過日子,也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

宋雲硯點頭,“父親說得是,女兒正為此事而來。”

“父親既同意,那女兒這便進宮,同皇後商議此事。”皇帝才給她賜了婚,緣何能在短短兩日內再行賜婚。

宋岳凝著長女,久久未語,昔日活潑機靈的小女娃,眨眼間成了替他分憂解難的大姑娘。

他心裏暗暗發苦,擡手按住女兒,“你身子骨不好,莫再折騰,為父去便是。”

“你婚期不足月餘,多同凝丫頭出去玩,好生調養才是正事。”宋岳沈聲道,吩咐馬車往魯王府去,“捎為父一程,你再歸家,讓念丫頭安心。”

宋雲硯欲言又止,終是沒拒絕父親的好意,送父親去魯王府後,直奔家中。

家裏一派祥和,湯嬤嬤悉心教導妹妹們規矩和禮節,三人都聽得認真,便是一向不服管教的宋雲瑜,這會兒也極為專註。

宋雲硯悄悄盯了片刻,轉去偏房坐著,尋筆墨來寫了幾句,撕下一角揉成一團,交由春枝,讓春枝送去給趙韞,也就是她幫過的那個錦衣衛。

夏螢則留在正廳,待今日課畢,知會宋雲念一聲。

日頭漸漸西斜,刺眼的金芒暗淡,藏在雲層後。

宋岳就是這會兒歸家的,已然臨近午時。

宋雲硯端坐著,慢條斯理飲茶,見五妹妹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你急也是無用,既是父親去,此事就有極大把握。”

宋雲念訕訕一笑,手指攪著衣角,嘴角繃直,眉眼低垂,就差把心思寫臉上了。

小廝來通稟,稱老爺請兩位姑娘去正廳,宋雲念嗖一下起身,忙問父親還說了什麽。

小廝搖搖頭。

“昨夜瞧著膽子挺大,怎這會兒害怕了?”宋雲硯抿唇輕笑,“去遲了,父親可是要罰的。”

言畢,她款款出門,往正廳去。

宋雲念按住怦怦跳得奇快的心,小碎步跟上。

正廳裏,幾個姑娘盡數聚在此。

宋雲瑜隨手翻著話本,看都不看旁人。

宋雲凝戳著手指,百無聊賴,餘光瞥見阿姐走近,在自己身側坐下,連忙湊過去,悄聲問,“阿姐,父親這是怎了?”

宋雲硯搖頭,叫她坐好。

宋岳身坐正中,見四個姑娘都在,清咳幾聲,“你們到了年紀,婚嫁一事也該仔細考慮考慮,有什麽想法,只管同我說,或者同硯丫頭說,如若心意相通,也好促成一樁姻緣。”

“瑜丫頭也是一樣,有什麽盡管說出來就是。”說著,他朝宋雲念略略頷首,告她此事已成。

說罷,他獨留下宋雲念,教旁人都散了。

奇異的態度令人生疑,宋雲凝挽著阿姐,正欲問五妹妹怎了。

率先離去的宋雲瑜去而覆返,冷冷盯著宋雲硯,“橫豎你們大房不會替我好生想開,我的婚事不勞你們操心。”說罷大步離去。

“這什麽話嘛,哪次宴會相看也沒少了她啊。”宋雲凝瞪圓眼眸,眼睜睜看著二姐姐走遠,忍不住腹誹。

“我有聖上賜婚,二妹妹不用操心,五妹妹婚事,她自有主意。”宋雲硯停下腳步,眼底含笑,“你的婚事,可有想法?”

這話一出,宋雲凝似是被人桎梏住般,渾身僵住,眼眸閃過幾分失落,錯開阿姐眼眸,對此興致不大,“我聽阿姐和父親的。”

她摸摸鼻子,不欲多提,巴巴道,“上次出門,我見阿錦同人幽會,想來他的婚事在我之前罷。”

宋氏大房兩位哥兒,這些時日讀書讀得緊,甚少露面,只隔幾日同父親請安,看過長姐,再問些課業,也不怎出門。

宋雲硯瞥向小妹,若有所思,“春闈將至,他約莫考完會同父親提罷。”

“倒是你。”她刮刮小妹的鼻子,“父親還道,讓我同你多出門逛逛,怎這幾日也不鬧著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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