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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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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平王,乃當今聖上僅剩的兄弟,旁的王爺死的死,隱的隱,唯平王仍在朝為官,在這繁華的京城擁有這座足足占了一整條街的宅院。

秦寒的書房,與那些姑娘們相聚的水榭倒不遠,隱隱聽聞姑娘們的歡聲笑語。

“小妹在家中被寵壞了,諸位大人莫介意。”秦寒笑道,眼眸微微瞇起,將心底那絲不快抹去。

婢女魚貫而入,奉上熱茶和瓜果點心,輕手輕腳合上屋門,隔絕她音。

“皇上欲重整舊案,大赦天下,諸位大人怎麽看……”秦寒坐在桌案後,徐徐開口。

今日一同來王府的,也有戶部侍郎刑部尚書等,你一言我一語,說起此事。

季霖策臨窗而坐,手指敲著膝蓋,並不言語。

他仍在想方才見到的心上人。

宋雲硯今日一襲紅裙,如枝頭寒梅綻放,紅艷奪目。

似是未曾好生休息,臉頰消瘦了些,唯一雙桃花眼,瀲灩含情,漆亮如星。

季霖策嘴角勾起,旋即平覆,適時插話,“春闈即至,正好能補空缺。”

翻查舊案,定少不了革職入獄。

言畢,他借著難得來王府的由頭,起身出屋。

三言兩語打發掉隨行的小廝,怎料一轉身,就看見宋雲硯和葉琯站在一起。

相隔甚遠,不大能聽得清說話,憑神情來看,莫不是這姓葉的說了什麽,惹得宋雲硯滿眼失落,轉身離去。

季霖策一時顧不得其他,大步趕上宋雲硯,將人拉到旁側,卻聽人說,喜歡什麽與他無關。

他氣笑了,挺拔的身形攔住去路,徑直將人扯到胸前。

不同於幼時,白白瘦瘦,眼底黑青,怯生生的小娃娃,此時的宋雲硯,身量高挑,容貌儂麗,嗓音清亮如黃鶯,更遑論才情極佳。

季霖策眼眸一暗,垂眸掩去情緒,嗓音平緩,“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宋雲硯側身欲走,苦於這人身量高大結實,著實越不過去,只得挪著退開幾步,掀起眼簾,鴉羽般的眼睫下,一雙眼眸如冰似霜,聞言氣得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不勞大人費心。”

說罷,她似是聽見小妹的呼喊,側身欲走。

哪料身後,倏地伸出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去,直直撞上男人的胸膛。

錦袍下的胸膛滾燙,她怔楞一瞬,連忙退開,秀眉皺成一團,再開口時嗓音多了些許無奈,“大人究竟要怎樣?”

她算是發現了,和這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倒不如先順著,脫身再想旁的。

季霖策緩緩傾身,離得近了,明眸皓齒看得愈清,面容上細細的絨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他克制著那股想要抱人入懷的沖動,微瞇起眼眸,似是警告,亦或勸告,“賜婚聖旨幾日便到,莫要再同旁人走近。”

賜婚聖旨…宋雲硯心怦怦跳得厲害,壓抑不住的厭惡溢出,她猛地推開季霖策,提起裙角疾走離去。

季霖策抿唇,目送人遠去,身影消散在枝葉花叢中,不由得輕嘆。

他本想只與她閑談幾句,哪料會這樣,一見著人,便同那冒冒失失的毛頭小子一樣,唯恐人跑了。

他搖搖頭,想著不若還是送些什麽賠罪為好,正欲轉身離去,眼角餘光卻瞥見什麽,定睛一看,沾了雪花的石頭小路上,一方繡著桂花的錦帕被主人遺落,孤零零躺著。

宋雲硯提著裙角一路跑到飯廳,見著侍奉的婢女方才緩神,平覆喘息入席。

“阿姐,你去哪了?”宋雲凝睜大圓溜溜的眼眸,湊近問她。

“屋裏悶,我出去走走透氣。”宋雲硯隨口道。

她這會兒心亂如麻,一會兒是葉琯那冷淡的神情,一會兒又是季霖策提的賜婚聖旨,不由得暗罵季霖策潑皮無賴,怎這般厚臉皮。

又恐這人當真去聖上那求了聖旨,心裏七上八下的,怦怦亂跳,不肯停息。

被季霖策握住的手腕一圈泛紅,紅得發燙的手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方才發生的事。

宋雲硯抿口茶水,盯著那梅花茶盞出神,再沒了胃口,就連宋雲念不在席中,後悄悄入席也不曾察覺。

宴會散去,長寧郡主秦妗,親送宋氏姐妹到王府門外,眼巴巴瞧著宋雲凝,“這幾日可別同旁人出門,我可還要尋你玩。”

宋雲凝哪有不應。

二人又閑談幾句。

宋雲硯捧著手爐,端坐在車中,眼眸輕眨,園子中走一遭,方覺手腕處那紅腫消散些。

她瞥向宋雲念,朱唇輕啟,“你同四妹妹一道回府,莫要亂跑。”

她確實不曾察覺宋雲念離席,但這王公貴族,天潢貴胄,難免不會生出旁的心思。

宋雲念不知在想什麽,久未應聲。

直至宋雲凝拜別郡主,掀簾上車,兜頭來的冷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宋雲念渾身一激靈,猛地回神,正正好對上阿姐那不虞的眼眸,心突突直跳,喃喃應聲。

“你自個回去,莫要亂跑,有事叫王媽媽去便是。”宋雲硯拂開小妹面頰的長發,溫聲叮囑,“回來給你帶點心吃食,切莫亂跑。”

宋雲凝連連點頭,這才發現,阿姐身邊只有夏螢,春枝不知去向。

馬車徐徐駛離王府,在青雨巷停下。

春枝著一身粉襖,並兩個侍衛立身在巷口,穩當扶著姑娘下車。

“姑娘,我都打聽過了,姓陳,在大戶人家當過婢女做過活,整條巷子只一家。”春枝引著姑娘,停在一方家宅前。

漆黑的宅門邊角有些脫落,應當有些年頭,白墻灰瓦,甚為平常。

宋雲硯打量著這宅,暗松口氣,席面上被季霖策一打岔,險些忘了這回事。

思及此,不免又給季霖策記上一筆。

春桃上前叩門。

一身著深色破舊衣衫的男人探出頭來,下頜胡子拉碴,面色不善掃過幾人,惡聲問她們做什麽。

“煩問陳夫人可在家中,我們姑娘有些事想問。”春枝柔聲道。

男人略過立身未動的宋雲硯,沒好氣地叫她們等著,砰一聲關上了門。

聲響在無聲的街巷中格外刺耳。

宋雲硯擰眉,手中的暖爐涼了稍許,淩冽的寒風呼嘯撩過衣角,點點雪花飄落。

她在這片刻的靜待中,生出幾分不耐。

不消片刻,門吱呀吱呀緩緩推開。

男人扔下一句隨他來,扭頭便往院中去。

宋雲硯攏一攏氅衣,隨人進了這方小院。

庭院左側栽著桃樹,右邊則是一架花式秋千,另置圓石桌凳,桌上一套桃花茶盞,似有茶水波漾。

正廳或是有客,聽得些許爭吵聲,然聲音壓得極低,不大能聽得清。

宋雲硯不動聲色打量一圈,緩步隨那男人進了廳堂。

哪料廳中驟然躥出個人來,身量不高,埋首走路,不曾留意旁的,竟直直朝人撞上來。

宋雲硯眼眸倏地睜大,趕忙往旁側躲閃,這才免得撞成一團。

那人險些撞了人,也不吭聲,只匆忙擡首瞧她一眼,飛快地出門。

掀起的微風吹亂了鬢邊碎發,宋雲硯餘光瞥向春枝,春枝會意,落後一步跟隨這人而去。

她微擡下巴,嘴角噙著笑,迎上端坐的婦人。“冒昧前來,實是打擾,初初見面,略備薄禮,還望夫人收下。”

端坐於廳中的婦人鬢發沾白,一身水粉的衫裙,裙角發白,手邊的茶盞與院中石桌上的一般無二。

陳夫人朝她看來,嘴角的笑清淺,笑意不達眼底,“我與姑娘素未謀面,不知姑娘前來,所謂何事。”

陳夫人細細打量這姑娘,雪膚花貌,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隱隱透著幾分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瞧著衣裳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陳夫人暗暗嘀咕,她也不曾與什麽大人物打過交道,怎會突然上門。

夏螢道,“我們姑娘姓宋,此回來也是因著一些內宅陰私,這才冒昧上門。”

說罷,她眼睛眨也不眨,盯著立在陳夫人身後的男人。

那男人冷哼一聲,方才在主子的示意下退至廊下。

聽到個宋字,陳夫人手中茶盞一抖,溫熱的茶水潑了一身,忙呵退人,顫顫巍巍站起,哆嗦著問,“可是硯大姑娘?”

宋雲硯頷首,將姨娘中毒一事,三言兩語大致講來,“陳夫人如若還記得我阿娘生前種種,盡管告知於我。”

陳夫人聽見這話瞬間明了,手指哆哆嗦嗦,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眶泛紅,頃刻間滾下淚珠來,渾身顫栗不止。

下一息,陳夫人擡手指向屋外,“快,姑娘快攔住方才出門那個,姑娘快把他攔下來!”

宋雲硯神情一凜,示意夏螢去尋春枝,叫她將人帶回來。

方才叫春枝跟著,只覺那人可疑,方才叫春枝跟上,哪料歪打正著。

少頃,陳夫人緩神,拿帕子凈面,親手替姑娘斟好茶水,嗓音低啞,將此事原委道來。

“姑娘有所不知,奴自離開夫人,得老爺恩德,在此安身,日子本也過得不錯,只是近幾年來,每逢月初,總有人在院外放些東西,或銀兩或吃食或衣裝頭面,皆是奴不曾見過的好東西,初初還寫了字條,言明是給奴的,奴頗為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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