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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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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四角燒著炭盆,門半敞著,窗前的紗簾隨風飄落。

宋氏名下鋪子的掌櫃,莊子的管事,齊聚於此,逐一說著新歲展願。

宋雲硯端坐正中,抿茶,隨手翻著賬本,她閑不住,休養兩日便覺身子骨都在犯懶,方才將管家一事接過,上回不曾看完問過的,再行盤問,時不時提點一句,嘴角的淺笑停在下頁的賬本上。

“酒樓去歲怎支出這麽多銀兩?”她手指壓在賬簿上,掀起眼簾懶懶地掃過。

杏滿閣是宋氏名下的酒樓,以清甜的杏花釀小有名氣,掌櫃的接手也有五六年,聞言叫苦不送,略有驚詫,“姑娘難道不知?”

“去歲您回鄉探親時,瑜姐和梵哥常與人來吃酒,讓小的記賬上,那會兒正是二夫人管家,小的上門討要,二夫人竟叫人將小人打了出去,大姑娘回來後,想是斷了哥姐的錢銀,梵哥氣沖沖地來,打砸一通,自此再沒來過。”

“小的原以為,二夫人應當提過。”掌櫃的訕訕一笑,拿衣袖抹去額角的汗,暗暗叫苦。

上面都是主子,幾位哥姐他一個也惹不起,夾在其中頗為難。

宋雲硯略略翻過賬本,見後頭再無異樣,先誇讚他經營得好,收成不錯,又道日後如若還有這等事,讓掌櫃的盡管來報她便是。

掌櫃的趕忙應聲。

議事畢,宋雲硯著人去請梵哥和瑜姐。

不多時,夏螢獨身歸來,偷撇一眼姑娘,支吾道,“二姑娘不在家中,二夫人道她出城跑馬去了,梵哥言他染了風寒,概不見客,就連昨日除夕宴也不曾去。”

“不來正好,省的麻煩。”宋雲硯譏笑,“看來這兩位的手頭甚為寬裕吶,那把他們兩個的月銀,減至每月五兩罷,橫豎吃食衣裳皆有人專供,應也是夠的,如有異議,盡管教她們來找我便是。”

想她宋雲硯,月銀不過三十兩,七八日未必出門一回,手頭自然用不了這麽多,底下兩個弟弟平素多閉門讀書,甚少出門,五妹妹宋雲念,月銀多用來抓藥,不曾揮霍。

便是親妹宋雲凝,也不過五六日出一趟門,買些零嘴和頭面,縱使揮霍了些,總歸沒有再同長姐和父親要過銀錢,也不曾有過賒賬。

怎二房姐弟有此殊榮。

她微微迷眼,暗道還是應加約束。正如此想著,黃鶯般的嗓音自屋外響起,喚她可要出去逛逛,這嗓音一聽便知是宋雲凝,當真說曹操曹操到。

“你呀,總是急性子。”宋雲硯戳戳小妹的腦袋,直嘆常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我坐不住嘛,阿姐與我一起。”宋雲凝嬌笑道。

“你的月銀還有多少,可要阿姐補你些?”宋雲硯整整衣裙,起身隨口問道。

“我夠用的阿姐。”宋雲凝順著回想自己上月買了什麽,“上月我攏共出去三趟,買了衣裳頭面,還有尚酥閣的點心,這會兒還剩下五兩呢。”

聽著小妹的話,宋雲硯暗生奇怪,“怎不同長寧郡主一道,郡主那日之後,就沒有再尋過你?”

宋雲凝搖頭,一雙杏眸難掩失落,不僅如此,便連她上門去,郡主也是不見的,“莫再提她了阿姐,我們去逛便是。”

姐妹二人順著繁榮的京城四處閑逛,一路走走停停。

今日新月初三,街道上人潮洶湧,兩側攤販無奇不有。

宋雲凝塞給阿姐一個華美的狐貍面具,又找了個兔子面具戴上,轉身就要跑。

宋雲硯頂著面具哭笑不得,一把將人拽回來,“這裏人多,你切莫亂跑。”

宋雲凝連連點頭,拉著阿姐就小跑起來,鉆過人群,停在戲臺下。

宋雲硯從未有過這等體驗,鬢邊步搖搖曳,氣息紊亂不平,立在小妹身後平覆氣息。

戲臺下的圈椅坐滿了人,臺上尚未開始。

“老伯,今日怎這麽多人,可是有什麽好曲?”宋雲凝拍拍相近的老伯,巧笑嫣兮。

老伯回首,見是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戴著精美的兔子面具,樂呵呵解釋,“今兒啊,有大人物包場,請簫班主來唱霸王別姬。”

“簫班主是誰啊,她很有名嗎?”宋雲凝奇道。

“那是,簫班主當年就是靠唱穆桂英掛帥聲名大起的…”老伯頗有興致,替小姑娘解釋。

宋雲硯默不作聲聽著,目光百無聊賴地四下打量,正這時,身後一股大力襲來,推搡著她往前倒。

虧得宋雲凝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於摔倒,饒是如此,前面的壯漢仍被推了個踉蹌,回頭兇神惡煞地瞪著兩人,“找死是不是。”

話音剛落,隨行的婢女仆役上前,宋雲硯溫聲賠罪,那壯漢見好就收,未敢多言,嘟囔幾句便回首繼續等著開唱。

“姑娘,在那。他跑得很快,應是練家子,非尋常人。”春枝遙遙一指,宋雲硯聞聲看去,是個約莫十八年紀的少年郎,正在人群中推搡著遠去,神情慌張驚懼,似有誰在追著他。

少年郎腳底抹油跑得飛快,眨眼間隱在人群中,不見蹤影。

緊隨而來的是接連不斷的呵斥聲,“錦衣衛查案,閑雜人等避讓!”

突如其來的動靜如春日驚雷,在人群中流動,頃刻間傳遍街頭巷尾。

“啊,錦衣衛怎來了?”“別問別問,快走快走。”正等著看戲的人們騷動,爭先恐後推搡著往外走。

宋氏姐妹裹挾在人群中,被迫往前湧動,宋雲硯伸長脖子,只看到一列著深黑錦袍,腰懸彎刀,個個眼中含煞,將戲臺子這邊的人群團團圍住,挨個對著畫像搜查。

宋雲凝鮮少遇上這等場面,下意識攥緊阿姐的衣袖,宋雲硯安撫般拍拍她的手掌,奮力扯著小妹和婢女,以免走散。

行至盤查的錦衣衛面前,宋雲硯按住想言明身份的仆役,勉強彎起嘴角,眉眼彎彎,只道是誤入此地,煩請官爺行個方便。

這會兒言明她是宋家大姑娘,恐也無濟於事,錦衣衛查案,向來是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平王尚且如此,她如何能免,此為下下之策。

那盤查的錦衣衛,打眼一瞧是個貌美的小姑娘,上下一掃,目露邪光,“姑娘家怎跑到這地方來,莫要驚慌,待爺們仔細搜查後,自會放姑娘離去。”

言畢,那錦衣衛卷起畫像,伸手就往人身上摸。

這人的目光極為露骨,看得宋雲硯渾身汗毛乍起,她眉頭緊皺,覆舒展開來,溫聲笑道,“此處人多眼雜,官爺何至於這般急,待今日行個方便,日後小女定重重謝過。”說著,她摸出一錠銀來,借著衣袖遮擋塞給那人,權當破財消災。

依著以往來看,拿銀兩收買這等事,幾乎是百試百中。

恰這時,另有錦衣衛而來,重重懟懟同伴,警告他莫要節外生枝,展開畫像對著幾人比劃比劃,略略頷首,告誡一番,推著人離去,“快走,莫要停留,莫往外傳。”

宋雲硯頻頻回首,見眾人安然無恙,也沒了閑逛的心思,只道快些回家才好。

“阿姐你說,那人是犯了何事,才引來這麽多錦衣衛。”宋雲凝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暗暗猜測。

“莫管閑事,快走。”宋雲硯扯著人一路小跑,回到馬車停留的巷子拐角。

車夫神情驚慌,嘴唇哆嗦,瞧見大姑娘,顫顫巍巍指著車廂,沒等他開口,車內驟然伸出只手,拖拽著行至跟前的宋雲硯上車。

整個身子騰空翻滾,車轅重重磕在腰間,鈍痛剎那間席卷全身,疼得她蜷縮成一團,忍不住呻吟痛呼。

不等回過神來,她猛地被拽起,跪在車廂內,冰涼刺骨的利器貼在脖頸上,細微的刺痛讓她不自覺緊握成拳,氣息雜亂。

貼著她的這人,身量約莫高她半個腦袋,餘光瞥見一角銀灰的衣袍,濃重的血腥氣源源不斷湧來,淹沒了她,教她險些喘不上氣。

“都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這人喘息不穩,嗓音稍顯虛弱無力,手中的匕首卻離人更近了,絲絲血珠順著匕首滴落。

“你有話好好說,想要什麽盡管提,只消放開阿姐,一切皆可商量。”宋雲凝圓溜溜的杏眸瞪得奇大,她盡力穩著心神,按壓住狂跳不止的心,小心翼翼道。

“離開馬車,讓我走,任何人不許跟著!”這人喘著粗氣,惡狠狠掃過所有人,勒令他們不許靠近半步。

宋雲硯神智漸緩,言語氣若游絲,卻尤為篤定,“你放過我,我可幫你躲過錦衣衛的搜捕。”

“憑你?閉嘴!”這人耐心不佳,亦或體力不濟,手中的匕首穩穩當當衡在她脖頸間。

“我是官家女,錦衣衛奈何不了我,繼續這樣僵持,你毫無勝算。”宋雲硯只覺渾身上下都在疼,疼得她話都說不利索,整個身子都在發抖,白皙的脖頸處,鮮紅的血珠尤為刺眼。

正這時,宋雲凝應聲附和,“我們可以幫你,只消你放人。”

“橫豎我們兩個人,手無縛雞之力,如若不能,你再打殺也不遲。”宋雲硯閉了閉眼,翻湧的刺痛,熏人的血腥氣,令她隱隱作嘔,睜不開眼。

這話顯然說服了刺客,這人緩緩放下手中匕首,冷聲警告,“若你言是假,我就把你五馬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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