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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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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

殿內熏香,香煙裊裊清香撲鼻。一時不聞人聲。

宋雲呀詫異地望向皇後,似是不大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麽。

什麽賢妃什麽小產,盡數拋之腦後,滿腦子只有皇後說的貪銀受賄四字。

“娘娘莫不是誤會了,我們宋氏一貫清白,娘娘緣何如此說。”她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來,搭著殿外宋雲念的嗚咽,分外詭異。

皇後憐惜般瞧她,“本宮曉得,你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年紀輕腦袋混,你父親你叔父做了什麽,豈會讓你知曉。”

“你只消把你父親宋岳,這些時日的行蹤說明白便是,如他去了前朝誰家,又與何人來往,你盡管說便是。”皇後嘴角勾起,“你若說得好,宋五姑娘興許能少受些罪。”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宋雲硯跪在地上,仍舊保持著那副求皇後留情的模樣,分明是暖烘烘的宮殿,她硬生生驚出冷汗。

父親的行蹤…貪銀受賄…賢妃小產…今日諸多事潮水般翻湧,宋雲硯沈默著,思緒雜亂無序,片刻間並不吭聲。

殿外宋雲念的十杖已然結束,不聞一絲嗚咽,只聽得拖拽聲響。

宋雲凝何時見過這等場面,面色瞬間慘白,喃喃自語幾句,偷偷擡眸瞥向皇後,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直言,“娘娘說,父親叔父說什麽做什麽,不會讓臣女知曉,可娘娘讓臣女說父親行蹤,臣女又從何說起。”

皇後等了一息,不見宋雲硯開口,乍一聽這話,僅餘的耐心消耗殆盡,冷冷瞧了這姐妹二人一眼,揚手便叫人拖出去,受些苦頭。

角落待著的姑娘,臉色也沒好到哪去,彼此擁著挨得極緊,大氣都不敢喘,恨不得縮成一團,如雪融化無蹤無影。

宋雲硯冷眼瞧著四角宮人逼近,手臂一橫就要來捉人,她猛地站起,撥下發間的珠花橫在脖頸,厲聲呵斥,“誰敢動我?”

“我宋雲硯,乃陛下親封的月蕪縣主,形同二品命婦,受過封賞拜過祭廟。而今莫論後宮不得幹政,貪銀受賄一事,不見檢舉之人,不見有何憑證,空口白牙,娘娘究竟是想我認罪,還是想屈打成招?”

“宋氏沒做過這樣的事,臣女說百遍也是一樣,娘娘若認定,煩請娘娘將那檢舉之人請來見我,我與他當面對峙,如此事為真,莫說父親,臣女定教祖母與弟弟妹妹自請入宮,憑娘娘處置。”

短短一剎那,她回京這半月,家中大小事以及賬簿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貪銀受賄,只消做過終會留痕,商鋪,田莊,庫房,乃至家中每日來了何人,可有帶何物什重禮,樣樣件件皆記錄在冊。

宋雲硯初初接手管家,年紀太淺,恐記混諸多事項,是以這樣記錄,時日一久便成習慣,哪怕叔母暫時掌家,這記錄冊也不曾停過,她方能在同叔母對峙中,點名弟弟奢靡享受。

今日也是如此,記錄冊沒有任何異樣,甚至於叔父和父親這幾日都不曾見客,此事不會是真。

字字慷鏘,一字一句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角落裏幾個姑娘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雲硯,訝異之情溢於言表。

這話與挑釁無異,更不像素日來往的,端莊溫婉的宋大姑娘,鴉羽般的眼睫下,漆黑眼眸寒光更甚,渾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頗為瘆人。

皇後亦然,宋雲硯素日溫婉知禮,該是個好拿捏的,怎知這般剛烈,她嘆息道,“非是本宮為難你,陛下盯著,本宮也為難,宋姑娘配合一二,也好化解此事不是,何必如此激動。”

誠如宋雲硯所說,她不是尋常人,君封縣主,能責罰卻不可鬧出人命來。

正這時,不曾言語的德妃輕啟朱唇,“姐姐嚇唬你的,宋姑娘莫怕,估摸著時辰,陛下議事應散,二位稍待片刻,莫急。”

衛霜溫聲眸光一亮,抿了抿唇,方道,“德妃娘娘說的是,宋大人為官數十載,其德行有目共睹,保不準是誰見不得宋大人風光。”

皇後臉色一僵,隨即如常吩咐宮人給兩位姑娘看座。

德妃□□風的嗓音,淺淺撫平了宋雲硯的戾氣,垂下手臂珠花跌落,清脆作響。

賞梅宴上衛霜的那句離葉琯遠些的話語驟然回響,她怔怔凝著衛霜,滿眼寫著憤恨與不可置信。

怎麽可能,葉琯不是那樣的人,他在宋氏學堂讀書,家底清白,素不愛同旁人打交道,亦或游玩,從來都是孤身來孤身去,緣何會同衛氏攪和在一起,莫不是迫於威嚴,不得已幫人辦事。

她似是尋到借口說服自己,憤恨退散,眸光隱含期盼,近乎於祈求,眨也不眨盯著衛霜。

衛霜錯開目光,幾不可聞點頭。

宋雲硯直楞楞移開眼神,鋪天蓋地的寒潭將她淹沒,刺骨的冰冷席卷全身,整顆心似被人狠狠一捏,碎成幾瓣,教她喘不來氣。

她木然地垂首,眼前一黑,竟直直往後仰倒。

宋雲凝仰首,呆呆瞧著阿姐,也立身站起,拿帕子一抹,通紅的眼眸泛著淚光,瞧著可憐兮兮,些許堅定閃爍其中。

她是頭回進宮不假,可阿姐年年進宮,這樣的事不知繁多,她也該長大一些,不能總是由阿姐擋下這些。

宋雲凝湊近,拉著阿姐衣袖正欲說些什麽,卻見阿姐身子一軟,趕忙扶住人,“阿姐,這是怎了。”

皇後側眸掃過,淡聲道,“宋姑娘,可要本宮通傳太醫來瞧瞧?”

不等宋雲凝回話,殿外通稟的太監快步走近,矮身恭敬道,“啟稟皇後娘娘,太後娘娘懿旨,請宋氏姐妹移步慈寧宮。”

皇後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聞一頓,笑道,“母後發話,莫敢不從,只是這兩個小姑娘非同一般,可要仔細伺候,莫要大意。”

太監連連應聲,宋雲凝扶著阿姐,聽聞是太後,提著的心終於放下,暗舒一口氣,攙扶阿姐一步步離去。

宋雲硯眼眸半闔,腳步虛浮,實是沒什麽氣力,略略側首瞥一眼衛霜,似是道謝。

坤寧宮外,窄窄的宮道上立著一人,深黑的大氅下,深青的衣袍飄飛,高鼻深目在日光下,尤為深邃,寬厚的身影映在朱墻上紋絲不動。

是季霖策。

隨行的小太監畢恭畢敬行禮,道是這位季大人,讓他通稟太後,好將二人帶走。

宋雲硯暗暗感嘆這時候了,自己竟有心思想這些,嘴角扯起,“多謝大人相助,來日小女好生謝過。”

她著實不想應付任何人。

宋雲凝上下打量著這人,圓溜溜的杏眸盛滿好奇,忍不住多看幾眼。

“…皇後為難你了?”季霖策見她面容蒼白,身形不穩,整個人都在發抖打顫,走近幾步作勢要扶人。

宋雲凝攬著阿姐退開稍許,“大人自重。”

季霖策若無其事收回手,銘記著上次見面的不快,唯恐自己又說錯什麽,摸摸鼻子輕聲道,“今日宮宴尚未開始,午後我來尋你。”

今日事多纏身,變故頻發,宋雲硯頭痛欲裂,不勝其煩,“小女身體不適,大人不若改日。”

季霖策不舍地移開目光,並未多言,目送著人越走越遠,方才轉身離去。

慈寧宮裏,不若皇後那邊熱鬧,太後獨坐高位,闔目養神。

太監通稟,宮女奉茶,姐妹二人行過禮後挨著坐下。

“多謝娘娘解圍,臣女感激不盡。”宋雲硯嗓音輕飄如羽毛,將今日之事盡數道來。

太後聽罷,教她莫往心裏去,“此事算不得什麽,前朝那些人,大都有這一遭,無妨的。”

“娘娘說得是。”宋雲硯應聲,而後沈默下來。

今日發生的種種,皆出乎預料,一通折騰下來,心神渙散。

到底是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饒是知曉道理如此,一時半刻也想不通,太後索性隨她們去,“如沒記錯,今日該是硯丫頭的生辰,大好日子怎愁眉苦臉,來罷,陪我用碗長壽面。”

兩碗長壽面,拿雞湯煨後配以細條肉絲,鮮美爽滑。

宋雲凝也得了幾樣點心墊墊肚子。

溫熱的吃食下肚,宋雲硯緩過稍許,眼中染笑,為娘娘講著祖母的趣事,逗得太後直樂。

“我這老姐姐,當真還是如此,脾性一點沒改。”太後嘆道,隨即想到什麽,吩咐嬤嬤去取東西,“你替你祖母送壽禮來,少不得要還禮,你且替她收著,不是什麽值錢的。”

太後說著,侍奉的周嬤嬤取了來,細長的錦盒上漆金的流雲紋流光溢彩。

宋雲硯遲疑著接過,“太過貴重,祖母恐不會收。”

“回去你祖母打開便知。”引路通稟的太監碎步走近,附耳說著什麽,太後擺擺手,“茶也吃了,面也嘗了,你們且去罷,免得你父親尋不見人著急。”

宋雲硯應聲,領著小妹再次鄭重行禮。

太監送人至慈寧宮宮門。

宋雲硯回首,摸摸腰間的碎銀袋,動作極快地塞過去,“我認得路,公公留步。”

“舍妹不懂規矩,沖撞賢妃娘娘,勞煩公公替舍妹美言幾句,饒她一回。”

也不知宋雲念受了那般重的責罰,眼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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