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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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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宮人拎著燈,捧著各式菜肴,有條不紊繞過假山亭閣,進殿。

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教宋雲硯酒醒不少,她攔下宮人,溫聲問,“敢問公公,公主殿下方才離開,去往何處?”

“昭陽殿下該是往軒茗閣去了,夜裏瞧不太清,姑娘請謹言慎行。”小太監收了些許碎銀,哪有不言,暗戳戳提醒她殿下心緒不佳。

宋雲硯明了,頷首謝過,提著一盞燈,往軒茗閣去。

軒茗閣是陛下特意設立的茶室,常在這靜坐,一坐便是半日,平素幾位皇子公主,也多來此侍奉。

今夜陛下身在別苑,恐是無法抽身,自然成了發洩的好去處。

“…她宋雲硯算什麽,憑什麽與我爭搶,父皇心軟可憐她罷了,真當自己是金疙瘩…”

甫一走近,宮人候在閣樓外,殿下的叫罵清晰傳入耳中。

“宋大姑娘留步,殿下吩咐過,誰也不許靠近。”宮女上前一步攔住。

“你就是湯嬤嬤?”宋雲硯不答,眼眸軲轆軲轆轉,掃過候著的宮人,落在佝僂著背,不敢擡首的人身上,“方才皇後娘娘應下,允你年後來家中,教養妹妹,湯嬤嬤可知曉此事?”

眼見躲無處躲,湯嬤嬤暗道不好,方才昭陽殿下便是因著此事大發脾氣,現在如何應答才好。

她磨磨蹭蹭地出列,不情不願答道,“姑娘說得是,殿下交待過。”

話音一落,閣樓的門被大力推開,發出刺耳的聲響。

秦斐面色不虞,冷聲道,“方才宴席上爭搶不夠,宋大姑娘竟還要追到這裏,未免太貪心了罷。”

宋雲硯充耳不聞,“臣女掛念殿下,不知殿下身子可還好?”

秦斐瞪圓了眼,脫口而出,“你咒我?”她好端端的,哪裏身子不好。

宋雲硯眉頭一蹙,不欲多言,“殿下既無事,,不若同臣女一道回去,免得皇後娘娘掛念。”

昭陽公主不待見她多年,她本也不欲多管閑事,因記著要人需得殿下點頭,這才好意提醒。

殿下拂了皇後臉面,難保皇後不會做什麽。

秦斐神情一僵,沒好氣道,“要你提醒,本宮才不回去,你自己去罷。”言畢,她回首跑上閣樓,倚著欄桿居高臨下瞧她。

言到即可,宋雲硯提燈遠去。

軒茗閣離別苑頗有距離,繞過湖水,越過假山,宋雲硯腳步穩當,面色大好。

無論那湯嬤嬤是不是謀害阿娘的背後之人,此事總算是有些眉目。

她哼著小曲往別苑去,途經幾間耳房,耳房簡陋而窄小,多是些太監宮女歇腳的地方。

房內隱有動靜,她無意多聽,腳步放輕,快步走過。

然,就在臨近之時,那道嬌笑頗為耳熟,她心下大駭,吹滅了燭火,輕手輕腳貼近。

是宋雲念的嗓音,正同一男子,說著如何賜婚成婚。

宋雲硯眼瞳驟然一縮,怦地推開門,冷淡的目光掃過整間屋子。

窄小的房屋一覽無餘,簡單的四方桌和板凳,灰撲撲的被褥上尚有破落的墻灰,一男一女盤腿摟在一處,言笑晏晏。

姑娘自然是宋雲念,男子一身單薄的紫袍松松束著,發絲散亂在胸前,狹眼薄唇,一副風流相。

聽著聲響,男子高聲問是誰,宋雲念乍一瞧見阿姐,紅潤的面頰瞬間蒼白,連忙倒在旁側,扯過被褥擋住臉。

衣冠整潔尚未鑄成大錯,宋雲硯暗舒一口氣,冷眼瞧著她裝模作樣,呵斥她,“滾出來。”

宋雲念垂首,手指緊緊揪著裙角,一步步挪著出門,不敢看阿姐,亦不敢瞧那男子。

男子似是意識到什麽,饒有興致地挑眉,“原來這位便是,名動京城的宋大姑娘,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宋雲硯充耳不聞,拽著小妹氣沖沖走,手上力氣大的出奇。

手腕隱隱作痛,宋雲念大氣都不敢喘,良久方才輕聲細語喚阿姐。

四處無人,便連宮人也瞧不見身影,宋雲硯倏地停下腳步,擡首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氣得發抖,“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麽?”

宋雲念緩緩迎上阿姐的眼神,語氣輕柔卻堅定,“我知道。”

“我同姨娘一樣,自幼體弱多病,我可以等阿姐和父親替我想看,可姨娘等不得。”她解釋。

聽小妹提起姨娘,宋雲硯神情稍緩,嗓音仍舊冷淡,“那人是誰。”

“魯王秦邵。”宋雲念未有隱瞞。

宋雲硯聞言側首,往耳房那處看去,誰成想竟是當朝皇子,可別因著她失禮,惹出什麽麻煩才好。

思及此,她拽住小妹往別苑去,只道此事日後莫要再提,好言相勸,“天潢貴胄非尋常人家,切莫沖動行事。”

“我知道了。”宋雲念平靜答道。

宋雲硯原以為她還會辯白幾句,不料這般平靜,不由得回首瞥她一眼。

姐妹二人雙雙回座。

乖順吃點心的宋雲凝詫異地掃過二人,不大明了她們分明是自個離去的,怎一起回來。

不過眼下顧不得其他,她趕忙拉住阿姐,言陛下方才心情大好,正給人賜婚。

宋雲揉揉眉心,頓覺怎來來回回繞不開婚事,“說罷,是誰,你不說,我可沒法替你請旨賜婚。”

宋雲凝喜笑顏開,湊上前正要同阿姐說。

恰這時,一宮人小碎步進殿往男客去,俯身在陛下耳邊說了什麽。

“胡鬧!”皇帝重力拍桌案,不住搖頭。

周遭正勸酒的官員手一抖,潑了自個一身酒,顧不得其他,紛紛跪拜,高呼微臣惶恐。

女眷這裏也是,宋雲硯拉著兩個妹妹順勢跪在地上,眉頭直跳,暗道不會這麽倒黴罷。

那魯王,應當不至於因著她失禮一事,特來告狀罷。

不多時,皇帝氣若洪鐘的嗓音在殿中響起,“跪著作甚,起來罷。”

“朕只是上了年紀,不是老眼昏花走不動路了。”皇帝擺擺手,“擱朕眼皮底下,怎能做出這等事來,老五當真愈發沒規矩,要朕看,不如去守皇陵,少來添堵。”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大半官員心知肚明,魯王向來如此,就愛流連花樓,陛下素日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此回不過也是裝裝樣子罷了,當即爭先開口,替魯王求情。

皇後對此心知肚明,不緊不慢地挑菜吃兩口。

皇帝點了宋岳,問他如何看。

宋岳出列作揖,恭敬答道,“皇陵荒蕪寒涼,魯王殿下尚且年少,雖貪玩些,罪不至此,依臣看,不如罰殿下閉門思過,抄些佛經修身養心,也好靜心讀書。”

皇帝似是乏了,教宮人就如此辦,“朕不勝酒力,諸位愛卿繼續。”言畢,起身離席,由一幫宮人簇擁著往寢殿去。

秦斐躲在門外,聽了全程,父皇雖對她有求必應,但多不耐煩,只交由宮人去辦,從未有此上心的時候,心頭愈發委屈,提著裙角快步離去。

除夕宴又延續約莫半個時辰方散,宋雲凝心心念念的賜婚落空,她望著阿姐,泛著水光的眼眸尤為不甘,咬唇喚著阿姐。

宋雲硯撫過小妹的長發,擁她入懷,“你與他沒有緣分,不如另擇良人罷。”

她雖不知小妹的心上人是誰,可太後壽宴,這次除夕宴,兩次均落空,足以說明二人並非良配。

宋雲凝魂不守舍上了馬車,待歸家,宋雲硯不由分說,叫人按住宋雲念,“這段時日,沒有我的允許,五姑娘不得外出。”

宋雲念呆楞,劇烈掙紮著擺脫,“阿姐,不要這樣對我,阿姐!”

宋岳乍聽這話,酒醒了大半,揉著眉心問發生何事。

兩個弟弟一步三回頭離去,宋雲瑜吃醉了酒,由婢女攙扶著昏睡過去,就連失落的宋雲凝,聞聲也瞥向這邊。

宋雲硯冷眼掃過廳堂的仆役,婢女小廝忙低頭,手忙腳亂扶著自己主子回屋。

眼見人都走得幹凈,宋雲硯方將小妹同魯王的事,說與父親聽。

宋岳闔目養神,聽她細說此事,眼眸倏地睜大,不可置信地擡眸。

“父親,此事不能成。”宋雲硯沈聲道,“我帶五妹妹離開時,分明沒有叫人瞧見,緣何能鬧到陛下那裏,女兒擔心與之廝混的不止一人,亦或以此事脅迫五妹妹嫁他,無論哪種,足以說明他並非良人,五妹妹若嫁,恐難免磋磨。”

“你且安心。”宋岳沈吟一瞬,“聖上已有為你賜婚的念頭,斷然不會再有一樁婚事。”

“我只怕五妹妹因此過不去。”宋雲硯坦言,五妹妹身子骨本就弱,上回又遭責罰。

她不想妹妹被蹉跎一生,也不想妹妹因此抑郁成疾,是以頗有些茫然。

“年紀不大,想的不少。”宋岳失笑,“你且去歇著罷,我去同念丫頭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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