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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長辭 “你不會錯的,是為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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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長辭 “你不會錯的,是為師錯了。”

金光溫柔純澈卻?鋒銳無方, 所有盤踞的紅黑邪氣都尖嘯著退散開來,青龍遽然後退,霎時間, 黎拂雪周身再無雜質,只有源源不斷的願力如洪流奔湧。

“願力?”青龍不可思議,“區區仙人,居然能得到天下的願力?多麽荒唐。”

黎拂雪感受到這吞八荒掃六合的磅礴氣勢,她有一瞬失神, 這樣多的願力是從何而來?

“黎小仙子,殺了他們!我們妖界必定鼎力相助,”胡霖嬌的聲音遠遠傳來, 那雙狐貍眼是如此堅定,“還有, 老娘教?出的子民才不會那樣忘恩負義,邪神偽造汙蔑我妖界,勢必報覆回去!”

透明各界內, 耶律硯立於皇城中央, 清雋的面容寫?滿了信任:“無論如何,硯都不會允許有百姓質疑阿雪。阿雪,我們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朋友。”

人們簇擁在他們各自的帝王身旁, 卻?齊齊向雲端的少女下跪,聲可震天, 同?聲呼喚她清醒和振作?,就連一直作?看客的仙門子弟都有所動容, 無不仰望她,默默祈禱。

黎舍憶袖手許久,終於按捺不住了, 想阻止弒神,然而任他再如何興風作?浪,也無人追從了,仙妖凡鬼,四?界願力葳蕤,只為托舉不是神明遠勝神明的少女。

“玉竹,你瘋了嗎?那是神,是我們仙界的神,你如何能縱容她如此離經叛道?!”黎舍憶臉都氣成豬肝色,指著端形凝立的青年一陣痛罵。

強烈的風吹拂過境,卷起?冷玉竹道?袍縹緲紛飛,他靜靜轉動眼珠,視線又冷又沈,了無生氣,黎舍憶像是察覺到什麽,只覺得所有言語都如鯁在喉,兩個人在喧囂中對峙。

冷玉竹長眉一擰,捂拳嗽著,竟是咳出幾口鮮血,仙力都在肉眼可見地?流失,同?為化神期的黎舍憶能清楚感知?到,冷玉竹的境界在如何狂掉。

“怎麽可能?你,你居然不惜將一切傷害調度自己身上,為了那樣一個孽障,你真是瘋了!”黎舍憶怒極反笑,指著他的手都在抖。

冷玉竹擦去唇邊血跡,一貫冷清自持的面容儼然劃過一絲失控:“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撻魂鞭打散她的元魂?你別?忘了,我出山皈依仙門,自始至終,為的不過是一個她罷了。”

龍吟鶴唳,天地?共振,神明自相殘殺,卻?足以?驚起?各界的驚濤駭浪,黎舍憶面色慘白,久遠的記憶也跟著灌入腦中。

“曾經是你不聞不顧,讓阿雪失去母親,她心中的痛你從未過問也就罷了,而今甚至要重蹈覆轍,為了權,為了神,同?樣也要戕害自己的親生骨肉,黎舍憶,我做不到再次袖手旁觀了。”

冷玉竹在笑,眼角上挑,唯有血淚向下,所有的仙法都在指尖凝聚,明明是強弩之末,放出來的殺招卻?像回光返照,強悍到無法抵擋。

黎舍憶咬牙格擋,黎拂雪那邊也一時失了阻撓。

青龍試圖斷絕願力,任他的指爪再如何鋒利,也無法觸碰到輕紗綢緞般的純白願力,他激烈撞擊撕咬著,威脅逼迫世人,卻?再也沒有人能為他撼動,這個世界不再以?神明為中心,他們找到了真正值得信賴的主心骨——

黎拂雪眼眶有些濕潤,原來所有的力量,都源自朋友們,源自素不相識的世人們,她不是神,卻?擁有了和神抗敵的力量。

“為什麽?為什麽?區區仙人怎麽可能又是鶴老祖神力,又是世人願力的?這不可能!”青龍滿腔恨意,沖黎拂雪歇斯底裏。

“是啊,區區仙人,為何我能得到願力?”黎拂雪笑容恣意,方才的狼狽不過幻境,“這話應該問你自己,在我身上找什麽原因!”

青龍咆哮著,躲開她氣勢如虹的一擊,然而天下的憎恨如有實質,願力夾雜最純凈的神力,狠狠追殺而來,生生刮開一個血口,痛得他怒斥:“玄武呢?朱雀白虎,獻祭天下又不是我一人的計劃——”

嘶吼戛然而止,他瞳孔縮成細線,眼中的紅像是燃燒的鮮血,但?見那雲端盡頭,紅衣少年手持長槍,同?朱雀白虎包抄夾擊,逼得玄武步步掣肘,哪裏有餘裕前來搭救?

殷歸鶴註意到青龍視線,傲然轉頭,銀項圈叮當?作?響,襯得他笑容愈發囂張:“還說什麽獻祭天下呢?今日就是你二位的死?期!”

“靈鶴一脈,哈,是你,原來你們早有牽扯,難怪遲遲不露面。”青龍自嘲笑道?,“哈哈哈好算計啊,枉我曾經如何信任爾等,既如此,誰也別?想好過,大家一起?死?!”

龍鱗鏗鏘作?響,在他身上綻開,切膚之痛令他慘嚎陣陣,已?有靈力低微的凡人七竅流血,慘死?當?下。殷歸鶴如遭棒喝,看向身處漩渦的黎拂雪,惶然喚道:“阿雪!小心!”

龍身血肉炸開,所過之處,無一不化作?焦土,灰飛煙滅,青龍喪心病狂如此,竟然用醞釀邪氣的肉身為武器,體內龍筋破體而出。

那些鱗片纏繞龍筋左右,靈活翻飛,俯仰間生生打碎所有金光,願力在邪氣的攻擊下有片刻扭曲,化作?無數殘影,在少女眼中好似碎裂的星光。

黎拂雪匆忙集中神力,渾身血管在高壓下都好似要爆裂開來,龍血飛濺她裙裾,侵蝕出一個個血洞,龍鱗割裂她的頭發,險險擦過她脖頸,痛得她一時不敵,龍筋寸寸逼近,像是最為輕薄的刀刃,即將割斷她喉管。

天底下百姓驚呼,胡霖嬌和耶律硯一並叩首,只為少女祈禱,王尚且如此盡心盡力,臣民如何不為之動容鼓舞,紛紛三叩九拜道?:“弒神,還天下太?平!”

“弒神,還天下太?平!”

“弒神,還天下太?平——”

願力重塑,颯颯飛來,其聲蕩過天地?,卷過江河湖海,有如昆山玉碎鳳凰叫,同?那神力合二為一,在黎拂雪指尖,化作?矛,亦如盾,攻守合璧,破開骯臟邪氣,直切龍筋七寸之地?!

鱗片嗡鳴著,想去護住龍筋要害,黎拂雪不給這個機會,嘴角已?然滲出鮮血,眸光亮得驚人:“我偏要替天行道?,取了你這孽障狗命!”

駢指下落,龍筋如同?斷裂的弦,留有錚錚餘響,邪氣倉皇逃竄,金光緊隨其後,勢必要殺個片甲不留。仙門立時喝彩歡呼,黎拂雪來不及高興,因為她知?道?,方才已?經耗用完她全?部元氣,再無法調用神力了。

青龍死?,那便只有玄武了,黎拂雪踉蹌著半跪於地?,望向遙遙天邊的殷歸鶴,那玄武已?經被諸神打回原形,成半龜半蛇之態,他們幾乎是勝券在握。

心中好似陡然一輕,黎拂雪卸下所有防備,默默在心中道?:“子尋,我們這次一定會贏。”

然而下一秒,只聽得肉身分離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好似破空而來,在她眼中飛旋如盤,所有空氣都被蕩出波紋。

黎拂雪腦中一片空白,恍惚中,好似看見殷歸鶴失了血色的臉:“阿雪——”

少年想撲下來搭救,那只剩下蛇身的玄武驀然果纏他腰身,森然笑道?:“還敢分心?靈鶴神君,你的對手,是我!”

殷歸鶴拼命掙紮著,飛出來的鶴羽都被空中龜殼打散,撕心裂肺的聲音帶出一陣血腥:“快跑啊,黎阿雪,你會死?的!”

廢話!她當?然知?道?自己會死?。黎拂雪想閃身躲開,可四?肢癱軟無力,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一閃而過,猛烈的沖擊將她撞開老遠,在天旋地?轉中,骨頭碎裂的駭人聲響好似剝奪了世間所有聲音。

黎拂雪嘔出一大口鮮血,趴在地?上訥訥看去,硝煙緩緩散開,那原本清麗冰清的雪色,如今都被血色淹沒,龜殼在他身邊四?分五裂,每一瓣,都沾滿了觸目驚心的鮮血。

她幾乎不能思考,只能眼睜睜看著黎舍憶神情覆雜地?走近他,神色動容:“玉竹,你這又是何苦呢?”

玉竹,冷玉竹……怎麽會,怎麽會呢?

黎拂雪就像一個牙牙學語的稚童,笨拙地?在心中說著不可能三字。

還是慕長歌和郝一鳴出現,心疼地?將她扶起?:“阿雪,你沒事吧?”

他們的聲音都遠在天邊,黎拂雪只能看見地?上那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她僵硬地?推開慕郝二人,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走向那一灘血跡。

高高蒼穹,渺渺世間,再無嘈雜聲響,就連空中打鬥的神明,也停下了廝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隨著少女的腳步移動目光。

進氣少出氣多的仙人似乎察覺到她的靠近,費力睜開眼,尚且能維持一個得體的笑:“阿雪。”

黎拂雪喉中一梗,心徹底墜入谷底,幾乎找不見自己的聲音:“我,您,為什麽……”

“是為師對不起?你。”

冷玉竹縹緲的一句話,讓黎拂雪淚如泉湧,她就像絕望的小獸:“我不接受您的道?歉!何必用死?謝罪?”

“阿雪!你言重了。”慕長歌連忙拉住她,黎拂雪重重甩開,對冷玉竹歇斯底裏:“別?以?為用死?就能讓我原諒你,有本事你就好好兒活下去啊,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

他一定很疼吧,為什麽還能笑得那樣從容,為什麽說出的話讓她心口如此疼痛?

“但?子尋需要我這條命,仙門因為你也需要。”冷玉竹嘴角血沫越來越多,眼神飄忽不定地?落在天邊那抹紅,似懺悔,又似自洽,“我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護你,至於這天下如何,又與我何幹?

“但?罔顧仙門,霍亂天下似乎讓阿雪不開心了呢……

“或許在最初揭示神明的陰謀,我們就不會反目成仇,阿雪和子尋,也能永遠留在為師身邊,是我做了太?多錯事,可惜覺悟得太?遲。”冷玉竹眼睛在笑,血淚卻?匯聚在頰側,像是細小的河,“一切始於我,那便由我終結吧。”

黎拂雪哭著搖頭:“不是這樣的,我……”雖然恨,但?也並不希望他死?,更恨他這樣狡詐,曉得用死?換得他們的原諒。

“你不必感到負擔,我並沒有逼迫你們原諒,只是確實覺得有所虧欠。”冷玉竹點破她陰暗的揣度,黎拂雪凝噎,幾乎哭成一個淚人。

“對不起?……”黎拂雪跪坐在冷玉竹身前,再也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他溫柔地?望盡她面容,像是了卻?畢生心願,終於平靜地?合上眼,安然在血色中殞滅:“你不會錯的,是為師錯了。”

“不要哭。”

冷玉竹的身形飛速消散,化作?雪蓮花瓣在空中晶瑩,祛除青龍邪氣:“如此也好,我也算是完成你母親的遺願了。只是子尋,阿雪往後就拜托你了。”

黎拂雪哭得聲哽氣噎,這樣一個養她護她的人,卻?為了護她而死?,這樣一個冷心冷肺的人,卻?為了彌補她犧牲自己。她想恨,無處去恨,更不知?道?如何去恨,末了也只能去抓那彌散的衣袂,怎奈手中轉瞬成空,花瓣也碎成齏粉。

鮮血濡濕她裙擺,黎拂雪終於哭喊出久違的稱謂,盡管他再也聽不見了。

“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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